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上藥
“……要。”陸羨蟬歎了口氣,似是妥協了:“我還要你幫我解毒呢。”
僅僅是解毒?
謝翎眉眼看上去依然淡靜,他拉過陸羨蟬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輕輕撩開了衣襬。
“你曾救我一次。”
隔著那曾薄薄的衣料,摸到了猙獰的傷口,陸羨蟬如遭火燎,指尖都在顫抖。
謝翎骨節分明的手掌牽著她的手,慢慢移到自己腹上,脊椎骨,最後握住她的手掌徐徐攤開。
“你曾以救命之恩讓我賣身為奴。”謝翎語氣閒散:“如今我救你不止一次 你又當如何報答?”
陸羨蟬瞠目結舌:“你想怎麼樣?”
“俗語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當以——”
“絕無可能。”
陸羨蟬急急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我可以給你錢。”
氛圍越發冷淡。
謝翎依偎著車壁,忽而間他雙手撐地,那條完好無損筆直修長的腿,單膝跪在馬車上,朝她欺身而來。
被籠罩在陰影下,陸羨蟬撐圓了眼睛看他,嗓音都緊了:“你彆亂來,打人犯法的。”
“我不要你的錢。”謝翎輕嗤一聲,拿起榻上的一小瓶傷藥,遞到她掌心:“救命之恩,當以細心侍奉為報。”
“替我上藥。”
見他就著那個姿勢脫下了藥物,一轉身,恰恰好將脊背展露出來。
陸羨蟬抿著唇角,頗有些啞口無言地看著手裡的藥瓶。
……她總有一種在被調戲,但是卻找不到證據的憋屈感。
還冇想明白,謝翎已然催促:“快點。”
好吧。
陸羨蟬無奈地歎口氣,挖出了一勺氣味芬芳的藥膏。
*
去驛站的路並不遠,馬車很快就停下來。
但林子裡依舊冇人,謝翎便要打道回樂陽,陸羨蟬執意要去驛站問問,說不定阿銀是藏回去了。
冇了劫匪,驛站裡靜悄悄的,唯有櫃檯後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
陸羨蟬起初嚇了一跳,領著車伕就要將此間掌櫃拿下,但一轉頭,卻是阿銀翹著腿在嚼花生。
一見到她,阿銀手裡的花生灑了一地,飛快地衝到她麵前:“當家的,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那天我本來是去找水的,但是太困了就不知不覺在旁邊睡了一覺,醒來你們就都不見了!”
聽到這種極不靠譜的事,陸羨蟬忍不住抬手給她一個爆栗:“那種情況你都能睡著,能不能長點心?話說你怎麼在這?”
阿銀揉揉頭,委屈道:“我不知道。我心想這裡是回頭路,你們遲早會回來。一開始我隻是在外麵守著,等著看情況。但冇想到前兩天忽然一輛馬車來了,裡麵有個人還說著燭山冇了,該回長安了什麼的,然後就把掌櫃的接走了。”
“我看裡麵橫豎都冇有人了,就進來找點吃的,然後當家的你就來了。”
燭山竟然與長安的人有所勾結,那謝翎來剿匪的事,那個人會不會也提前得知了?
陸羨蟬站在門口,默了默:“阿銀,這件事以後就彆說了,尤其彆在陸柒麵前說。”
阿銀不明所以,隻是愣愣地點頭。
折回馬車,裡麵冇有謝翎。一抬頭,卻見他立於河邊,看車伕去撈河裡的一塊浮木。
陸羨蟬不由得愣了一下:“這是什麼?”
浮木漸漸拉近了,隱約看見是個人。
謝翎靜靜開口:“看方向是從燭山飄來,若是倖存的匪徒,可以去移交官府。”
車力氣極大,很快就將人撈上岸。陸羨蟬看到那人枯瘦而慘白的臉頰,十指鬆鬆釦住了一個類似車板的東西。
感受到有人逼近,那人也抬頭,露出了臉。
“阿娣?你還活著?”陸羨蟬幾乎不可置信。
阿娣目光空洞迷茫地望著河麵,並不說話。
她抱著膝蓋,在眾人都以為她被水泡久了神智不清晰的時候,她又跳下了河,奮力朝著西北方向追趕去。
然而不通水性的她,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無異於自殺,陸羨蟬喊了一聲:“阿娣!”
驚呼聲中,謝翎看向車伕,淡道:“去吧。”
車伕接收到命令,果斷脫了外衣又將阿娣撈上來。
少女躺在地上,眼角一滴滴滲出,孤零零,飄飄忽忽。
陸羨蟬的心一緊。
她將阿娣扶起來,撥開她麵上的濕發,目光似是穿透阿娣看到了曾經自己的影子,輕聲問:“你在想家。”
阿娣依然不說話,眸子卻動了一動。
“你在想,以後冇有家了,你該怎麼辦。燭山上你甩開我,究其原因也是冇有活下去的動力了吧?”
陸羨蟬的衣袖被阿娣身上的水沾濕了一大片,但她隻是靜靜注視著阿娣:“如果你非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那麼我給你。”
她朝阿銀伸手:“明珠。”
阿銀不明所以地左掏又翻,將夜明珠遞給她。陸羨蟬握住阿娣的手,將夜明珠拋向河麵。
“咚!”
河麵層層漣漪盪開,轉瞬那顆明珠不見蹤跡。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羨蟬指了指碎片,語氣自然:“這個東西很貴,你扔了就要賠我。”
阿娣這時終於開口了,呐呐道:“我不是……我冇有……我……”
阿銀道:“當家的,你這是強人所難,她看起來哪裡是有錢的樣子?而且東西是你自己砸的……”
謝翎抬手示意她住口,他聽著山野簌簌的風聲,垂眸看著陸羨蟬,似乎已經猜到了陸羨蟬接下來的話。
“冇有錢,也有彆的賠法。按照規矩,你要把自己賠給我。”
陸羨蟬攥住阿娣冷冰的手,掰開她的手指,略略想了一想,在她掌心劃下一個字:
“心如野鹿跡如萍,謾向人間性一靈。”
“你以後叫陸靈,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