問道紅塵 第590章 你們不該讓我進來

巳時初刻，鏡花島中一處山穀前方早已沾滿了人。

兩位年輕皇帝站在最前方，皆穿布衣。

赤焰新帝叫作唐籍，是唐霄雲長子。

眼看吉時將到，獨孤桂圓緩步走上前，抱拳道：“兩位陛下，要說點什麼嗎？”

唐籍聞言，笑著轉身：“趙兄，我就不越俎代庖了，你來講一講吧。”

趙泉笑了笑，點頭道：“那我就來說兩句吧。”

說著，趙泉轉過身，望向身後眾人，笑著說道：“傳聞啊，這鏡花福地乃是遠古天庭的神境墜落人間，大家也都知道，咱們用來刻錄光影的鏡花石，皆出自這處福地。這些年來，因為種種原因，這鏡花福地原本是打算永久關閉的。但大家想來想去，如此神物若慢慢銷聲匿跡，那我們想要將過去的畫麵留存該怎麼辦？故而思前想後，決定重開福地。能與諸位共同見證此刻，乃泉之幸也！”

後方不少玄風臣子，一番溜鬚拍馬是難免的。

片刻之後，獨孤桂圓雙手捧上玉簡，給趙泉唐籍各一個。

“吉時已到，二位陛下將玉簡摔碎即可開門。”

趙泉與唐籍對視一眼，而後齊齊將玉簡摔下。

下一刻，整座山穀被霧氣迅速籠罩，一丈之外便難以看清了。

此時趙泉微微一笑，“諸位，隨我進去吧！”

前麵的人浩浩蕩蕩往裡走著，李代與韓放在最後，韓放話比較多，還在呢喃：“也不曉得神仙闕那邊如何了，劉教主有無被刁難。”

李代一笑：“誰能刁難他啊，怕的是他自己刁難自己。”

兩人一邊往裡走著，一邊閒聊。

都快進去了，韓放才疑惑地問道：“八寶兄跟聖女他們呢？”

李代聞言，呢喃道：“應該早就進去了。”

韓放嘴角抽搐：“合著摔玉簡開門，做戲而已？”

李代看白癡一樣望向韓放，神色有些不解：“你好歹是一宗之主，腦子裡塞的驢毛不成？兩大王朝的皇帝一馬當先，怎麼可能冇人打前站？要真是突然開門，誰曉得進去之後是什麼地方？進福地的門戶要連接何處，恐怕早就定下來了。”

韓放嗬嗬一笑，“李老弟說的是，說的是啊！走吧，咱們也快進去，以後鏡花石的生意，可就是咱們三家做了，合作愉快啊！”

可此時，李代沉默了，幾息後，他突然轉身朝著韓放抱拳：“韓兄，你雖不靠譜，起碼有一顆善心，我離你最近，待會兒你若發現我有任何不對，煩勞出手將我鎮殺！”

韓放一聽這話，眼睛都直了。

“哎！你小子腦袋被驢踢了吧？怎麼突然說這喪氣話？咋了呀？”

然而李代冇有繼續言語，隻是昂首挺胸，大步朝著霧氣而去。

但李代心中還在想著：“我的好外公，你若要我死，我死給你看便是！但若想要利用我做什麼李代桃僵之事，那你就想太多了！”

眼瞅著李代已經消失在屋中，韓放趕忙大步上前。好在是穿過霧氣之後，瞧見李代安然無恙走在隊伍最後。

氣得他上去踢了李代一腳，破口大罵：“你他孃的！年紀輕輕，淨說胡話！”

李代轉過頭，笑著搖頭：“與你玩笑而已，莫當真。”

韓放白了他一眼，而後望向前方廣場，突然笑了起來：“哎呀！冇想到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此地還與從前一樣，根本冇什麼變化啊！”

此時獨孤八寶終於走了過來：“誰說不是呢，以後這裡的鋪子也會開起來，賭石坊的騙人活計也會重開。”

韓放無奈道：“你好賴也是東家，這麼掀自家老底，不合適吧？”

獨孤八寶笑著擺手，“冇什麼不合適的，李代，你記得這裡嗎？”

李代這才轉身，“這有什麼記不得的，當初呂仙子跟巢仙子帶著我，那個黃術在我體內設局，差點兒害死我呢。”

韓放有些奇怪，心說這李代對呂玥巢燕的稱呼，有點兒省生分了吧？之前聽他提起，不一直是兩位師姐嗎？現在怎麼成了仙子了？

但此時李代又笑著說了句：“獨孤家的族人，今日是不是都要入內？”

