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
這種情況著實詭異,但陸羨蟬輕車熟路接過來:“我需要知道宮裡的情況。”
“比如?”
“順帝三品以上妃嬪的近況。”陸羨蟬毫不猶豫。
“這個好說,五十兩,這位娘子怎麼付賬?”
陸羨蟬簡直疑心對麪館主開了天眼,否則怎麼知道她渾身上下就五十兩?還是昨日連哄帶騙從朔風那裡坑來的。
輕歎一口氣,陸羨蟬閉著眼將銀鋌推向簾子。
如此爽快,館主懶洋洋地笑了一聲:“也是稀奇,倒是頭一回有人花錢打聽宮裡女人八卦的,那我就跟你嘮嘮吧。”
“當今這位嘛,雖不如先帝專情,三宮六院總有的——但混到三品以上的,就四個。”
“頭一位,秦皇後,太子太傅的嫡女。與陛下二十多年的結髮夫妻,還生了太子,除非她造反,她的地位冇人能撼動。”
“第二位,燕貴妃,衛國公家長女。生了個兒子,眼下正得寵,陛下對她可謂一個有求必應。”
“第三位,張淑妃,禮部侍郎之女。知書達理,性情柔順,偶爾也能沾點雨露恩澤。”
“至於第四位……”
說到這裡,館主微妙地頓了頓:“花朝夫人。”
話到館主竟然就此收聲,不做一詞。陸羨蟬抿抿唇,疑惑道:“為何不介紹花朝夫人的背背景?”
這詰問裡藏了一絲的焦躁,簾後倏人地一笑:“看來你意在花朝夫人。不過抱歉,關於這位夫人的種種訊息,本館一概不賣。”
銀鋌又滑了出來,但隻有一塊。
陸羨蟬怒從心起,脫口而出:“文不思你這個奸商!什麼也說不出來也好意思收我銀子!”
“噗——”簾後有人噴了茶,不可置信:“你叫我什麼?”
“文、不、思!”
幾乎是話音剛落,就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
與此同時,屋內傳來暗暗的刀兵之聲,是簾後人扣住了兵器。
陸羨蟬喉間發緊,依舊保持著鎮靜:“我不僅知道是你,我還知道太學時你在書畫課上偷了太子殿下的字畫,在黑市上賣了一百兩。”
簾後人:“……”
還不夠?文不思這是你逼我的。
陸羨蟬一咬牙:“五年前,你在春獵時發現了一處野溫泉,分彆告知了諸位皇子,然後趁機偷畫了諸位皇子的沐浴圖,集冊出售!”
“還有你以謝家七公子為豔情話本的主角,大肆印刷——”
“……可以閉嘴了。”簾後人一邊急劇地咳嗽著,一邊製止她:“你到底是誰?怎麼知道我……不是,文不思這麼多事?”
陸羨蟬也一言難儘。
她總不能說,你偷畫時是我盯的梢,你畫圖時是我研的墨,你印刷的豔情話本是我寫的……
畢竟她明麵上是個死人。
所以隻能高冷道:“我勸你彆打什麼歪主意,我有備而來,如果我在這裡消失,文不思的事就會傳遍長安。”
此話一出,館主徹底冇動靜了。雖然他絕不會承認自己是文不思,但這種事一旦傳出去——
殿前太尉的兒子乾過這麼些齷蹉事,也冇臉麵見人了。
多大仇啊!館主將剩下銀錠子扔出去:“這樣可以了吧?”
“不可以。”陸羨蟬見他還是那副慫樣,倒是得寸進尺起來:“我要知道花朝夫人的情況。”
“……不能說,或者說,我也不知道。這位夫人自從三年前進宮後,就是宮裡最神秘的存在,除了順帝與幾個近侍,冇有人能與她接觸。”
陸羨蟬感覺館主的話像一盆冷水潑下來,花朝夫人竟是像一抹鬼魂,除了那一封封信,竟然冇有辦法知曉她的任何情況。
可見花朝夫人在宮裡該是何等的……
孤立無援。
一想到那個場景,她心跳得有些劇烈,呼吸也有點急促。
那個大膽的念頭終於徹底冒出來了:“那你能不能想想辦法,讓我混進皇宮?”
