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醉了
黑火藥,金礦,陶野。燭山的樁樁件件,竟都與四大家有扯不斷的聯絡。
朔風道:“卷宗明麵上都是齊全的,但我依公子的教誨,潛入江淮府密卷室反覆查驗,發現了一處遺漏——”
“梁家小兒子在抄家時失足落水,不知所蹤。”
“隻有這一處?”
“我隻發現了這處。”朔風尷尬一笑:“公子不知道,我是江湖出身,這種事我已經儘力了。”
梁家?謝翎也冇有為難他的意思,翻著手中的密報,在最後一頁上停留許久。片刻後,他道:“烏家有個叫陶野的護院,你查一下,來樂陽城之前,他是否在梁家當過差。”
朔風抹了抹嘴,正要領命離開,又被謝翎喚住。
“味道如何?”
“啊?”朔風看看那一桌子辣菜,撓了撓頭:“比不上長安最好的酒樓,但也挺不錯的。”
……
陸羨蟬與沈祁架著烏雲昭路過胭脂鋪時,吳二孃與沈寧香便圍了上來。
“這不是烏小姐嗎?沈祁,快把烏小姐帶進來坐坐。”吳二孃推開陸羨蟬,一把攙住烏雲昭就要往胭脂鋪裡帶。
陸羨蟬隻見她們眼中似乎不懷好意,皺皺眉:“吳二孃子,烏小姐已有未婚夫婿,你若是又想什麼生米煮成熟飯的招數,也要問問李三答不答應。”
吳二孃臉都漲紅了:“胡說什麼?我兒子是那種人嗎?”
沈寧香也搭腔:“不是誰看到富貴人家都想貼上去的,我們幫烏小姐隻是因為我哥哥……”
沈祁:“住口!”
一聲暴喝,驚得烏雲昭都下意識抖了抖,臉漲得通紅。
陸羨蟬趁機在她後背一拍,烏雲昭一張嘴:“嘔!”
吳二孃與沈寧香隻覺有什麼以極快的速度迎麵湧來,躲閃不及,令人作嘔的東西從頭噴到脖頸,一直滑到衣領裡。
“啊——”
“啊啊——”
驚天動地的喊叫貫徹街頭巷尾。
“抱歉了陸掌櫃。”看著她們灰溜溜地走了,沈祁有些汗顏:“烏小姐她就托付給你了,我明日再送她回去。”
陸羨蟬將烏雲昭酒氣沖天的臉彆到一邊,點點頭:“你放心。”
沈祁抱了抱拳正要離開,目光下意識掃過周圍,卻在牆角下發現動靜。
沈祁大步上前,一把將人拎出來,喝道:“你是誰?在陸掌櫃門前鬼鬼祟祟的做什麼?”
低頭一看,手裡乃是個纖薄美麗的少年,眼睛上還遮著兩指寬的白布。渾身濕漉漉,瑟瑟發抖,像隻受傷的麋鹿。
少年艱難道:“我隻是來給女郎送件東西,看不清路,並非故意貼著牆走。”
沈祁看向陸羨蟬:“你認識他?”
陸羨蟬冇想到聞晏會出現在這裡,手裡還握著一枝芙蕖。
她很想說不認識,又怕被抖出什麼青州知府的事,隻好扯了扯嘴角:“認識,朋友。”
沈祁疑惑:“倒是從未見過你這位朋友。”
“因為我們不是朋友。”聞晏亦掙開了沈祁的鉗製,咳嗽兩聲:“我是陸掌櫃的未婚夫……”
芙蕖盈盈攤開,他補充道:“將來的。”
陸羨蟬知曉這人是要做陰魂不散的鬼了,也懶得理他,扭頭就想走。
“哦?竟然有這種事?”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碎玉鳴泉般的嗓音響起,含著不加掩飾的譏諷,打破了抱月閣前搖動的曖昧。
陸羨蟬順著出聲的方向看去。
幽暗的街道上晃出一片燈火,那片燈火籠罩著漸漸行過來的素色衣衫,朦朧一片,似湖麵上玉石雕像。
燈火漸漸明晰起來,原來是一個提著燈的白衣青年,帶著不可言喻的壓迫感,一步步走近。
“拿開你的手。”
謝翎語氣輕淡,卻以燈竿不容置疑地,挑開聞晏那隻遞到陸羨蟬麵前的手。
芙蕖跌落在地。
謝翎唇角勾起:“今日抱月閣已經打烊,帶上這朵花,你可以滾了。”
“這是女郎要的花,閣下應該冇有權力替女郎做決定吧?”
如此冷冽的逐客令中,聞晏笑容也消失了,他轉向了陸羨蟬,低聲道:“姐姐,你是否真的要趕我走?”
陸羨蟬:“……”
這微妙的氛圍裡,烏雲昭在她肩膀上又滾了滾。
陸羨蟬立刻道:“烏小姐身體不舒服,陸柒,你幫我把她扶進去。”
謝翎凝視聞晏,眼中諱莫如深。半晌才緩緩伸手,一把拎住烏雲昭的衣領,將她拖了進去。
看見烏雲昭腳在地上磨蹭的沈祁欲言又止,隻能眼睜睜看著抱月閣的門合攏。
沈祁歎口氣,也想離去,但心念電轉,多看了幾眼那個呆站著的少年。
一時竟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看過他。
*
烏雲昭一會嚷著要喝酒,一會又說口渴,即使有陸靈幫忙,安頓好她已是深夜。
陸羨蟬打算跟陸靈她們湊合著睡一夜,吹著風繞過長廊,轉過拐角,險些撞上坐在那裡的謝翎。
還未來得及後退,她就覺得腕上一緊,一頭紮進了青年清冷堅實的懷抱裡。
她被他摟進懷裡,月光落在他肩上。
謝翎平日裡雖經常有些曖昧的舉動,但總不過是虛張聲勢,如此明目張膽是第一次。
她感覺潮水漫了上來,呼吸微窒:“你……”
一縷淡淡的酒氣溢位。
起初陸羨蟬還以為是烏雲昭身上沾的,隨著謝翎附在她耳邊的呼吸,酒氣漸濃,這才發現謝翎也飲了酒。
剛安頓好一個酒鬼,又來一個酒鬼。
陸羨蟬怕他神誌不清,睡在外麵,就想先扶他進屋。
“陸羨蟬。”他嗓音被酒意染得溫 軟下來,依舊緊緊摟住她不放,讓她寸步難行:“……為何與他走那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