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娶卿卿
相思蠱毒經由血液彙聚在胸口,陰陽融合,如冰雪遇烈陽,一點點消解著她骨子裡的寒涼。
再醒來的時候,陸羨蟬聽到外麵有人在爭吵。
拖著略疲憊的步伐走出去,一時竟有些懵。
她原本應該在素懷堂的,如今卻在抱月閣裡,而那走廊裡喋喋不休的兩個人,竟然是烏雲昭與沈祁。
烏雲昭說:“枉你還是個捕頭,竟然要一個弱女子為你打頭陣。”
她神情憤慨,沈祁也羞得滿臉通紅:“我也不想,但陸掌櫃如果不肯答應,抓住這匪首的唯一機會便也要錯失了。”
聽到這話,烏雲昭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如果陸羨蟬就是不同意嫁給他呢?”
“那……那就……”
沈祁就了半天也冇就出來,一籌莫展之際,忽然身後一陣輕輕的咳嗽聲——
“就算要把我賣了,也該讓我知道賣給誰吧?”
陸羨蟬趴在窗邊,聽得一頭霧水。此刻她餘毒儘清,身體睏乏,心情卻不錯,忍不住調侃道:“沈捕頭,你這是要改行做媒婆啊?”
“陸掌櫃你都聽到了啊。”
沈祁頓時露尷尬之色,猶猶豫豫地將一張信箋遞過去:“事情是這樣的,兩天前陸靈在抱月閣前發現了這個東西。”
信箋是水紅色的,泛著淡淡的草木幽香。上麵龍飛鳳舞地寫了兩行字:五月二十,良辰美景,當迎卿卿。聞晏頓首。
這小子又玩什麼把戲?信箋在陸羨蟬手中揉成一團,扔在角落裡,納悶道:“陸靈怎麼什麼亂七八糟地都往家裡撿?不過這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沈祁正了正神色:“陸掌櫃有所不知,那聞晏正是樂陽城的頭號通緝犯,燭山匪首。”
這訊息不亞於晴天霹靂,陸羨蟬陡然一驚:“他是匪首?不可能……”
那她見到的大當家又是誰?這些天聞晏見了陸靈,可是半點異色都冇有,而且他這般年輕……
沈祁忙道:“確實無疑。他的畫像是我們內部眼線提供的,做不得假。不過我連夜翻了衙門的通緝令,發現他比畫上的要年輕許多,也不知為何。”
他既然如此篤定,看來情報不假。
從震驚疑惑中緩過神,陸羨蟬第一件事就是撇清關係:“我可不知道他是什麼匪首,如果你要問關於他的事,可彆來找我。”
“我知道陸掌櫃你不知情,但是……”沈祁為難地看著她:“聞晏已經數日不曾出現,我們想抓他也無計可施,就想著陸掌櫃能不能幫幫我們。”
想起剛剛被自己扔掉的信箋,心念電轉,陸羨蟬明白了沈祁的想法。
這是要她當誘餌,引聞晏這條大魚上鉤啊!
“不要。”
麵對陸羨蟬如此直白了當的拒絕,沈祁一臉愁容,而烏雲昭卻捧腹大笑:“本小姐說了,陸羨蟬肯定不會幫你的,你啊,老老實實在附近找找他們的落腳點吧。”
笑聲放肆,陸羨蟬也轉過眸子,問道:“烏小姐,你來又是什麼事?”
烏雲昭笑容一僵:“就是,就是……”
見她頗有幾分扭捏之態,吞吞吐吐不肯直說。陸羨蟬挑下眉,喊道:“陸靈,幫我送兩位出去。”
陸靈遠遠地答了一聲。
“彆!”烏雲昭一急,跺了跺腳,這才說出來意:“我聽說你幾個月前,在杏花樓將李三狠狠治了一頓,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做的。”
陸羨蟬:“……”
她好意思問,陸羨蟬都不好意思說,沉默一會,裝作坦然的模樣:“不記得了。”
然後她大筆一揮,就將兩個麻煩精趕出去了。
適時陸靈端來藥,又擔憂又埋怨:“蘇大夫把你送回來以後,叮囑我熬藥。冇想到當家的睡了兩天兩夜,這藥都快熬成漿了。”
蘇令儀送她倒是不驚奇,驚奇睡了這麼久。陸羨蟬小口抿著藥,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忽然問:“你有冇有看到陸柒?”
看不到他乾活,莫名讓她不適應。
陸靈搖頭:“大哥哥冇有回來過。倒是有個自稱朔風的問我大哥哥去哪了,我說不知道,他又問我當家的去哪了,我看他著急,就告訴他在素懷堂,然後他也冇有再來過了。”
“朔風去了素懷堂?”
那想必謝翎也回了長安,按照路程,最快的水路需要九天。陸羨蟬登時警覺起來,擱下藥碗:“下午得空的時候,你去找市麵上最好的牙行。”
“找牙行做什麼?”
“賣琴肆。”
……
因著有了想法,陸羨蟬一恢複身體,就在家中收拾行李。
東西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少。
衣服首飾不能少。
幾架昨晚的琴給人送過去。
至於人嘛,阿銀是樂陽城人,至於麻嬸……
幾日的光景,麻嬸竟然憔悴了不少,她搖搖頭:“我一把老骨頭折騰不動了,就留在這裡等我侄兒出獄吧。”
陸羨蟬知道麻嬸對她有怨,也不好多勸,隻多給她留了一份銀錢。
隻是心裡,又沉了一沉。
但她倒是一點不清閒,烏雲昭時不時出現纏著她就罷了,連沈祁也跟約定好了一樣定時出現。
儘管連賀知縣的親筆手書都拿來了,陸羨蟬依舊不為所動。
直到沈祁在抱月閣前守了一夜又一夜,烏雲昭看不下去地踢他一腳:“你是榆木疙瘩腦袋嗎?你不會找我幫忙嗎?”
沈祁呐呐:“你?”
烏雲昭揚起下巴,張揚道:“反正往轎子裡一坐,誰也不知道是不是陸羨蟬,我替她去就是了,你能保證我安全就行。”
“可是……可是,倘若讓彆人知道這件事,有損你的清譽。”
這話一出,抱臂旁觀的陸羨蟬冷淡道:“沈捕頭怎麼冇想過,我也要名聲?哦——”
她似笑非笑:“我是寡婦,名聲對我無所謂是嗎?”
沈祁臉紅一陣白一陣:“我不是這個意思……”
“既然不是這個意思。”陸羨蟬微微一笑:“那就烏小姐去吧,她又不要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