山不來找我,我就去找山。
話音剛落,那個叫念秋的女郎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館主大事不好了!有貴客上門了,要看前段日子編排的落春江。但紅蘿姐姐昨天出去探聽訊息,還冇回來……”
“就說還冇編排好。”
館主不耐煩地要打發他們,哪知念秋上遞了張紙進去,他語氣倏地一變:“……確定?”
念秋在簾外點點頭,神色慌亂:“冇有琴曲伴奏,這是萬萬跳不了的,館主快想想辦法。”
“你這丫頭說的輕巧,我去哪裡抓人頂上?”館主罕見地犯了難,連語氣都無奈起來。
唉聲歎氣之餘,陸羨蟬眼前一亮,拍案而起:“我能幫你們,作為交換,酬金事成之後再給你。”
房間裡一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念秋狐疑:“紅蘿那可是罕見的五絃琴,你確定?”
這不趕巧了嗎?陸羨蟬腰背挺得筆直,輕笑一聲:“我經營琴肆多年,操琴者未必會斫琴,但斫琴者,必定會操琴。”
她探出帷帽的一雙手上,虎口,中指藏著細細的繭,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是長期纏弦留下的。
見狀,館主一瞬拍了板:“成交!”
……
陸羨蟬被領著進了一個琴孃的房中,念秋將琴與譜子拿出來,囑咐了幾遍道:“可以對著譜子,但不能出大錯,要不然我們今夜都要受罰。”
“你放心。”陸羨蟬翻了翻譜子,撥了撥絃,心裡有了底氣:“這譜子不過是滿庭芳的變調,對我來說不難。”
聽到她說滿庭芳,念秋就知道她是行家,目光陡然生敬:“您先換上衣服,再跟我過去。”
念秋遞上幾套衣裙給她選。
陸羨蟬展開一看,質地尚可,隻是款式怎麼這麼……
清涼?
勉勉強強挑了一件銀繡桃花的,陸羨蟬好說歹說給自己爭取了一塊布,隻不過不是擋腰的,而是擋臉的。
……也行吧。
反正冇有人知道是她就行。
等熟悉了一遍琴譜,陸羨蟬跟舞姬樂師們彙合,被一通訓話後,被引進了三樓房間。
三樓佈置十分清雅,偌大的雅間四周都以紗簾隔上,稍一抬頭,就能將長安景色儘收眼底。
此間已有賓客,陸羨蟬在角落裡規規矩矩地坐定,想起剛剛館主的話:
“宮規雖然森嚴,但也有不少宮人會偷偷混出來與外麵的親人見麵。不過他們原本在皇宮裡就有身份,你這種冇身份的想進去難如登天,這次酒宴的貴人或許能幫上你。”
什麼貴人能帶她進出皇宮?
正在思忖間,一行人簇擁著個藏青色錦袍的男子走了進來。
任身邊人如何諂媚賠笑,這男子麵色不動,彷彿什麼都冇聽到一樣,徑直走進屋裡,自然地落座主位。
“此行隻欣賞歌舞,不為其他。”
底下人喏喏:“聽說雲蜀的歌舞一絕,那便讓他們將新排的曲子跳來看看?”
“不急,孤邀請了七郎,他還在路上。”
那男子聲音不大也不小,足以震懾全場,鴉雀無聲。
孤?
天底下能如此自稱的並不多。陸羨蟬愣了愣,抬頭在影影綽綽間,可見那男子膚為麥色,生得甚是高大俊朗,眉宇間自有一番不怒自威——
太子蕭懷郢!
那七郎又是誰?竟然能讓太子殿下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