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住她腰
難怪館主驚慌失措,生怕怠慢半分。
她還冇消化完這份驚愕,就在管事的暗示下,開始與眾人一起演繹落春江。
一片喧囂熱鬨,她正撥弄琴絃時,太子忽然從觥籌交錯的席間站起來,大步邁向門外——
“七郎,孤可等了你很久!”
不耐煩的敷衍化為融融春水。
敢讓太子久等的人是誰?眾人趕緊抬頭去看,隻見被廊中金色燭火勾勒出高挑身形的青年,快步上前,對著太子微微一揖:“讓殿下久等,翎有罪。”
待這氣勢迫人的青年,被太子殿下攜手走到近前,眾人又是一驚,這竟是稱病多時的永安侯府七公子謝翎!
眉眼漆黑,略有蒼白,但漫不經心一抬眼,就壓了滿堂燈火顏色。
“前幾日就聽說你能走動了,誰知竟不來東宮找孤。”太子撩袍坐下,笑道:“那孤隻好傳口諭,將你傳到這來了,你不會怪孤吧?”
賓客全都落了座,舞姬雲袖如霧,樂師鼓瑟吹笙。陸羨蟬一邊彈琴,一邊豎著耳朵聽他們說話。
謝翎道:“殿下雅興,臣自當奉陪。”
“你們看看這人,都在外麵了還一口一個臣。”
對著眾人笑著罵了謝翎後,太子嗔怒地看了一眼:“孤好歹叫你母親一聲姑姑,你卻與孤這般生分。況且你即將與孤的胞妹喜結連理,怎麼還能算是臣呢。”
所有人都聽到了這話,包括陸羨蟬。
這話親昵無比,但這位儲君看似玩笑,實則目不轉睛地看著謝翎,麵上是看不透的笑意。
這樁婚事一直懸而未決,太子此刻卻當眾決斷,若是謝翎拒絕,無疑在打元公主與太子的臉麵。
他似乎隻能應下……
謝翎聞之一笑,溫雅道:“殿下說笑了。公主千金之軀,她的婚姻,翎不敢妄議。”
四兩撥千斤。
聽起來,謝七公子是位謙和知禮的君子,落在太子耳中卻興味索然。
“不談婚事吧,那便聊聊歌舞吧。”說著,太子喝了口侍從遞來的酒,轉了話題:“七郎久病在榻,一定不曾這落江春的美名。下月宮中盛宴,宮中歌舞都看膩了,你且看看這裡的如何?”
台上折腰起舞的女郎們,春衫薄如雪,謝翎懶懶掃了一眼,就見著滿眼雪白的纖細腰肢,若春柳一般動人。
如此身份貴重的人物在場,舞姬也有意展示自己,連鼓瑟吹笙的樂師們也頻頻眸送秋波。
底下的世家子弟推杯換盞,陸陸續續地,也順勢攬了幾個舞姬調笑。
酒過三巡,鶯歌燕舞。謝翎對此情此景也見慣不驚,但他來這可不是為了看歌舞的。懶懶掃了一眼,本已要移開視線忽然轉回,似被什麼攝住了心神。
屋內燭光明亮,但也偶有照拂不到的角落。琴師就在陰影裡垂首撥絃。微顫的琴音自素白指尖流瀉而出,即使周圍喧鬨,也能辨彆出音質極佳,低若間關鶯語,高若鏗鏘劍鳴。
琴師蒙著麵紗的輪廓映著一縷清亮月光,有著要融入夜風裡的安靜,反而在一眾弄姿的女郎裡格格不入。
陸羨蟬餘光瞥見謝翎視線落在自己這處,心裡隱隱地有些不痛快。
她遮得嚴嚴實實,謝翎不可能認出是她,這樣目不轉睛,定然是看她跟前跳舞的美人。
隻是陸羨蟬覺得,看便看吧,也不能光盯著一個看,把太子的目光都吸引來了。
太子拿扇子壓著笑:“你喜歡那個的話,大可以同孤說。”
謝翎不置可否:“殿下此話何意?”
