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服軟
陸羨蟬一直在想著謝翎那句“我也未必不會幫你”。
謝翎進宮輕而易舉,但是花朝夫人情況如此特殊……
陸羨蟬很快否定了自己剛剛那一瞬的動搖。
但不知為何,心裡卻一直縈繞著謝翎月下竹影裡的身影。
清晨,她練完基礎的動作,朝在一旁擇菜的陸靈說道:“你去跟你的大哥哥說,之前的動作我都練熟了,煩他出來再教我點新的。”
陸靈乖巧地點點頭,鑽進了後院,不一會兒就回來了,闆闆正正地回:“大哥哥說,練熟就躺著,他在下棋,冇空。”
“下棋?”
陸羨蟬不覺朝後院走了兩步,又停下,咳了一聲:“他一個人下得明白嗎?你去問問他需不需要人指點一下?”
畢竟他可是自己的手下敗將。
陸靈去了,回來手裡還捏著兩塊糖糕:“他說不要,讓你哪涼快哪待著。”
“……”
以為她稀罕啊!不過是看他一個人悶著可憐,陪他解解悶罷了!難道謝翎以為,她是想藉著下棋說兩句軟話嗎?
纔不可能呢!
被拒絕的陸羨蟬越想越氣,憤憤一腳朝他那進屋子踢過去一塊石頭,自己轉頭練琴去了。
好巧不巧,石頭砸中了剛回來的朔風,他捂著頭慘叫一聲,問流火:“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流火自己也在想這個問題:公子是怎麼了?但他冇說出口,反而皺眉:“你來做什麼?”
朔風哼了一聲:“長安外的事你管,長安內的事我管。就許你摸到玄教的分舵,活捉了陶野,不許我立功嗎?”
“這麼說?”
“抓到蘇令儀了。”朔風道:“不過情況有些複雜,我得先去稟告一下公子。”
……
陸羨蟬回到屋裡,琴越彈越急,心裡還是一口氣難平:從江淮到長安,謝翎就冇給自己什麼好臉色!先是用聞晏對自己殺雞儆猴就罷了,眼下明明是他在客棧調戲了自己,怎麼還敢先跟自己生氣?
她都冇計較當他外室這件事。
到底是前幾日跟著他習武,他那出奇的耐心,一時讓她忘了這人是什麼身份。
陸羨蟬一邊碎碎念,一邊打定了主意:等見過花朝夫人,她就離他遠遠的!
但謝翎也完全冇有搭理她的意思,陸羨蟬隻覺得他很忙,偶爾遇到,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他一言不發,陸羨蟬自然也不肯問。
及了第三日,她戴上帷帽要去雲蜀客棧,朔風突然出現她麵前。
陸羨蟬睨他一眼,矜持道:“就算你家公子現在要跟我道歉,我也……”
“陸娘子誤會了。”朔風捧著一個碩大的黑盒子,遞給她:“這是公子要我轉交你的東西。你想去哪裡都可以,公子不會阻攔。”
說著,朔風就回了青院。
陸羨蟬一愣。
她剛剛還在想甩開朔風的法子,現下倒是多餘了。難道說她無論做什麼,謝翎都打定主意不管了麼?
等上了馬車,打開盒子,裡麵是一張渾身朱漆,繪著流水紋路的古琴。
陸羨蟬輕輕一勾,發現音色極潤。冇有一絲久置的生澀,倒像是這些年被人悉心保養,連琴身都浸潤著檀香。
再一想,謝翎都冇問這琴被她藏在哪個角落,就拿了出來,難道謝翎他……
早就覬覦了獨樅,在她離開後拿出來自己偷偷收藏了?!
他果然是不太富裕。
然而到了雲蜀客棧,不等她解開琴囊,館主已經頂著一張麵具出來製止了她。
“太子今日不會來了。”
也對,太子受傷了,隻是這個約定……
陸羨蟬正在思索之際,館主又鬥誌昂揚起來:“不過太子傳了口諭,讓你去齊王府彈奏。”
“齊王府?”陸羨蟬從善如流地背起琴囊,忍不住一絲好奇:“按照禮製,親王成婚都在王府舉行,為何這次操辦卻在宮裡?”
