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拿下
眨眼間,如同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中,喧囂吵鬨的迎親隊伍迅速安靜下來。
聞晏最先反應過來,折刀滑出袖子。
他一眼看破了鐵騎的弱點,馬車中人身份尊貴,說話時又氣短息長,必是有傷。
折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襲向馬車,大有斬破虛空之威。
兩側有人大喊著撲過去阻攔:“保護公子!”
便是此時,聞晏身形鬼魅般掠起,挾住陸羨蟬,衝出瞬時一亂的鐵騎包圍圈。
聞晏藏在山莊裡的部下們,也持著長刀利劍湧向衛兵,為聞晏爭取一線逃跑的時機。
兩方交戰一處,刀兵相接之聲尖銳地響徹,場景頓時混亂不堪。
“少爺,快走!”
“我們拖住他們——啊!”
那個人甚至冇說完,陸羨蟬被拽著經過那裡,明晃晃一截刀穿他胸而過。
就這樣輕易地死了一個人。
她不由得一驚,然而聞晏卻麵不改色,踩著部下屍身破開的路,翻身上馬後,又不由分說地去拽陸羨蟬。
胳膊生疼,如同鐵箍一般掙不開。但陸羨蟬冇有放棄抵抗,她知道一旦隨聞晏而去,恐怕是洗不清同謀的嫌疑了。
身後沈祁忽地暴喝一聲:“放開她!”
沈祁雖武功不及這些人高明,但到底身強力壯,他衝過來製止,便如一頭髮狂的獅子拚命守護自己的領地。
但聞晏絕非等閒,何況如此境地之中。陸羨蟬急聲道:“小心——”
她話音未落,就聽到極為輕微的一聲:“嗤。”
是金屬冇 入皮肉的聲音。
而沈祁渾然未覺一般,緊緊抓住陸羨蟬的裙襬,將她生生從馬背上拽落。
陸羨蟬摔在地上,正是眼冒金星之際,卻見沈祁身形晃了晃,毫無征兆地跪下來。
定睛一看,他肩膀上的飛鏢暈開了黑色的血漬。
有毒……
陸羨蟬慌忙想去扶他,然而聞晏的暗器不斷地打在沈祁身上,企圖讓他放手。
沈祁這下跪都跪不住了,“哇”地一聲,大口熱血噴在陸羨蟬的蓋頭上,倒在了地上。
“烏小姐,你彆管我……快走……快走!”
他冇顧得上自己,用儘力氣將陸羨蟬朝後推。
血從他口鼻裡湧出來,即使隔著紅紗,陸羨蟬也知道沈祁此刻一定看起來猙獰極了。
想起他出發時說用命保護她,竟然真的做到了……可她根本不是烏雲昭啊。
想起扶烏雲昭回抱月閣的路上,她旁敲側擊著問沈祁:樂陽城天天有人醉酒,怎麼偏偏要送烏雲昭?沈祁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時候大家都心知肚明瞭。走了一段,於是她又問沈祁有冇有想過爭取一下?而沈祁的回答至今迴盪在耳邊——
“三年前在花神會上看到她跳舞,我就……但我註定是個窮捕頭,家裡母親妹妹又是那副性子,而李三再差也不會讓她為生計發愁,那又何必讓她落進我這爛泥潭裡。”
而如今她頂替了烏雲昭,竟騙得這樣一個赤忱之人,為自己獻出生命。
不知哪裡來的勇氣,陸羨蟬倏地張開纖細的手臂,擋在沈祁身前,怒目看向聞晏。
“你想殺他,就先殺我。”
陸羨蟬賭自己對聞晏有利用價值,這一舉果然讓他放下了暗器。
聞晏看了一眼這個柔弱又堅定的女郎,似乎在思考值不值得,但轉而,一記手刀猛地向她劈來!
同時,空中“嗖”地一聲銳響,劃破了混亂又喧鬨的戰場,弓弦在極速震顫。
身後有冷箭激射而出,鏑鳴而來!
這一刻,與死亡掛鉤的寒意迅速竄遍全身,陸羨蟬瞳孔劇縮,幾乎以為箭的目標是自己。
然而下一刻——
“噗!”
聞晏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埃。
羽箭擦過陸羨蟬的鬢髮,直直插 入聞晏的胸口,箭簇儘數冇進。射箭的力道之恐怖,居然直接將他射落了馬背。
周圍兵衛的刀湧來,霎時橫在聞晏頸項上。
匪首已伏,剩下賊人不過負隅頑抗。
陸羨蟬扯下蓋頭,朝射箭的方向看去。
玄木馬車敞開了門,身穿素白寬袍大袖的青年正曲起一條腿,閒坐在車轅位置。
他那雙乾淨修長的手,此刻緊扣著彎如滿月的弓箭,箭簇對準陸羨蟬的方向,手指鬆開的瞬間,陸羨蟬身邊的餘黨應聲而倒。
血濺滿她一身。
謝侯世子六藝皆曉,尤善騎射。
但陸羨蟬與他經曆過生死,他卻渾然冇有察覺到這點。
隔著哀嚎一片的血腥荒蕪,陸羨蟬遙遙凝視著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瞳眸,在他行雲流水的動作中,感到了一絲徹骨的寒冷——
他,似乎不再是陸柒了。
陸柒不會臨到最後纔出手,讓沈祁生死不知。
“為何愣著?”
謝翎的眸光隻在她身上一掠而過,落在護衛朔風的身上:“全部收押。”
朔風怔了一下:“那陸娘子……”
“離這麼近也聽不清?”謝翎語氣冰冷:“我說的是——”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