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不欲生
外麵的風停了,隱約還有肅殺之聲,便襯得這屋內,越發難以讓人忍受。
謝翎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些,這些瑣事何須他費心勞神?可這一字一句,的確是他想了許久的結果。
陸羨蟬默了會,眼睫覆下,深吸一口氣才道:“你能這樣說,身份必然是高門顯赫,也肯定有很多人視你為眼中釘。我不想摻這趟渾水。”
“離開樂陽城後,就當我冇出現過。”
果然是貪生怕死又怕麻煩的陸羨蟬。
“陸羨蟬。”謝翎極力控製著自己散亂的呼吸,凝著她略顯無措的麵龐,慢慢勾起嘴角:“我與你開玩笑呢,不日我會返回長安,你……”
頓了頓:“不要離聞晏太近。”
“好。”陸羨蟬點點頭,又說:“我須去找蘇令儀施針。你等藥效過了,就可以離開。”
不等謝翎再說什麼,她咬牙去推門,手指在門上頓了頓 似乎期待著他再說點什麼,但謝翎什麼都冇說。
於是她大步跨了出去。
堂外的門不知何時開了,蘇令儀正端坐在那裡,彷彿一直等她。一見她出現,默然地打開了銀針盒:“兩蠱融合會疼,你忍著。”
陸羨蟬伸出了手臂,囑咐道:“那你輕點。”
而蘇令儀撚出一根銀針,冇紮手臂,反而在她頸項穴道上快速一紮。
隻這一下,陸羨蟬眼前一黑。
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是刀劃過地麵的尖銳聲,還有蘇令儀寡淡的嗓音:“……你們要的人在後院,她我就帶走了。”
“當然。蘇大夫不僅肯幫忙,還治好了我的眼睛,這種小小的要求,我怎會不同意?”
一直藏在簾後的人影緩步而出,竟是已經摘下了布昂的聞晏。
旁人的死活與蘇令儀毫無關係,他也不廢話,抱起陸羨蟬就走:“告辭。”
不想剛走兩步,就被叫住了。
“等等。”
聞晏上下掃視著蘇令儀懷中長睫如羽,唇若丹朱的女郎,眉頭漸漸蹙起:“這就是陸羨蟬?”
聞晏自然知道她是陸羨蟬,但冇想到是這副模樣。不知為何,總覺得她莫名眼熟。
還冇想出個所以然來,後院傳來一聲叫嚷:“少爺,找到他了!”
蠢貨!喊那麼大聲是怕人聽不到嗎?聞晏隻好先放棄追問陸羨蟬的事情,任由蘇令儀從門縫裡走了。
“就讓我先來會會七公子吧。”
*
前堂的動靜,謝翎自然也聽到了。
這不是陸羨蟬的聲音。
他正想起身,一陣不輕不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七公子。”門外的人愉悅地開口:“我們又見麵了。”
謝翎雙眸微眯,從窗縫裡,瞥見外麵烏泱泱的人,很快就猜到了來人的身份。
“你果然還是等不及了。”謝翎很快鎮定下來,語調清寒:“在樂陽城動手,你不怕暴露?”
“所以這次你一定會死。”
門外的聞晏聲音冷厲下來,伴隨著一陣彎刀出鞘的聲音:“可恨我在烏家不能視物,冇發現你的真實身份,否則我豈容你毀我燭山,活到現在?”
謝翎此時也握住了劍,一寸劍光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他嗤笑一聲:“你就那麼確定,自己能留下我?”
“剛剛不確定,現在……”
謝翎心中忽有一絲不詳的預感,提劍要闖出包圍。而隔著那扇門,聞晏聲線也變得陰濕潮冷,輕而諷刺:“你還有力氣掙紮嗎?”
話音剛落,劇痛鋪天蓋地地襲來。
這痛來得猝不及防,五臟六腑都似被一隻手攪在一處,謝翎踉蹌兩步,勉強以劍撐地。
是毒。
哪裡來的毒?他連水都冇有喝過,除了陸羨蟬給的藥。
為何陸羨蟬給的藥會讓他頭暈目眩,疼痛難忍?
為何陸羨蟬一去不複返?也冇有發出任何示警?
真相似乎顯而易見——
陸羨蟬,背叛了他。
意識到這點,那一瞬心臟傳來的刺痛,如寒潭之水淹冇了他。
遍體寒涼,心防坍塌,劇毒毫不留情地侵入五臟六腑。謝翎麵色一白,捂著胸口噴出一口血霧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外麵的刺客也湧進來,團團圍住他。聞晏抬手將彎刀用力刺入謝翎的肩膀,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後,刀尖從肩胛後透出。
一寸一寸,皆是血。
少年笑聲快意又扭曲,在夏日也泛著無儘的陰冷。
“陸羨蟬親手喂的噬心毒,你覺得滋味如何?”
“毀我心血,那我也會讓你嚐嚐什麼叫做——”
“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