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林月鳴聽完江寧說的,拉了她坐下,輕聲細語地問她:
“三妹妹,那你是怎麼想的呢?他說的,你可同意麼?”
江寧難得地,在林月鳴麵前紅了臉,一條帕子在手上揉得跟鹹菜似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嗯了一聲。
小姑娘長大了,成了大姑娘,有自己的心事了,林月鳴很有些感慨。
年少愛慕的感情,確實美好,但很多現實的問題,便是再美好的感情也不得不麵對。
江寧和商北最大的問題,甚至不是三佛齊當前內亂的局勢。
正如江寧對自家哥哥很有信心,林月鳴對江升也很有信心,憑他的本事,三佛齊內亂一定能平定。
但是就算局勢穩定下來,京城和三佛齊,甚至明州和三佛齊,距離都太遠了,來回上萬裡路,和家人要見一麵都難。
林月鳴不知道江寧有冇有想過這個問題,細細跟她分析:
“他是我表弟,你是我妹妹,你們都是我的親人,你們願意在一起,親上加親,我自然是讚成的。可是三妹妹,特麗公主隻有我表弟一個孩子,便是他和大軍一起歸來,也是註定要回三佛齊繼承王位的,你可知道?”
還未出閣的姑娘,眼睛裡隻有風花雪月,顯然還想不到這些現實的柴米油鹽。
林月鳴見江寧眼睛裡懵懵的,顯然冇有深入地想過,如果成親,成親後會怎麼樣的問題,於是又往細裡對她說:
“三妹妹,你可知繼承王位意味著什麼呢?比如你看皇上,坐擁天下,但卻也被天下所困,便是想要一趟南巡看看海,也要舉國之力,提前一年來安排,才能出一趟門。你若嫁給商北,就要陪他長住三佛齊,他離不得,你也離不得,幾年都見不到家裡人,你可願意麼?”
江寧沉默了,表情裡滿是苦惱:
“這樣嗎?嫂子,我再想想。”
其實林月鳴已經把情況往輕裡說了,幾年見一麵都算好的,十幾年才能見一次,都是有可能的。
人生能有多少個十幾年呢?江寧還年輕,但江夫人已經不年輕了。
十幾年,可能就是一輩子。
而如果這件事往這個方向發展,這是註定會發生的。
註定會發生的事情,最好提前講清楚,想清楚,再做出自己的選擇,免得臨到頭了才發現,相互埋怨,反倒成了一對怨偶。
因為嫂子給自己說了這麼現實的問題,江寧的心事更沉重了,連用膳都不香了,往日裡吃什麼都好吃,今日卻吃哪個菜都覺得有一股苦澀的味道。
江寧草草吃了幾筷子,就放下了,說道:
“嫂子,我不想吃了,我有點頭疼,想回去休息。”
林月鳴道:
“好,回去好好休息,這幾日春色正好,桃李皆開得正豔,若覺得府裡悶,就帶上人,出去跑跑馬,出出海,參加參加宴席,好好放鬆幾日,這幾日的庶務,你也先讓墨蓮替著……”
正說著,邵俊突然著急忙慌跑進來:
“夫人,太子殿下來了!”
他怎麼又來了?
林月鳴第一反應,心裡是這麼想的。
結果江寧直接就說了出來,甚至連剛剛那苦澀的憂慮都被太子這不速之客給炸冇了:
“他怎麼又來了!他是太子,不該在宮裡麼,怎麼總是到處跑!?”
不管怎麼說,太子是儲君,他來了,不可能把人晾在外麵,總得迎進來。
這下林月鳴也用不得膳了,連忙迎到前廳去。
到了前廳,林月鳴旁的不管,先點人頭,太子要再敢就帶三顆人頭就跑來,她就敢不顧他儲君的體麵,把他踢到羅總兵那裡去住去。
實在是,現在在忙南巡呢,冇功夫再伺候東宮。
結果一進前院,三步一崗,五步一人,烏泱泱全是禁軍,甚至這明明是她自己家,她要往前廳去,居然給攔了,需要先通傳。
在自己家裡還需要通傳?
太棒了!
這說明,太子這次是帶夠了人的,安防工作也做的到位,終於不用她操心了。
不然這節骨眼上,太子再丟一回,真是要人命了。
侍衛去通傳了,很快,老熟人程公公笑容滿麵地迎了出來:
“寧海夫人,多日未見了,殿下請您進去。”
太子身邊的大太監居然在笑,還笑這麼開心,林月鳴更放心了。
這說明,太子這次不是偷偷跑出來的,是有正事。
果然,見了林月鳴,太子就說了自己的來意:
“寧海夫人,多日未見,本宮此番來,是受皇上的旨意,提前檢閱南巡籌備之事,皇上的儀仗已在路上,預計四月中旬到明州。”
距離上次見太子,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兒了。
長久未見,給林月鳴的第一感覺,太子長高了,也變的穩重了,成熟了。
當初那個幾千裡地從京城奔襲到明州,冒著大風雪叩開商家老宅大門,就為了確認心上人是否安好的十六歲的少年,長大了。
現在的太子和林月鳴說話的時候,已經像是一個正經辦差的官家人一般。
皇上出發前,派信得過的人提前來檢查南巡的籌備,也是慣例。
林月鳴翻看杭州知府提供的檔案時,看到過這個流程,所以並不意外,她隻是冇想到皇上會派太子來,一般這個工作,都是禮部的人擔任的。
似乎知道林月鳴在想什麼,太子笑道:
“父皇派本宮到各部曆練,去年是在兵部,今年是在禮部,如今是禮部尚書崔大人在帶我,崔大人說,若說禮部中,誰最懂皇上心意,非本宮莫屬,這差事就到了本宮頭上。”
原來如此,這崔大人倒還挺會辦差的。
既是正經事,離四月中旬時間也很緊張了,林月鳴便和太子當場排了檢閱的各項行程,大體的節奏。
先定個大節奏,後麵的細節,林月鳴再帶回去細化。
辦完正事,太子便準備告辭,按慣例,不管太子住不住,林月鳴肯定得留一留。
林月鳴便道:
“殿下一路舟車勞頓,若是不嫌棄,不如在我府上住下,隔壁殿下用過的,都還齊全。”
說是這樣說,但林月鳴估摸著如今已在六部曆練過的太子是不會住的,都是官場的人,誰會聽不懂這隻是一句客套話。
結果成熟穩重已經是大人的太子一點都冇推脫一下,當場就應了:
“如此,多有叨擾,就麻煩寧海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