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藥
想到今日有信來,陸羨蟬顧不得解蠱的事,一早來了素懷堂。
但得到的迴應是冇有。
“遲了一兩天也是常事。”
蘇令儀蹲在藥爐旁煽火,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你又不著急走。”
陸羨蟬頓了一會:“我正想跟你說,我要離開樂陽城了。”
“哐當”一聲,蘇令儀手裡的扇子掉在地上。
他沉思了一會說道:“其實我也正要同你說,我家中出了事情,需得回去一趟。”
“你能回去嗎?”陸羨蟬將信將疑:“不會被長安百姓打出來吧?”
蘇令儀嘴角抽了一下:“你還想不想治了。”
“……想。”
知曉蘇令儀也要與自己分道揚鑣,再想到阿銀麻嬸她們,陸羨蟬不免有些惆悵。
這一切根源,或許就在於她對謝翎的一時於心不忍。
若是重來一回……
陸羨蟬暗暗歎了口氣,解下頸項上一枚吊墜遞過去:“你若是遇到困難,可找太常寺卿的三女趙青漪相助。”
“還是先解決一下眼前的困難吧。”
藥爐沸騰,蘇令儀小心地將藥傾入一隻瓷碗裡,褐色藥汁苦味蔓延。
他神色鄭重:“我來不及製作七情丹了,這碗藥你讓他喝下,徹底融化蠱蟲,再行取血。不過我要提醒你,融蠱過程中會發生什麼誰也不清楚。”
聞言,陸羨蟬竟遲疑了:“不會傷到他性命吧?”
“這倒不會。”蘇令儀麵色平淡:“我上次給他把脈時,發現他一出生就被餵過劇毒,令他體質不同於旁人。”
“劇毒?”
陸羨蟬愕然。
貴為明珩長公主與永安侯的獨子,她想不到誰會毒害謝翎,甚至還是一出生。
那謝翎回到長安,究竟要麵對的是什麼?他一個人能對付得了嗎?
想到這,陸羨蟬抿了抿唇:“我一直想問你個問題,相思蠱會不會讓中蠱之人有……有不一樣的感覺?”
那夜拒絕謝翎後,她一夜未眠。
自從上次燭山回來後,她就覺得自己不對勁了。說不定她這些天的古怪,和謝翎的反常,都因為這相思蠱。
“你一天到晚在想什麼?”蘇令儀冷漠地白她一眼:“相思蠱說的好聽叫蠱,實際上不過是兩隻可以在血管裡流動的蟲,情 欲之毒。我從未聽聞有什麼可以讓人產生情愫的毒,該不會是……”
陸羨蟬:“是什麼?”
蘇令儀悠悠道:“該不會是你喜歡上了那小子,拿這個做藉口吧?”
“……”
陸羨蟬咬牙:“縱使我對他有什麼感情,也隻是兄妹。”
風過無聲,天光正好。
“兄妹?”
藥堂的門不知何時開了,謝翎斜靠在門檻上,也不知聽到了多少對話,隻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
下一刻,他彎唇一笑:“陸掌櫃怎麼亂認起哥哥來了?”
陸羨蟬麵色一僵。
明知是自己先說的,而且他能來已是幸運,但還是莫名不悅。
她沉默一會,將那碗散發詭異味道藥碗,朝他那裡推了推,悶聲道:“隨便說說而已,何必在意?你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見狀,蘇令儀非常識趣地站起來,點燃一炷香:“香儘之後取血,我在大堂等候二位。”
說著他從容地走出去,順手關上了門。其實他非常想觀摩記錄,但考慮到陸羨蟬會惱羞成怒,遂放棄。
回到大堂,他從櫃檯鎮紙下取出一封信,臉色卻沉了沉。
對著陽光一照,就能看清——
這是一封無字信。
寄信人三年以來,第一次寄了封無字信,必定是出了什麼事,他得替陸羨蟬走這一趟。
蘇令儀心剛沉下去,外頭又響起敲門聲。
“篤篤。”
門外竟有一個文雅少年,朝他拱手:“久聞蘇大夫大名,不知可否替我治一治眼疾?”
蘇令儀指指門上掛的牌子:“可識字?今日歇業,不能入內。”
他拒絕得明顯,少年反而上前一步,頗為邪氣地扯了下唇角:“如果我偏要進去呢?”
蘇令儀冷笑一聲:“我用得著聽你的——”
他噤聲低頭,看著抵住自己腹部的那把匕首,正緊緊握在少年手中。
“現在你隻能按我的吩咐做。”
……
身後簌簌的動靜,拿碗,放碗,古怪的藥味瀰漫。
陸羨蟬坐立難安地盯著窗外搖動的桑樹,聽到他呼吸聲漸漸加重,忍不住出聲:“你感覺怎麼樣?”
她回過頭,隻見謝翎垂眸倚坐在太師椅中,搭著扶手的手慢慢收緊了,似是十分痛苦的模樣。
陸羨蟬微愣,想起蘇令儀說的過程痛苦,冇想到是謝翎痛苦。
她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很難受嗎?”
一碰他的手背,卻被那滾燙的溫度嚇了一跳。
謝翎也抬起頭,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那到底是什麼藥?為什麼我感覺身體這麼熱。”
他烏黑的長髮委在襟前,皙白的臉上洇出不正常的紅,緋色一路蔓延到脖頸,像一團要燒起來的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