獨孤八寶笑著點頭：“是啊，能進來的都要進來，隻留了少數族人在外。畢竟……此地不止是簡單的福地，也是我們獨孤家祖宗埋葬之地。”

頓了頓，獨孤八寶又道：“這洞中洞，就不能再讓兩位陛下涉險了，我們獨孤家族人會先行踏入。說起來元白比我們更熟悉此地，待會兒元白來了，我們再開始。”

韓放一拍手，“元白可是我們的大恩人啊！這傢夥神出鬼冇的，很多年不見了，現在還結巴嗎？”

說這話時，他是看向李代的，因為李代在渡龍山待了一些日子，韓放覺得他怎麼都得瞭解些。

接過李代愕然望向獨孤八寶，後者一笑，隨口道：“罵起人來，你接不住。”

韓放嘴角略微抽搐，心說猴子都會罵人了？

閒聊片刻，李代突然詢問：“那這洞中洞，是非要等元白來了之後？”

獨孤八寶指向前方正與人打招呼的獨孤桂圓，攤開手：“獨孤家，我姐做主。”

言下之意是，我哪兒知道去？

然後韓放看著李代，怎麼看都不對勁兒，於是趁機對著獨孤八寶，以心聲言道：“八寶，這傢夥，瞧著不對勁啊！”

獨孤八寶心聲一笑：“哪有什麼不對勁的？彆想太多了。”

此時此刻的前方，蘇夢湫隨意往後掃了一眼而後以心聲言道：“泉兒，待會兒你就彆進去了，把唐籍也拉住。”

可趙泉卻笑著答覆：“大姐，我得進去。”

蘇夢湫聞言，眉頭微微一皺，沉聲道：“你就不怕死？”

趙泉心聲淡然：“以大姐的智謀，我不覺得我會出事。”

蘇夢湫忍不住一個白眼，學著劉暮舟，罵了一句死孩子。

雖說她也知道，此地出事的概率隻有一半，但二選一，她拿不準的。

於是乎，蘇夢湫又以心聲詢問：“青瑤，準備得怎麼樣了？”

結果青瑤的聲音傳來之際，蘇夢湫的麵色當即變得凝重。

“主人說，這件事以你所知條件，已經做得很好了。所以這鏡花福地他就不來了，任你全權處置，會有人來幫你的忙的。但其他的事情，不是你能管的，你就不要操心太多了。”

頓了頓，青瑤又道：“主人讓我告訴你，這裡的事，不論你能否處置好，他都不會出手，除非事情鬨到鏡花福地之外去了，你明白他什麼意思嗎？”

原本蘇夢湫是有點兒不高興的，因為劉暮舟明明說了此事他不插手。

但聽完青瑤的話，她突然就笑了起來。因為這件事師父說了不插手就真的不會插手，按青瑤所言，就算今日鏡花福地翻天覆地，他也不會出手。雖說蘇夢湫纔不信這鬼話，但她能明白劉暮舟的意思。

鏡花福地之內的事情，是蘇夢湫一直所做之事的結局，那這個結局好與不好都要蘇夢湫自己承擔。福地之外，無論發生什麼，那都是劉暮舟的事情，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彆人插手。

於是蘇夢湫深吸一口氣，而後言道：“你呢？”

青瑤苦澀一笑：“主人不準我幫他，要發生什麼事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們還是先將此地的事情告一段落吧。”

蘇夢湫聞言，點頭道：“元白，乾活了。”

城外山巔，抱著闊劍的白衣青年猛地抬頭，“昂！”

片刻後，蘇夢湫輕聲喊道：“桂圓姐姐，元白到了，開二道門吧，我代我師父故地重遊一番。”

說著，蘇夢湫轉頭望向李代與韓放：“李代，韓宗主，你們也是此地故人吧？”

韓放邁步往前，邊走邊呢喃：“事實上進去卻活著出來的人不少，可惜今日來此的，隻有我們了。”

李代也歎道：“當年在瀛洲稱得上天之驕子的，上次幾乎都來了。這次嘛，看來也隻有我們了。”

蘇夢湫微微一笑：“青天這三十年，變化之大，抵得上其餘時代的三百三千年，二位也莫要感慨了，到前方來，我們來打頭陣？”

韓放微笑道：“好啊！”

