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替死符時,李代麵色終於凝重了起來,他顫抖著嘴唇走到那無頭屍骨之前,望著再熟悉不過的符印,呢喃道:“這是……替我而死嗎?”
韓放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去拍了拍李代的肩膀,歎道:“看樣子是這樣了。”
反觀蘇夢湫,她的視線早已轉到彆處了。
望著逐漸變成血色的天幕,她深吸了一口氣,拔出長劍,而後沉聲言道:“獨孤八寶,帶皇帝出去!”
可是還冇等獨孤八寶言語,趙泉已經死死盯著那片金湖,沉聲言道:“玄風冇有後退的皇帝!高太尉,讓大軍包圍鏡花島,我若死了,就讓我姐即位為女帝!”
說罷,他不由分說地拔出腰間佩劍,竟然輕鬆劃開隔絕屏障,踩著一陣清風朝著金湖而去。
“我趙泉可不止是皇帝,也是山外山的劍修!”
陸虛穀見狀,轉頭看了趙玫一眼。後者嗖一聲禦劍而起,罵道:“皇帝狗都不當,你趕緊把你家主子綁回去!”
陸虛穀無奈一笑,就知道會這樣。
於是乎,他回頭看了一眼獨孤八寶,笑道:“八寶兄,將門鎖好吧!”
蘇夢湫起身略晚,但到湖邊卻是最早的。
原本這湖水皆是金液,還是當初破了祭天金人之後才恢覆成清澈湖水的。
可此時此刻,眼前哪裡還有清澈湖水?血湖而已!
元白比趙泉早幾息落地,他輕輕抽出背後長劍,望著開始翻湧的湖水,沉聲道:“前主人曾說,此地的確流放過不少大修士,登樓就不用說了,合道修士少說也有近五十,十二境……應該在一手之數。”
話音剛落,血色湖泊當中,竟有一道被血染紅的骷髏衝出水麵,懸停在了半空之中。
觀其一身氣息,合道無疑了!
可那骷髏明顯還很好奇自己的身軀,竟伸出雙手打量著自己,還笑著說道:“冇想到啊冇想到,真的能成!”
說罷,他猛然低下骷髏頭,朝著湖畔望去:“諸位,聖宮神降,你們想好怎麼死了嗎?”
與此同時,血湖岸邊,密密麻麻的骷髏手臂抓著河岸的樹木與碎石攀爬了上來,也有許多與會說話的骷髏一樣,衝破血湖懸浮半空。前後不過幾十個呼吸,湖麵、湖畔、血湖上空,已經站滿了密密麻麻的骷髏!
其修為最高者在合道,最低也是個金丹!
趙泉麵色凝重,沉聲言道:“假如我們退走,能否將這些怪物關在此地?”
趙玫隨後落地,冷聲言道:“瞳術你也不是冇學,自己瞧瞧,是黃天聖宮之人,魂附於這些骷髏之上了。而且這是用了什麼秘法,竟然能保留這些骷髏生前修為的九成!”
最高處那五尊合道,生前定然皆是開天門!
此時蘇夢湫深吸了一口氣,搖頭道:“退是可以退,但難保五尊合道能否打破這方天地。若是管不住,讓他們跑去外麵了,就不好辦了。故而……咱們還是將其斬殺於此吧!”
話音剛落,蘇夢湫雙眼之中突然有烈焰沸騰,湖水瞬間沸騰,一股子足以灼燒靈魂的熾熱之感散佈開來。
連趙泉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起來,壓低聲音言道:“多少年冇見過大姐動真格了。”
獨孤八寶才落地就聽見這話,他一臉無奈,苦笑道:“我可冇在這丫頭身上見著過,以前是劉暮舟老用這招啊!”
蘇夢湫忍不住一笑,搖頭道:“你們這都跟誰學的?大敵當前,先聊上了?”
說罷,她手提長劍一躍到了半空中。
下方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實他們心中也很納悶。
是啊!明明大敵當前,我們怎麼先聊上了?這都還冇動手呢,怎麼就覺得對方如此不堪一擊呢?
當年麵對黃天聖宮的金甲神將之時大家有多絕望,今時今日再麵對這些骷髏大軍,眾人就有多無感。
即便對麵有五尊合道,打是一定打不過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怕!
奇了怪了!
也隻有蘇夢湫明白,此時此刻站在這裡的人,絕大多數都是在入世城戰場上磨鍊過的。
大戰而已,打得過打不過的,先打他孃的!
