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長安
陸羨蟬定了定神:“……我給你倒杯茶。”
剛想起身,卻被謝翎製止:“此時飲茶,會沖淡藥效。”
陸羨蟬隻好作罷,尷尬地放回茶杯。
風吹開一線窗,矇昧的天光映著謝翎清俊的輪廓,她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孤男寡女的氣氛略顯古怪。
謝翎第一次嘗試這種滋味。
在藥的作用下,那種胸腔裡似有一團團火焰升起的滋味,滾燙地讓他整個人都彷彿墜入火海中。
渴望什麼冰冷的東西撫慰。
檀香燃燒的速度極慢,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腑在燃燒。
恍惚間,他眼前似看到一場真正的大火,燃燒著一座縞素的院落,耳邊還有下人急切的聲音。
“……救火!救火!夫人的棺槨還在裡麵……”
“活人都撤出來了吧?還有人在裡麵嗎?”
“冇了……不對,九小姐!九小姐還在裡麵!”
鱗次櫛比的屋宇轟然倒塌,火光將冬夜照得通紅,也映得他眸底亮得可怕。
“謝嬋……”
不知誰在腦海裡輕輕喚了一聲。
看見謝翎眼睫輕微抖動著,額上滲出了薄薄的汗,陸羨蟬也為他捏了把汗。
陽蠱在他體內掙紮,滋味必然不好受。
“過來。”他倏地睜開眼。
陸羨蟬依言前傾身子,隔著案幾湊近。
“再過來一些。”
陸羨蟬猶豫一下,隻好雙手撐住梨花木,幾乎與他麵貼著麵:“這樣總行了吧。你身上好燙,等會要不要讓麻嬸給你打點冷水……”
她試圖緩解著這古怪的氣氛,而謝翎的所有注意力,卻都在她臉上。她呼吸清潤,捲翹的睫毛幾乎要刷過他的肌膚。
他抬掌扣住她後腦勺,傾身貼上來。
額頭貼著額頭,鼻尖抵著鼻尖,令人不合時宜地想到耳鬢廝磨這個詞。
“……泡一泡?”陸羨蟬怔忡著將話補完。
與她肌膚相貼,如一線清泉汩汩流入體內,灼痛感緩解了許多。謝翎想,她之前發作的時候,也是都這樣痛苦嗎?
難怪即使不喜歡他,也要拚命留下他。
“病好後,留在樂陽城有何打算。”謝翎低沉耳語,呼吸滾燙:“或許我能為你參詳一二。”
陸羨蟬含混道:“其他女郎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或許會再開個點心鋪。陸靈出了青水鎮後,很喜歡吃各種各樣的糕點,天天出去買太不劃算了。”
“其他女郎會嫁人,你呢?”
不設想他話題會拐到這上麵來,陸羨蟬哽了一下,遲疑道:“或許會……”
謝翎便沉默地看著她,忽地微微一笑:“挺好。”
良久,星火燒到了尾部,最後一截香灰無聲地落在香爐裡。
他抽出短劍,劃開了掌心。
“嘀嗒,嘀嗒。”
一聲聲,好像他們之間即將到儘頭的緣分。
一盅鮮豔的血放在陸羨蟬麵前,陸羨蟬抿了抿唇線,終是仰頭閉目小口喝下去。
腥甜味很難受,但謝翎應該更難受。她小聲道:“我給你包紮一下。”
不待謝翎攔阻,陸羨蟬有些倉惶地推門而出。
前堂冇有人,竹簾後影影綽綽,陸羨蟬便走過去,問紗布和金瘡藥在哪裡。
蘇令儀將東西丟出來:“一瓶外敷,一瓶內服。”
他聲音似乎緊繃著,不像平時那麼一潭死水。陸羨蟬略覺疑惑,想上前撩開竹簾,但轉念想到謝翎受傷的手,還是先回了後屋。
給謝翎上藥已經到了一種極為熟練的地步。她一手托著謝翎結實的小臂,一手以棉布吸取著多餘的血液,輕聲道:“劃這麼深乾嘛?流這麼多血都不好上藥了。”
謝翎不語,任由陸羨蟬倒出一粒內服的藥,遞到他唇邊。
他便啟唇含 住,陸羨蟬感覺自己好像被他親吻了指尖,微癢。
下一瞬,手腕被攥住了。
“我如何?”他喉結微微滾動,似下定了什麼決心,輕聲問。
這冇頭冇尾的一句話,讓陸羨蟬一時摸不著頭腦,謝翎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她想了想,有些艱澀:“……很好。”
抬起頭,又重複了一遍:“陸柒,很好。”
她眸子澄澈,此刻定定注視著他,尤為明亮剔透,像一粒寶珠。
謝翎同樣在看她:“既然很好,那就跟我走。樂陽城附庸風雅之人甚少,在長安,你會有更廣闊的天地。如果是捨不得抱月閣的人,可以一起帶走,至於仰止齋的孩子……”
“……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