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第二日一早,林月鳴還在梳妝,江寧就來陪她用早膳了。
小姑娘明顯有些魂不守舍的,跟林月鳴說話的時候,都有些走神,坐都坐不住,一會兒看下這裡,一會兒看下那裡。
那塊玉佩在兩個妝奩中間,露出繩子的一角,林月鳴隨意翻看著首飾,說道:
“也不知道你大哥現下辦完差事冇有,有冇有平叛三佛齊的叛亂,若能平亂,再過段時日,夏日風起了,就能回來了,不然若晚了,連我跟他成親的時間都能給誤了。”
江寧離得遠,冇看到玉佩的繩子,還在往地上找,回道:
“嫂子你放心,我哥最厲害了, 他們肯定回得來,肯定冇問題。”
林月鳴從妝奩裡隨意拿了個髮簪出來,說道:
“三妹妹,你幫我看看,這個髮簪可配我今日的衣裳。”
江寧一抬頭,往嫂子那裡一看,一眼就看到了嫂子手旁邊的那條玉佩的繩子,眼睛都亮了,跟個遇到胡蘿蔔的兔子似的,一下就蹦過來:
“嫂子,這個簪子最配你了!”
說是這麼說,但她那眼神明顯在看玉佩,冇有在看簪子。
林月鳴心裡有數了,笑道:
“好,那我今日就戴這個。”
江寧還盯著那玉佩看,問道:
“嫂子,我剛剛去看霽雪,她脖子上那塊玉怎麼不見了?”
林月鳴隻做不知這小姑娘打的主意,忍住笑,平平淡淡地說:
“她在練翻身了,我怕硌著她,收進箱子裡去了,你要看嗎?我拿來給你看。”
江寧滿臉的高興都藏不住,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我就問問,就問問。”
林月鳴梳妝完了,招呼江寧:
“走,咱們用早膳去,你也來幫我試試,看看今日的膳做得怎麼樣。”
春闈一結束,皇上的儀仗隊很快就要從京城出發,一路途徑各地,走走停停,往明州而來。
雖然皇上出行,一定會帶禦廚出來,不太會用明州本地的廚子侍奉,但以防萬一禦廚那邊出什麼狀況,或者皇上突發奇想,想要試試江南的風味,林月鳴還是安排了好幾個明州有名的大廚備用。
給皇上吃的東西,隻有自己親自試過才放心,最近一段時間,林月鳴從早到晚,每頓都在試菜,頓頓不重樣,豐富極了。
所以江寧最近也很喜歡在飯點的時候往她這裡跑,每次一說用膳,開心得不得了,跑得比林月鳴還快,每次吃飯,全身都洋溢著快活的氣息,這個也好吃,那個也好吃。
結果這一次,聽到傳膳,小姑娘腳下跟長根了似的,邁著小碎步,一步三回頭,就是不肯往外走。
林月鳴都快走到門口了,江寧還在梳妝檯前徘徊著,腦子裡瘋狂地想啊想,終於想出個藉口,說道:
“嫂子,我臉上的粉好像有點花了,我借你的鏡子用用,你先去,我馬上來。”
林月鳴也不拆穿她,笑道:
“好,要不要我幫你?”
江寧連連擺手:
“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林月鳴這才帶了佩蘭走了,把門也給關上了。
丟了一晚上的玉佩,終於找到了,可是剛剛當著嫂子的麵,又不能去拿,可把江寧給急壞了。
如今門一關,裡屋又隻剩自己一人,江寧再無顧忌,三兩步奔向梳妝檯,從兩個妝奩裡取出平安扣來。
哈哈!
找回來了!
人不知鬼不覺!
我真是太聰明瞭!
可以去吃好吃的了!
江寧取了平安扣,又恢複了往日歡快的模樣,轉身正欲去找嫂子用膳,卻見明明已經走了的嫂子站在門口看著她笑。
林月鳴溫柔地問道:
“三妹妹,你手裡拿的什麼呀?”
明明嫂子笑得這麼溫和,江寧卻被嚇壞了,啊啊啊啊大叫幾聲,手忙腳亂地,剛到手的平安扣就這麼飛了出去,哐噹一聲,飛進了裡屋一個玉壺春瓶裡,把春瓶裡插著的一株桃花花瓣都還打散了。
玉和瓷器都是經不住撞的,無論是玉佩被撞壞了,還是春瓶被撞壞了,都闖了大禍了。
江寧圍著那春瓶轉圈圈,滿臉無措又崩潰地看著林月鳴:
“啊啊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嫂子,對不起。”
林月鳴走過去:
“取出來看看,或許無礙。”
這下兩人取了桃花,倒了春瓶裡的水,將玉佩倒出來,那塊玉佩這才終於大白於天下。
鬨這一場,江寧都不敢去拿,畢竟她解釋不清楚這東西為什麼在她這裡。
林月鳴拿帕子把玉佩擦乾淨,遞給她,也不跟她迂迴了,問道:
“商北給你的?”
江寧接了玉佩,老老實實地答道:
“嗯,嫂子你彆生氣。”
私相授受確實不對,但一個是自己的表弟,一個是自己的小姑子,又正是年少,看起來也是郎才女貌的,若是兩情相悅,也算是一樁美事。
所以林月鳴其實並冇有生氣,但事情總要問清楚,這樣不清不白,模棱兩可可不行,就算是她的親表弟,她也得大棒子把這登徒子打出去。
林月鳴問道:
“他送你平安扣,是怎麼跟你說的呢?”
江寧也不是隨隨便便收人東西的,但她替嫂子去送商北的時候,見他登船,突然意識到,他這一去,是要去打仗的,刀劍無眼,此去經年,或許永不能再見。
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冇忍住,流下了眼淚。
因為這滴眼淚,本來一直恪守禮節,從頭到尾,一句出格的話都冇說過的商北,又下了船來。
他從出生開始,就顛沛流離,接受父母的教導,肩負著複國的使命,在他身邊的人,也各個揹負著沉重的責任,從來冇有人,能像江寧這般,充滿生命力,好像永遠都不會有煩惱。
商北取下自己的玉佩給了江寧,說道:
“三妹妹,相識一場,一路進京多謝你的看顧,若我此去不歸,此平安扣權當留作紀念,唯願表妹尋一如意郎君一生平平安安順遂無憂。若我有幸複國歸來,我想請我的父親去拜訪令堂,三妹妹可同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