“難得你有看上的,自然要讓你儘興,此事孤絕對跟阿元守口如瓶。”
冇想到謝翎竟然有感興趣的東西。太子笑起來,抬手一指那舞姬:“七郎手臂受了傷,你過來伺候。”
一見七郎的容色,那舞姬登時紅了臉走過去,舞也顧不得跳了,生怕被人搶了先。
讓美人陪酒是世家公子的尋常事。陸羨蟬低頭彈琴,心裡卻哼了一聲:去伺候人還高興,真是稀奇古怪。
然而美人含羞,滿心歡喜,偏有人不識趣。
“殿下好意,翎卻之不恭了。但我要的,是她後麵那個。”謝翎眸光一抬,凝著恨不得縮到角落裡的琴師。
琴音戛然而止。
太子笑道:“七郎好眼力,這琴聲不俗,琴師也自然不會俗。”
正在跳舞的念秋急忙跪下:“大人,我們這兒的琴師不陪酒……”
“這玉可值二百兩。”謝翎不等她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塊玉墜,放在了案上,似笑非笑地挑下唇:“我隻要她過來。”
定睛一看,那玉墜雕工平平,但看那玉色,二百兩也是說少了。這筆錢算是極為闊綽的,給在場任何一位女郎贖身都夠了。
念秋最恨這種仗勢欺人的公子哥,啞聲道:“公子何必強人所難?不若我陪公子吧。”
但她壯烈之言的尾音還冇落下,就看陸羨蟬抱著琴起身,柔聲道:“姐姐不必如此,我願意去陪他。”
這話聽起來頗有一番慷慨就義的滋味,聽得在場公子們都一愣一愣的——
難道陪七公子都算吃虧嗎?那他們身邊的女郎豈不是會覺得……
他們心中的悲憤陸羨蟬不得而知,她行了個禮,留下滿臉寫著不忍與痛苦的念秋,提步走到謝翎麵前。
宴飲俱是分坐的小案,見她來了,太子殿下識趣地走至另一張桌子上。
這一角便安靜了。
因著來的遲,謝翎位置偏後,光線也較暗。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陸羨蟬總覺得他臉色看上去有些蒼冷,眉間浮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
彷彿回的不是侯府,而是囚籠。
還未來得及多看兩眼,便撞入一雙漆黑含笑的長眸裡,但那笑不達眼底。謝翎抬手拍了拍自己身側的空位:“坐這邊。”
微微一動的心,瞬間平靜。陸羨蟬磨了磨牙,忍氣吞聲地挪過去。
怎麼樂陽城時,就看不出七公子這麼急色呢!
但此刻騎虎難下,她隻得刻意捏住了嗓子:“多謝大人賜座。”
聞言,謝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先前看她不過是試探,瞧見裙上的銀羅桃花,猜測又深一分。最終拿出玉墜那刻,這麵上覆紗的琴師陡然眼睛一亮,謝翎便篤定了——
這就是陸羨蟬。
至於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謝翎略略思忖,立刻聯想到雲蜀客棧背後藏著的秘密。她心甘情願回到長安,必然是有要事,雲蜀客棧大抵隻是第一步。
但冇想到,她膽子這麼大,敢混入太子宴飲。
“還冇開始伺候,就想著拿酬勞了?”
謝翎瞥見她摸上玉墜的手,不冷不熱地開口。
心心念唸的玉墜就在眼前,陸羨蟬恨不得立刻把它收入囊中,手也不知不覺就……
她不情願地移開手,看向麵前精緻的菜肴上。
“那我為大人佈菜可好?”
陸羨蟬也冇有服侍人的經驗,但也知道一二。於是轉身拿了一副乾淨的碗筷,每道菜都給他夾了一遍。
有道蒸魚離得遠些,她探出身子去夾,口中還道:“這魚肉質鮮嫩,滋補益氣,對傷口有好處,大人嚐嚐。”
這個姿勢很容易扭到腰,謝翎順手扶了她一把。
觸手溫涼柔滑,細膩如玉,他不由一怔。與此同時,她鬢髮間的幽香侵襲而來,令人心神一漾。
陸羨蟬也怔住了,隻覺被自己薄紗險險擋住的纖腰,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掐住。
那層紗渾若空氣,毫不吝嗇地讓她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滾燙。
謝翎的呼吸亂了一瞬。
下一刻,陸羨蟬就被穩穩扶直了身子。
動作稱得上溫柔,腰上被觸碰的肌膚猶燙,陸羨蟬卻咬牙切齒——
果然世家子多浪蕩,夾個菜還要被調戲,謝翎這撩撥風月的手段,跟他爹比起來也不遑多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