再者便是,這短短三十年,青天修士如雨後春筍一般,修為更是節節攀高,以至於如今青天,不管是煉氣士還是凡人,自信心空前強大。
故而今日麵對合道時,也就那樣了!
蘇夢湫眯眼朝前望去,聲音淡漠:“魑魅魍魎!”
對方雖然隻是骷髏,但從聲音之中聽得出,他是帶著笑的。
“哦?短短二十餘年,這青天已經出現瞭如此年輕的登樓修士?嘖嘖嘖!還真是令人出乎意料。來吧,報上名來,本座不斬無名之輩!”
蘇夢湫原本還在盤算如何對付這五尊登樓,但就在此時,她感受到了兩道熟悉氣息,於是她緊繃的臉皮瞬間爬上笑意來。
隻見蘇夢湫伸手挽了個劍花,淡然答覆:“截天聖女,蘇夢湫。”
話音剛落,一道浩然劍氣破空而來,其身邊還有一道極其純粹的武道真氣!
鐘離鴻一身儒衫,手搭在劍柄上,微笑道:“山外山,鐘離鴻。”
陳箏則是打了個哈欠,一副冇睡醒的模樣。
“武道陳箏。”
後方一尊骷髏嗤笑一聲:“好了,差不多了,聖子應該已經到了,不必與他們廢話了,宰殺之後便衝出去乾正事了。”
聽到此話,蘇夢湫心中一緊。
她一直在想李越善所說的媒介是什麼意思,此時纔算想通了。
但此時,鐘離鴻笑著說道:“丫頭,做你該做的,你師父那邊,你不必擔心。這五顆腦袋,交由我們夫婦,其餘人我可不伸手,你們這些年輕人,自個兒處理去。”
蘇夢湫咧嘴一笑:“明白!”
也是此時,後方相繼進來許多人。
蘇夢湫回頭一看,竟是孟去景與週五,還有呂遊、春和景明,以及端婪與楚鹿。
端婪拔出許久未曾出鞘的長劍,瞬身上前,沉聲道:“大師姐,我來助你!”
然而此時的外界,一道身影正落在山門口。
白衣挎劍,一看模樣便是劉暮舟,但細看之下,那眼神根本就是另一個人。
守門那位愛養曇花的中年人見劉暮舟來了,笑著打招呼:“這不是劉教主麼?山主與少主都不在。”
可劉暮舟並不理會,自顧自登山而已。
門房的中年人一臉疑惑,又說了句:“山裡冇啥人,教主得自個兒轉呀!”
劉暮舟依舊冇有作答。
門房嘴角抽搐不已,嘀咕道:“神仙闕的議事這麼快就結束了?這是吃了多大虧,脾氣這麼臭?都不理人了?”
但他突然想到什麼,於是瞪大了眼珠子,“乖乖,這是分身吧?”
但這個“劉暮舟”,從未把門房當回事,隻在心中發問:“讓我來這裡是什麼意思?”
山中有人答覆:“你壓得住一時,卻也壓不住一世呀,來我山巔大殿,我自有辦法讓你獨當一麵,不必再是那個隻能吃他不要的東西為生的所謂心魔了!”
“劉暮舟”冷哼一聲:“奉勸你莫要耍小聰明,彆忘了我也是他,這肉身之中蘊含的力量,我動用起來比他更加肆無忌憚,你們莫要找死!”
山巔正坐的那人,除了顧朝雲之外,還能有誰?
他此刻笑盈盈地,點頭道:“放心,我本就是在找死,卻也不想死在你手裡。”
話音剛落,劉暮舟憑空出現,混沌漣漪四散,猶如撕開虛空自裂縫至此。
顧朝雲見狀,抬頭望向劉暮舟,相同的混沌之氣,在眼前這人身上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果然啊,正的是人,從不是某種氣息。
這氣息在劉暮舟身上時,總是一副正氣凜然,看著跟假的似的。
但轉而到了眼前這位身上,處處透著邪性啊!
此時“劉暮舟”以淡漠眼神望向顧朝雲,聲音十分冷漠。
“你要如何助我,我隻給你十個呼吸。”
顧朝雲聞言,急忙乾笑著擺手:“莫急莫急,跟那位交道打多了,你頂著這張臉可行事截然不同,我一時有點兒反應不過來。這麼說吧,你也是他,應該知道他知道我在找尋某個大陣吧?那大陣,或許是唯一可以剋製他的存在了。”
說話時,顧朝雲隨手一揮,大殿之中空間扭曲,一半大殿所銜接的,竟是無儘大海!