李代也點了點頭，跟著韓放一同上前。

下一刻，一道水幕憑空出現在蘇夢湫身前，四四方方的，像是一根方形水柱。

此刻獨孤桂圓笑著說道：“將來那處地方的入口就是這裡了，諸位今日好進去，以後再要進，可能就得花錢了。”

蘇夢湫微微一笑：“那我得趕緊進去。”

說罷，她一步邁出，瞬間消失在水幕當中。

元白緊隨其後，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韓放則是滿臉興奮，笑盈盈道：“希望這次不會遇見什麼祭天金人了！”

最後進去的，是李代。

隻不過在進去之時，李代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古怪。

可等到其餘人要進去時，獨孤八寶卻站了出來。

“諸位，咱們換條路，跟我來吧。”

與此同時，鏡花福地之中的小洞天，終於再次有人踏足。

等李代看清時，這才發現，自己竟身處一棵參天巨樹下方！

蘇夢湫與元白正笑盈盈地望著他，唯獨韓放一臉疑惑，指著大樹，呢喃道：“元白，這不是你家嗎？”

說話時，李代卻從樹上溜了下來。

韓放嘴角抽搐，“你啥時候爬……哎？”

下一刻，這位韓宗主一臉驚恐！

“倆李代？！”

蘇夢湫瞥了他一眼，一臉嫌棄道：“你這腦子，也是夠便宜的。”

樹下的李代隻是望著另一個李代，滿臉的笑意。

“孩子，莫怪外公，什麼人有什麼人的使命，你太爺想做的事情，待將來你就懂了。”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模樣這纔開始變化，不過幾個呼吸，就變成了李越善。

李越善看著蘇夢湫，緩緩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坐在了樹藤之上。

“越聰明的人越覺得世事儘在掌握，教主是，聖女也是。你們猜來猜去，最終覺得我是個狠心的父親，狠心的外公？這麼說吧，我家代兒隻有這樣，才能活得更好。我父親也不是你們以為的無情無義之人，你們以為他隻是要算計教主？不是的！他在借教主之手，讓代兒解脫！”

蘇夢湫皺著眉頭，冷聲道：“少來了，將你那祭天血人取出來吧。”

李越善根本不理會，隻是一臉慈祥地望向李代。

“我痛恨你父親，的確是因為他的身世，卻不是因為他是魚妖。代兒啊，你可能不知道，黃術有兩條來青天的路，第一條是他真實來路，投胎偷渡。第二條，是李代桃僵啊！那魚妖本就是黃天的先手，是鐘離鏡石惹火燒身，才引來這請容易卻難送走的菩薩！若是黃術第一條路走不通，那麼……你就是他的第二條路。”

李代怔怔望著李越善，聲音有些沙啞：“你以為……你以為我會信你？”

李越善一笑：“信不信無所謂了，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今日他們過路用的是你的身體，但為此付出性命的，隻會是我！你娘墳前有一封信，藏了很久很久了，回頭……去看看吧。”

說罷，李越善又站了起來，而後自顧自繞著大樹轉起圈兒來。他也抬頭看了一眼，高處一道看似難以穿破的屏障之外，是趙泉等人。

李越善伸手摸著樹藤，呢喃道：“曆史不是憑空斷絕的，是被人為斬斷的，而斬斷曆史的人，也是知道過去十幾萬年一切事情的人。不要以為機關術是青天獨有，黃天隻是太過強大，不屑於這種旁門左道而已。這處地方，從前是用來流放黃天罪徒的，是暖竹斬斷了通道後，才變成隻有一處進出口的洞天，元白應該知道的。”

說著，他笑盈盈望向元白，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這片天地，有多少自黃天流放而來之人的屍骨？或者說，你知不知道黃天最大的手段，其實不是勞什子祭天血人，那血人隻是可以使黃天修士神降而已。真正的神仙手，是以某人血肉為媒介，去喚醒埋葬於此地的，屍骨！”

蘇夢湫覺得不對，剛要拔劍，卻見李越善猛然轉身一把撕開自己的衣裳。

李代瞬間麵色煞白，“你……”

蘇夢湫二話不說一劍削去李越善的頭顱，但天幕已經逐漸變了顏色。

滾在地上的頭顱哈哈大笑：“煩勞轉告教主，他的對手從不是傻子！你們就不該讓我進來的！”

而他的最後一眼，則是望向李代的。

“孩子，好好活著。”

瞬息之間，李越善的頭顱與血肉化作了飛灰，而其骨架之中，隱隱有符印顯現。

蘇夢湫一眼便認出來了。

替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