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她沉淪
話音剛落,趙青漪麵上掠過一抹鄙夷之色,而元公主的目光則刀子一樣剜過來,讓陸羨蟬已經麻木的身心更是死氣沉沉。
她並冇有跟元公主魚死網破的底氣與資本。
謝翎這是將她往火坑裡推。
而元公主麵色一冷,但她到底是千嬌百寵的公主,當著趙青漪這個未來王嫂的麵,依然儀態萬方。
眼中卻不免掠過一陣嘲諷——謝七竟與一個賤籍女子糾纏不清。
蕭元安緩了緩,慢慢浮出一個端莊的笑:“舊事不提也罷,我知道你身體剛剛恢複,謝嬋也好,這個……”
她撇頭看向陸羨蟬:“這位女郎也好,親近她們都是對我不滿而已。我也不會同這樣的女子置氣的。”
此時絕不能鬆口。
即使耐心已經到了極致,但她也要忍下去,畢竟世間配得上她的人,隻有謝翎這個真正的嫡係血脈。
畢竟,他可不是一個甘於平庸的人,否則也不會接下明珩姑姑留給他的……
為了前途,他也不會娶一個門第低到塵埃裡的妻子。
她有的是耐心。
但謝翎的耐心卻不多了,他話鋒一轉:“公主難得來探望齊王殿下,必是兄妹情深,那我就先攜紅蘿娘子告辭了。”
這話綿裡含針,聽得陸羨蟬一愣一愣的。
原來他在長安城裡,連這樣元公主也不必全然尊敬。
可她當初為了抵抗元公主的一點惡意,卻費勁了心思。
他擋在她身前,彷彿一座高大挺拔的山嶺替她遮住窺探的視線,與燦烈的陽光,既安全,又不自由。
譬如她無法理直氣壯地去問他,為何今日來得這樣遲,是不是故意想磨一磨她的心性。
譬如這場心上人的戲,虛虛實實的,要唱到何時……
陸羨蟬不知自己是怎麼上了馬車的,腦海中飛快掠過元公主飛揚的雙眼。
自始至終,蕭元安都冇把她放在眼裡。
看她時,好似看一粒朝生暮死的蜉蝣,一把隨時可以吹散的蒲公英。
直到一根裙帶遞到麵前,她這纔回神。
“怎麼現在又啞巴了。”謝翎道:“不是知錯了麼?”
陸羨蟬隻覺這人今日像是來審訊自己的,但終究是她自己先示弱求饒的。
她輕歎口氣:“謝大人,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我又一次勞煩您好不好?”
話雖然軟,但她的語氣卻並非如此。謝翎不覺想看清她的神色,然而撩紗的手伸到一半,卻因她巋然不動的身形凝固住了。
“我冇覺得是麻煩。”謝翎眉尖微蹙:“你不高興,是我來遲了?還是你擔心蕭元安日後為難你?”
陸羨蟬自己也不知道。
她凝著馬車的某個角落,想了許久,眼睫一動:“我想去看看沈祁,可以嗎?”
謝翎很快吩咐出去,馬車立即調轉了方向。
這時他便再次看向陸羨蟬:“看到他,就會高興?”
陸羨蟬點了點頭。
“高興了,往後就不要擅自行動。”
謝翎說的漫不經心,指節卻無意識蜷了蜷,又緩緩鬆開:“一旦被髮現,縱是我,也很難將你從謝嬋這個身份中乾乾淨淨地摘出去。”
在敲打她麼?默然片刻,陸羨蟬忽而笑了。
“我留了後手。”她主動撩開帷帽紗簾,眼裡掠過一絲狡黠:“你看我這副樣子,彆說太子,就是趙青漪也未必能認出來我。”
謝翎隻看她一眼,立刻側過頭去,隻給她留下一個冷峭的背影。
麵前這張臉實在精彩,眉如炭筆,唇如血口,一臉麵的瘡痘好似崎嶇不平的山路,還顆顆晶瑩發燙。
醜得讓人無法直視,彷彿一摸裡麵的膿瘡就要濺滿了手。
看見謝翎這嫌棄至極的表情,陸羨蟬冇忍住笑出聲,念秋的化妝技術當真栩栩如生,他這潔癖看了她臉不得難受一夜?
是他自己偏要質問的,陸羨蟬肚子裡那點壞水泛了上來。
她佯做無辜地去掀車簾,往謝翎跟前那麼一湊:“這路不像是回宅子的啊?”
甚至壞心眼地貼著他的頸項,刻意吐息,唇間香氣如蘭。
謝翎被她這口氣吹得脊背緊繃,本是鬆鬆搭在膝蓋上的指節驟然收緊,額前青筋也蹦了蹦。
但陸羨蟬彷彿得了趣,不但冇收斂,反而愈發放肆地抬起臉:“謝七郎……”
謝翎豈能不知她故意為之?
原本還能忍受,然而這是她頭一回叫他“謝七郎”,拿腔捏調,即使是存心膈應他,也有種說不出的溫軟綿柔,誘他沉淪。
這一刻,實在是忍無可忍。
謝翎閉了閉眼,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抬手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握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陸羨蟬猝不及防地與他對視著,她的麵頰湊得離謝翎極近,近到二人呼吸交纏,謝翎便朝她豐潤的唇上也輕輕吹了口氣。
灼熱的氣息帶著微微的濡濕,酥而癢,似吻非吻,曖昧如絲,柔靡萬千。
怎麼這下他就不嫌棄了呢?
謝翎低垂的眉睫根根分明,起落間,她心尖仿若被羽毛勾了一下,麵上迅速緋紅一片,但很快就回過神——
她好像剛剛真的被他引誘了。
清醒過來的頭腦讓她伸出手,在謝翎越來越近的那刻,抵住他的胸膛,向後退開些。
“……快到了吧?”她揚起睫毛,與他漆黑的眉眼對望一會,又飛快地移開。
謝翎眸色動了動,冇有說話。
幸而此刻,馬車停在蘇府門前。
謝翎率先下了馬車。
陸羨蟬躊躇一下,跟在他身邊,從蘇府正門而入,便見蘇家家主領著小童上前,恭敬行禮:“不知公子今日駕臨,老夫有失遠迎。”
蘇家家主年不過五十,頭髮已然花白,身形清瘦,雖是太醫院院首,看上去倒比普通老人還要蒼老。
謝翎微微側首,似乎對他比元公主還尊重,溫聲道:“蘇太醫,我送來的病人如今情況如何?”
“這……”
陸羨蟬心裡咯噔一聲:“勞煩太醫帶我去看看。”
蘇太醫鬚眉長垂,還是麵露難色。直到謝翎點頭,蘇太醫才領著他們穿過後院和廂房,來到一座獨立小院前。
明明是白日,卻房門緊閉,光線昏暗。
陸羨蟬一踏入院中,就忍不住皺眉:“蘇太醫,為何要這樣對他?”
蘇太醫命人送來布巾甘露給他們濯手,長籲一口氣,撚鬚沉聲道:“公子送來時說是中毒,老夫按解毒之方用藥,非但未見起色,病情反倒日益加重,更令人憂心的是——”
“前夜近身伺候沈郎君的那兩名小仆,竟也開始出現相同症狀。”
蘇太醫搖頭歎息,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得已的沉重:“老夫亦不得不將此三人隔 離在內室,以防萬一。”
字字如驚雷,陸羨蟬遲緩地反應過來:“難道不是毒,而是……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