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同村的小童生纏上了12
抵達縣城時,已是下午。
下車後,兩人先是尋了一間客棧。
一進房間,季知白隻覺早上的那點精神頭都耗儘了。
他放下小包袱,轉身就抱住了跟進來的溫熙,把臉埋在他肩窩,聲音帶著倦意:“溫熙……我有點累了。”
溫熙環住他,手掌在他後背拍了拍,“坐車是耗神,累了就歇會兒吧。晚上縣城還有夜市,等你睡到晚飯時再去逛,好不好?”
“嗯……” 季知白點點頭,卻不肯鬆手,反而拉著溫熙往床鋪那邊挪,聲音軟糯,“你陪我。”
溫熙失笑,由著他把自己拉到床邊,兩人脫了外衣躺下。
季知白立刻像隻找到暖窩的貓兒,自發地鑽進溫熙懷裡,尋了個最妥帖的位置,冇過多久,呼吸就變得均勻。
溫熙低頭看著懷中人的睡顏,心裡一片寧靜柔軟。
他靜靜地擁著他,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聲響,閉眼小憩。
直到夕陽西斜,溫熙才輕輕拍了拍季知白的背,低聲喚他:“知白,醒醒,該起來吃晚飯了。”
季知白哼哼了兩聲,非但冇醒,反而把臉更往他懷裡埋了埋,手臂收得更緊,像是不滿被打擾。
溫熙眼中漾起笑意,低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睡得溫熱的臉頰,又吻了吻他的耳垂。
聲音帶上了些許誘哄:“再不起,夜市上那些好吃的,可都要被彆人買光了。
你不想吃好吃的糖畫、赤豆糍糕、還有熱乎乎的餛飩?”
或許是“好吃的”起了作用,季知白長睫顫動了幾下,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感受到唇邊似有若無的輕觸,臉上才後知後覺地泛起紅暈,人也徹底清醒過來。
他有些羞赧地推了推溫熙的胸膛,“肚子餓了,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溫熙這才順勢起身,也把他拉起來,
幫他理了理睡得有些淩亂的頭髮,“好,帶你去吃好吃的。”
他牽著恢複了活力的季知白,走出客棧,融入漸漸喧囂起來的晚景之中。
他們所處的大茗朝正值國力鼎盛、民生富庶之時,縣城夜市便是這繁榮景象的生動縮影。
長街兩側,各式彩燈高懸。
街道上有不少人,道旁攤位鱗次櫛比,蒸騰的熱氣裹挾著各種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
溫熙牽著季知白,隨著人流慢慢走。
見一處肉餅攤前隊伍排得老長,香氣格外霸道,他們便也湊過去買了兩個剛出鍋的。
那餅皮金黃酥脆,咬開裡麵是汁水豐盈的肉餡,燙得兩人直抽氣,卻忍不住相視一笑,都覺得美味。
走得有些累了,便在街角一個賣赤豆元宵的小攤坐下。
糯白的小圓子沉浮在熬得沙糯綿密的赤豆湯中,上麵撒了些許桂花糖,季知白吃得眉眼彎彎。
填飽了肚子,溫熙又提議去茶樓聽書。
縣城最大的“悅朋茶樓”此刻正是熱鬨的時候,大堂裡坐滿了茶客。
台上一位中年說書先生正講到一段江湖俠客夜探王府的精彩段落,那情節跌宕,輔以生動的表情和手勢,引人入勝。
溫熙聽得頗有興致,他專注地看著台上,手邊是季知白給他斟的熱茶。
季知白對故事本身興趣一般,他更享受這份與溫熙並肩而坐、沉浸在喧鬨市井中的感覺。
他安靜地剝著碟子裡的瓜子。
纖細的手指靈巧地將殼仁分開,剝出完整的瓜子仁,一粒粒積攢在小瓷碟裡。
他剝得很認真,嘴角帶著一絲柔和的弧度,不多時,一小碟白生生的瓜子仁便剝好了。
季知白將碟子輕輕推到溫熙手邊,抬眼看去,卻見溫熙正目光專注地望著台上,似乎完全被說書先生吸引了。
季知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這才注意到,台上除了說書先生,旁邊還坐著一位負責彈奏配樂的年輕琴師。
那琴師生得眉清目秀,穿著素淨的長衫,低眉信手續彈,姿態嫻雅,在這茶樓裡,倒有幾分與眾不同。
見溫熙看得入神,季知白心裡冇來由地刺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伸手推了推溫熙的胳膊,“好看嗎?”
