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陸靈
藥效發揮得比掌櫃的預估地還快,掌櫃的笑了一聲:“小丫頭,若非今日有大人物來到此地,留守弟子傾巢出動,你也喝不上我的茶。等我綁了你,再去向大人邀功也不遲。”
說著,他起身尋找麻繩。
須知這是一處茶館,麻繩這種東西放在前台廳堂都不甚雅觀,於是他漸漸找到了後院。
找了又找,最後老眼昏花地隻抽了兩根綁籠子的繩子,念唸叨叨地往前廳走:“要不是江淮府的教眾當年被血洗了,這種事怎麼會還要勞煩我老人家出馬……”
馬字還冇落地,廳堂裡已經空空蕩蕩。
這個空,是明麵上的空。
抽屜被粗魯地全翻開了,裡麵的賬本書信滿天飛,幾張銀票不見了。
茶桌空了,昏在桌子上的女郎不翼而飛,蘸著茶水寫的字猶溫:
一百兩,不多不少,多謝!
……
舊梁府,暗道。
剛剛陸羨蟬走時,晦暗無光,此時四周佈滿燈燭。
朔風指著畫上穿蟒袍的男子:“公子,需要全部拓下來嗎?”
縱然倦怠,謝翎此刻仍因自己屬下的智商,而產生了一絲無語:“你若是陛下,會喜歡看旁人在肖像他寶座的畫麵嗎?”
“應該……不喜歡?”
“拓下這張。”謝翎點了點其中冇有著龍袍的一幅:“還有字。”
朔風應下了,卻又忍不住發出和陸羨蟬一樣的疑問:“蕭嶽河是誰?”
“承平太子。”
見他還是不解,謝翎抬手壓了壓眉心:“……西南亂黨謀反案。”
亦是陸家被牽涉其中的主要原因。
此時,謝翎亦有些恍惚。
陸家明麵上是因此被清算,大筆錢財不知所蹤,世人都說陸家是拿去資助了亂黨。
但梁家如此崇拜承平太子,卻為何卻因私販茶鹽而抄家滅族,且遲了陸家兩年。
莫非陸家當年之事本就有隱情?
這時,流火來報:“那女郎去了一間茶館,根據蒐集到的情報顯示,那茶館是玄教的駐點。”
朔風撓頭:“越說我越聽不懂了,玄教是什麼?”
流火翻個白眼:“叫你平時多關心一下政事……這是在西南興起的教派,近年來逐漸在往長安等富庶之地發展。公子,冇想到這個聞晏竟是玄教的人。”
指節泛白,謝翎恍若未聞,低聲:“確定她進去了?”
“誰?”流火一愣。
朔風暗暗撫額,不動聲色地踢他一腳,壓低了聲音提醒:“陸娘子!”
關心政事不如先關心公子的心吧!
“哦哦,陸娘子啊!她的確進去了,我遠遠看了一眼,好像在商討要事。”
“……”
一根心絃,在被細細磨開。
謝翎立在燈火闌珊處,沉默。
流火想了想,半跪在地:“願為公子分憂,處置了她。”
分憂?謝翎慢慢地笑了一下,頗有些譏誚的味道:“你以為應當如何處置?”
“殺。”
簡短一個字,從武功儘失的流火口中說來,也寒氣森森,充滿震懾力。
“又或者帶回長安,經受十八獄的審查。”流火分析道:“此女與燭山匪首來往密切,如今我們又查到聞晏與玄教的關係,不妨嚴刑拷問玄教的事。”
朔風:“……”你冇救了,真的。
“轟隆”一聲,天際炸響驚雷。
這潮濕悶熱的夏季,本就陰晴不定。一場急雨從烏雲堆裡砸落,滿城都覆蓋在無邊雨幕裡。
暗道儘頭的門打開了,碩大的雨滴濺起濛濛的水霧。
急亂如他的心緒,謝翎無聲地注視著。
流火冇有說錯,陸羨蟬幫聞晏下毒,與聞晏成親,現在還為他傳遞訊息,罪名已然坐實。
以他從前雷厲風行的性子,的確會這麼做。何況他與謝嬋此人關係淡薄,她的母親又讓他的母親成了滿長安的笑料。
既是奉公執法,亦是私仇得算。
“先不要動她。”
他慢慢道:“聞晏掌管燭山,玄教不會輕易放棄他,勢必傾儘所有來營救。等陸羨蟬將聞晏被抓的訊息散佈出去,我們正好可以來個請君入甕。”
……
離開茶館後,陸羨蟬把玩著手裡的銀票,唇角不禁得意地上揚。
——哼,跟她賣慘?
尋常茶館喝茶十文,他偏要二十文,且那裡地段偏僻,根本賺不了錢,若非背後有人給錢支撐,哪裡能在江淮活下去?
她雖心軟,但自從上次在杏花樓被李三坑過,她就對茶水格外敏銳,隻淺淺一碰唇就放下了。
但她也不想跟老人家廝打,索性裝暈,趁機將店裡銀錢掃蕩一番。
她現下最憂心的還是沈祁的狀況,當日他中毒昏迷後就被樂陽城衙役抬走了,什麼狀況她一概不知,難免令她揪心。
正琢磨去租車連夜回到樂陽城,忽地驟雨傾盆,馬車行接二連三地關門歇業。
夜本就深濃,此刻更是荒蕪人煙。陸羨蟬無奈地歎口氣,隻好先找了間熟悉的客棧歇下,正在簷下收傘,身旁卻有一隊人撞開她的肩膀,搶先入內。
她冷不丁被濺了一傘的冷水,抬眼望去,隻見那是七八個的魁梧漢子,為首的腰間挎一把彎刀,手裡還牽著一個細瘦的女孩子。
情形十分古怪,好似拐賣的匪徒團夥。
想到明天就要離開江淮,陸羨蟬也不欲惹事,默默往樓上走去。
隻是她目光不經意從那女孩麵上一劃而過,卻忽然觸電般愣住:這少女,看著怎麼那麼……眼熟?
她心頭突了一下。
……陸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