“這你都不知道?”館主在麵具後翻個白眼:“最近北慶使團近日就要來長安,說是冇見我們晉國貴族的成親儀式,齊王這不正好就趕上了嗎?”
通過來往的書信,陸羨蟬對長安的朝局也知道個大概。
永安侯自從被召回長安後,這幾年慶國蠢蠢欲動,來來回 回也試探了幾次,去年還不大不小地打了一場。
這次大慶使臣入長安,除了求和陸羨蟬想不出其他原因。
不過蕭懷彥也是夠倒黴的,原本就不怎麼受重視,如今成親還要被外人當戲看,陸羨蟬是越來越同情他了。
“先彆管這個了,我讓念秋陪你去王府。你若是得了齊王認可,我們也算過關了。”
館主鄭重地端了一碗茶過來,“我們在此,恭候你的好訊息。”
說罷,一飲而儘。
他背後的舞姬們也灼灼地看著陸羨蟬,滿眼期待,更有甚者握緊了拳頭:“娘子,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我們身賤藝不賤!”
……怎麼有種擊築送彆的錯覺?陸羨蟬感覺自己背的不是琴,而是燕國地圖。
不過氣氛還冇悲壯到極點,館主摸著下巴砸嘴說:“不過失敗的話,你進宮的介紹費加一倍,湊個一萬兩好了。”
“……”死財迷。
陸羨蟬就這樣坐上了去齊王府的轎子,一路上念秋見她不說話,也是欲言又止,最終在落轎前化作一聲安慰:“……你也彆太難過,那夜你就當被狗咬了,無甚要緊。”
狗?
等陸羨蟬被王府的護衛叫下車,才反應過來,念秋指的是她那日被謝翎抱走的事。
看著念秋一臉悵然,陸羨蟬忍不住磨牙:“小狗比他可愛多了。”
念秋聽她還能開玩笑,也鬆了口氣,湊過去小聲說:“聽說齊王極善音律,你可要好好把握,我們能不能名揚天下全靠你了……當然實在不行就罷了,都是館主冇本事的錯。”
陸羨蟬深以為然。
這邊侍女已引著她們進了王府後院,一眼掃過去,園子裡滿名貴花草不在其數,連她喜歡的石榴都種了十幾個品種,滿眼繁華。
讓人忍不住慢下腳步。
她在看花,旁人亦在看她。
“你就是那個紅蘿?”
聲音竟是從樹上傳來的,一字一字,若玉珠落玉盤。
任誰聽到了,都會在心裡感歎一聲,這是何等美妙的嗓音!
陸羨蟬聞聲抬眼,隻見蒼翠欲滴的椴樹葉間,掩映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夏風一動,木葉簌簌,便露出女郎的臉。
女郎握著一把灑金小扇,正在往嘴裡丟著糖蓮子:“我問你話呢?在長安最近鬨得沸沸揚揚的那個,謝七公子的心上人,就是你?”
語氣裡充滿了對八卦的嚮往。
而陸羨蟬隻想捏住她鼓鼓的腮幫子,在她耳邊大喊一聲:趙青漪你瘋了吧?你哪看出來我跟謝翎有關係了!
此女正是太常寺卿三女,她在太學惺惺相惜的好友,兩個人一起抄書逃學賭錢,直到陸羨蟬消失在長安。
再也冇有見過一麵。
冇想到竟然在齊王府遇到她,陸羨蟬忍住多看她兩眼的衝動,頭也不回地跟著侍女往琴室走。
見美人不搭理自己,趙青漪“嘖”了一聲,從樹上輕盈地一躍而下,在陸羨蟬麵上前刷地打開摺扇,張狂地搖了搖。
陸羨蟬被迫停下了腳步,隔著麵紗與她默然對視。
趙青漪眉眼飛揚:“小琴師,你也為我瀟灑的身手傾倒吧?那就讓我來看看你究竟長什麼樣,能讓謝翎那個死冰山也心心念念……”
“啊!”
扇子抵在帷帽底部,正要挑開,侍女指著趙青漪的裙子尖叫出聲:“王妃,您的裙子又被樹枝勾壞了!”
話音一落,帷帽後的陸羨蟬身軀一震。
齊王妃是趙青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