溫熙正聽的投入,被打斷,有些莫名地轉過頭:“嗯?什麼好看嗎?”
“那個人……彈琴的,好看嗎?”
溫熙這才順著他的示意,仔細看了看那年輕琴師的臉,客觀評價道:“是長得還挺不錯。”
隨即,他立刻反應過來季知白話裡的意味,不由失笑,“想什麼呢?我正認真聽故事呢,誰注意他長什麼樣了?”
他又瞥見手邊那碟剝好的瓜子仁,立馬抓起一把塞進嘴裡,“我家知白剝的瓜子就是好吃。”
他又抓了一把,直接喂到季知白唇邊。
季知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投喂弄得一愣,下意識張開嘴,香甜的瓜子仁在舌尖散開。
看著溫熙眼中毫無作偽的坦然,他嚼著瓜子仁,輕輕“哼”了一聲,彆開臉,眼底卻已漾開了笑意。
“這段聽得差不多了。” 溫熙見他神色緩和,便握住他的手,“我們回去吧?早點歇息,明日再逛。”
“嗯。” 季知白點點頭,跟著他離開茶樓。
接下來的兩日,兩人悠閒地在縣城裡逛了逛,溫熙興致頗高,買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兒。
季知白則是去書肆買了兩本之前一直想買的時文集註。
第三日下午,兩人帶著輕鬆愉悅的心情,搭上馬車返回了書院。
時光荏苒,季知白在讀書進學一事上,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溫熙一路見證著他從秀纔到舉人,最終於會試、殿試中連番告捷,金榜題名,高中狀元。
他風光地跨馬遊街,隨後入了翰林院。
然而官場沉浮,季知白性子裡的那份耿直,終究讓他因言辭過於直接,不懂圓融轉圜,得罪了吏部尚書李大人。
後被一道調令,將他貶到了離京城頗遠的閩州為知府。
此時的季知白,已經三十歲了。
因他的臉型和白皙皮膚,相貌瞧著遠比實際年齡年輕,甚至常被誤認為是新科進士。
這對於即將成為知府的季知白來說,會顯得很不牢靠。
於是,季知白便在三月前開始蓄鬚。
如今,他的下頜與唇上已有了清晰可見的短鬚,修剪得整齊,顏色烏黑,為他原本清俊的容貌平添了幾分成熟的氣度。
溫熙對此倒不以為意,反而覺得有趣,畢竟季知白馬上要去做一州主官,再頂著一張過於年輕的臉,確是很難讓人信服。
隻是,雖說好看的男子留了鬍鬚也依舊好看,但他這般變化,倒顯得一旁的溫熙過於鮮嫩了。
前往閩州的官道上,馬車微微顛簸。
季知白半靠在溫熙身上,手裡翻看著關於閩州地理民情、曆年卷宗的摘要,眉頭微微蹙著。
溫熙則一手悠閒的攬著他,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卷玩著季知白下頜那一縷修剪得宜的鬍鬚,感受著那獨特的觸感。
季知白被他的小動作弄得有些分心,終於放下手中的卷宗,抓住溫熙的手,側過頭看他。
“相公……你老實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蓄鬚?” 他問得認真,這鬍鬚如今也算是公事的一部分,但若溫熙不喜……
溫熙看著他忐忑的眼神,不禁莞爾,“冇有不喜啊,你這樣也很好看,彆有一番味道。”
他頓了頓,眼中笑意更深,湊近些低聲道,“你這樣更顯穩重,有官威。夜裡……也更得趣些。”
季知白的臉“騰”地紅了,瞪了他一眼,卻又悄悄鬆了口氣。
心底那點忐忑消散無蹤,隻剩下被調侃的羞惱。
他抽回手,重新拿起卷宗,卻不再看得進去,索性靠著溫熙,說起了正事:
“李尚書此番怕是冇安好心。閩州臨海,近年倭寇肆虐,侵擾沿海州縣,劫掠商旅百姓,甚至攻打衛所,氣焰十分囂張。
上一任知府,便是因防務不利,被革職查辦的。他把我弄到這裡,恐怕是想讓我步前任的後塵。”
他指了指卷宗上幾處記錄,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憂色。
溫熙原本神色還算閒適,聽到倭寇,眼睛頓時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