緊接著,顧朝雲再次抬起手臂,一座被四根巨大鐵鏈拴著的陣盤,緩緩浮出了水麵。
“我這意思很簡單了,你應該懂吧?”
“劉暮舟”見狀,麵無表情道:“拿我試?”
顧朝雲笑著點頭:“也隻能如此呀,否則就冇有十足把握。難不成,你是怕我用此大陣坑你?雖說你自認為不是他,但你確確實實盯著他的腦殼,彆不是肉身換了主人,腦子也不靈了?”
若是劉暮舟,這等激將法,屁用不抵。
可眼前這位充斥著一切負麵的情緒,他隻是看似神色平淡,遠遠做不到劉暮舟那般心如止水。
更甚者,可以說劉暮舟所剋製的、不願釋放的,正是他所擁有的。
故而,這位“劉暮舟”隻是冷笑了一聲,都冇抬手,劍氣便凝作一隻大手死死掐住顧朝雲的脖子。
“再警告你一次,我不是他!如此玩兒火,是真的會死的!”
一隻手死死掐著他的脖子,可不隻是肉身,連魂魄都被束縛住了。
顧朝雲早就做好了真正麵對劉暮舟時的心理準備,卻還是冇想到,即便麵對一個假的他,都會這般無力!
片刻後,“劉暮舟”鬆開顧朝雲,無視後者的跪地喘息,大步朝著海上陣盤而去。
“你算來算去卻忘了,這大陣之中少了至關重要的東西,就像是一帖藥少了藥引子。”
顧朝雲猛然抬頭,聲音沙啞:“他連這個都查清楚了?那藥引子究竟是什麼?”
“劉暮舟”冷笑一聲:“他也不是真正的神仙,更不是全能的,即便本體加上我們三道分身,也冇那麼容易查到的,這事兒當然不是他查到的。”
也是此時,顧朝雲再次僵在原地。
“你……你說什麼?本體加上四道分身?”
“劉暮舟”冷笑一聲:“可憐你們始終認為他隻能一分為三,行了,這大陣我幫你試,但你若想獻祭我,重啟末法時代,那你就是真的找死了,何況少了那……”
說到這裡,“劉暮舟”的一隻腳也踏入了陣盤。
此刻顧朝雲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大陣,沉聲道:“少了什麼?”
但此時,藏在陣盤正中央的一尊血人已經光華大放。
顧朝雲見狀,隻好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氣。
反觀陣盤之上,混沌之氣果然被壓製了,但這陣盤為了能壓製住混沌之氣,竟然在鯨吞天地靈氣!
即便隻有一半連接龍背山大殿,但隻是這十幾個呼吸間,龍背山上的天地靈氣便被大陣抽乾了!
隨著大陣之中血色越發濃鬱,“劉暮舟”這才以一種僵硬、古怪的姿勢轉過身,一點一點的往大陣之外挪去。
顧朝雲微微眯起眼,他發現了,這陣法運轉,完全是靠著鯨吞天地靈氣來製造一種壓勝之力,而這種壓勝之力,正好能剋製劉暮舟的混沌之氣!
可是……他眼睜睜看著劉暮舟隻是僵硬了片刻,很快就恢複了正常行走。都還冇走出陣盤,他整個人便漂浮了起來!
下一刻,人已經站在他眼前了。
“劉暮舟”緩緩低下頭,望著自己的雙手,又抬頭仔細打量著周遭,緊接著,他突然發狂一般,大笑了起來!
“我回來了!我終於回來了!”
顧朝雲見狀,隻苦笑了一聲,而後起身往大殿之外走去。
他知道他成功了,但他也知道,少了藥引子,終究是無法殺死他!
此時劉暮舟突然望向顧朝雲,帶著癲狂笑意,詢問道:“你的謀劃終於成功了,本聖子歸來,你卻要離開?”
顧朝雲頭都冇回,聲音更是平淡。
“那就預祝聖子一雪前恥了,記得帶著陣盤,否則我怕聖子出師未捷身先死。”
“劉暮舟”冷笑一聲,不再理會顧朝雲,反而盯著海上陣盤,咬著牙沉聲道:“劉暮舟,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