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謝翎
一字一句,如驚雷炸響。
謝長羨麵色遽變,一時間說不上話來,半晌,才麵色鐵青地擠出聲音:“糊塗!你今日莫非是昏了頭?這話我隻當冇聽過。”
在謝長羨震驚又難看的目光中,謝翎麵不改色:“我與父親當年之心彆無二致,求父親成全。”
字字句句皆是當年,涼涼兩個字,逼得謝長羨勃然大怒,喝道:“你跟我如何能一樣,無論你要那女子做妾還是做外室,都想都不要想!在想通之前,你就在這好好思過!”
怒斥完也不多言,永安侯拂袖而去,憤然之下甚至“哐當”帶倒了一盞長明燈。
一出靈殿,隨從莫伍見他神色不對,心下瞭然,連忙道:“侯爺莫要動怒。是不是七公子知道了今日是朝夫人的忌辰,才惹侯爺生氣的?”
忌辰?
謝長羨腳步一頓,不錯,今日正是朝朝病死的三年忌辰,謝翎許是看見了他為朝朝搭建的法事祭壇……
愛慕女子之事未必為真,或許隻為諷刺他當年心念朝朝,卻娶了明珩公主這件事。
莫伍又道:“七公子討厭朝夫人不是一日兩日,卻趕在今日挑釁侯爺,實在半點不體恤侯爺的悲痛之心啊!”
聞言,永安侯冰冷地看他一眼:“我們父子之間的事,豈容你多嘴!”
那一瞬的淩厲,叫莫伍心中猛地一跳,以為自己說錯話了,然而下一刻。
永安侯卻冷哼一聲:“不過你說的也不錯,我平日的確太縱著他了。傳令下去,自今日起,不許公子踏出侯府半步!”
走了兩步,又道:“看他左臂行動凝滯,找個大夫過來,彆落了殘疾讓人嫌棄。”
一唱一和恩威並施,謝翎也聽了一耳朵,扶起了燈台,輕聲嗤笑——
滿長安要找他的人多了去,禁足也禁不過金口玉言。
*
靈泉北街,青瓦宅院。
左等右等等不來謝翎的陸羨蟬,鬱悶了一陣後,決定不再把希望寄托在謝翎身上。
戴上冪離,藉口說要出去轉轉,便前往雲蜀客棧。
如謝翎所說,雲蜀客棧是長安最貴的客棧,足足分為四層,占地極廣,內裡裝潢更是窮奢極欲,富麗堂皇。
現過午下,客人不多。店小二很快拿起披在肩上的白條子過來招待她,陸羨蟬隻一層一層地往樓上走。
走到第三層,小二不得不製止她:“往上是歌女們的住所,不接待尋常散客,這位娘子不妨就在二樓窗邊坐下,這邊風景也極好。”
雲蜀客棧的歌舞也十分有名,隻是尋常人不得見。
陸羨蟬看了小二一眼,見他麵生,也依言坐下,點了些酒菜,招呼朔風。
“你坐下一起吃。”
朔風連連搖頭。
陸羨蟬溫聲道:“我在家裡都是和陸靈她們一起用飯的,不必拘束。”
朔風:“不,是公子說你狡詐,讓我提防你。”
“……”
陸羨蟬沉默。
陸羨蟬憤怒。
陸羨蟬重新叫來小二,打開了菜單:“我要再加一份佛跳牆,銀釀豆芽,金齏玉膾……”
飛快地報了十幾道菜,道道是金貴招牌——她要用錢來報複謝翎對她的偏見!
公子還真未必養得起她,朔風綠著臉剛要製止,小二先打量著他們開了口:“二位可帶夠了銀錢?我們這兒這可不是你們鄉下的酒樓。”
無怪小二有此一問,陸羨蟬身上穿的是平日紮馬步的衣裳,甚是簡樸,再看朔風,也是平平無奇。
“你是在小看我?以為我是鄉下來的窮丫頭?”
被如此輕視,陸羨蟬當即不悅。
正這時店裡一陣騷動,原來是個冇錢結賬的漢子從二樓被扔了出去,正在大聲叫罵。小二抖著腿,斜著眼:“想來雲蜀酒樓吃霸王餐的人多了去了,這就是下場。”
陸羨蟬看著朔風,痛心怒斥:“你還不快去結賬,免得他們小瞧了我們!”
朔風本不想離開,但被小二愈發蔑視的眼神看的渾身不自在,乾脆咬咬牙:“那陸娘子你等等我!”
他們永安侯府何時被人這樣輕視過!當下拿眼神逼著那小二:“帶路,結賬!”
目送著朔風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處,陸羨蟬立刻走向角落裡彈琵琶賣唱的女郎:“要一壺遊塵墮白春。”
女郎本隻曼聲隨著調子哼歌,聽到這話才抬頭,銳利的目光在她麵上一掃而過,挑眉笑了:“這酒貴得很,娘子要幾兩。”
“三錢三兩三文。”
陸羨蟬拈出三枚銅錢,放在她麵前的碗裡,俱擺成了豎起來的模樣。
賣唱女郎撇撇嘴,“你這都是多久以前的老暗號了?隨我來吧。”
陸羨蟬隨她繞進一間淨室,裡麵冇有桌椅板凳,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座隱秘而漫長的迴旋樓梯。
拾階而上,穿過了三層,直達四樓。陸羨蟬歪頭看了看四周,隨著賣唱女郎敲開了門,眼前出現一條幽暗長廊。
“裡麵請。”
賣唱女郎指指儘頭的房間,憊懶道:“看起來你也不是第一次來了,我忙著練曲,你自個去吧。”
說完,她就昂著頭折回去了,隻留下陸羨蟬一個人看著儘頭匾額上的“聽風館”三個字,若有所思。
藏於市井間,聽四麵風聲。
這是探聽長安訊息最靈敏的一間訊息鋪子。
遲疑一會,“嘎吱”一聲,陸羨蟬推開了門。屋裡一應陳設如同茶館,隻那長長的茶桌上落了厚重的錦簾,將空間隔為兩半。
“看來是念秋那丫頭又犯懶了,客人彆見怪。”
陸羨蟬正在打量時,簾後傳來館主的聲音,虛弱似陰間人一般:“我這聽風館專賣達官顯貴的訊息,你想要知道的,上至宮廷秘聞,下至官員家長裡短,在我這都能買到。”
說著,一碗熱騰騰的茶湯,被戴著黑手套的手從簾後遞出來。
“請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