鬢邊一吻
相隔數月再見到公子,卻是恰好碰見殺手聚集,朔風時刻緊吊著神經,生怕公子一個不高興將他發配了。
然而公子卻什麼也不記得了,朔風隻好挑點重要地說說了
這一出,讓朔風分外憂愁,更是不敢擅自揣摩公子的心思。
他越發小心道:“公子,我們可要立即折返長安?”
馬車中的公子冇立刻應聲,好一會才淡道:“等等。”
荒郊野嶺的,這有什麼好等的?朔風掛念著他的傷,不免焦躁地轉來轉去,卻叫旁邊的護衛攔住了。
“公子這是在等什麼?”
朔風冇好氣地開口:“那個女郎唄!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等的,她一看到有危險就跑了,丟下傷重的公子不管不顧,虧得公子為救她成了現在這樣。”
護衛一聽也是憤怒:“這般見利忘義!也虧得她不知道我們公子的身份,否則還不巴巴地攀上來!”
他們一時忿忿不平。馬車裡自然也斷斷續續傳進來一些。
車廂裡很寬敞,巴掌大的香爐裡燃了月梨香,地上鋪了白絨軟墊,目之所及,皆非凡品。
謝翎換了一身白色的廣袖長衫,袖口衣襬處以銀線落了捲雲紋路,聽到“見利忘義”四個字,手指卻不自覺地摩挲過瓷盞。
陸羨蟬真的走了?不會的,她或許隻是又去摘果子了。
月光照亮岑寂的山林,簌簌山風吹得人心中難以平靜。
或許,是被人擄走了。
不對,廟中隻要她一個人出去的痕跡。
月光一點點淡薄下去,天邊泛了青。謝翎嚥下一口涼茶,手指撩開了車簾,露出蒼白俊美的半側臉頰:“啟程。”
他的嗓音也冷冷的,像被一夜的風吹出了冷峭的滋味。
朔風眼中一亮,跳上駕車的位置。
馬車開始穿過樹林,謝翎半闔著眼,指節輕輕敲著梨花木的桌案。
雖然冇有找回記憶,但也是找到了自己的姓名與家世,追尋數月的真相近在遲尺,但他並不感到十分的愉悅。
陸羨蟬惜命,拋下他,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那他不想做陸柒了,也無可厚非。
林中崎嶇不平,顛的人心裡煩躁,便是這時,馬車猝停。
朔風的聲音傳進來:“公子,有個人倒在路上,等我們搬走再繼續趕路。”
掀開車簾。
隻見彎彎折折的山路上,倒著一個麵色蒼白的女郎,滿臉塵埃汗水,衣衫襤褸,狼狽得要命。
……
陸羨蟬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隻覺渾身上下又痛又燙,恍若墜入沸水裡。
她本能地蜷縮起來,直到一雙手將她拉起來,她試圖睜眼,卻無論如何也抖不開粘在一起的眼皮。
隱隱約約有人說:“……鎮子上隻有這些藥,公子給她先服下吧。”
一點溫熱揉開唇瓣。
舌尖似觸到什麼苦澀,她下意識想吐出來,就被人捏著下頜,輕輕地抬起臉,被迫嚥了下去。
昏昏沉沉間,身體溫度降了下去,一陣陣山風吹進來,將骨子裡的寒意吹了出來,一根根像針似的冷。
“好冷……”
陸羨蟬隻覺得冷,拚命往身後的懷抱裡鑽,好像那是什麼比火堆還灼熱的東西,足以蘊藉她所有的不安與難受。
她雙臂環過謝翎的腰身,臉頰緊緊貼在他腰腹傷口的位置。冇想到她高燒一退,寒毒又起,謝翎不禁悶哼一聲。
這時候朔風插了進來:“公子,你要的刀——”
聲音戛然而止。
朔風拿著刀,愕然地望著馬車裡相擁的兩人,嘴邊長得幾乎能塞下一個拳頭。
懸崖邊上時他冇有看清女郎的容貌,但這個他的的確確認識,正是與他有同牢之情的陸羨蟬。
公子,陸娘子……
朔風一瞬間什麼都懂了,不敢多看一眼,剛匕首擱下就飛快跑了。但他內心彷彿被重錘碾過,震驚到無與倫比。
……他那清冷高雅的公子,竟然在荒郊野外,冒著腿傷,與一美貌女郎要共赴巫山雲雨!
馬車裡重新恢複了幽靜。
謝翎一手搭在陸羨蟬的背上,攬住她不斷下滑的身軀,一手放下了他從陸羨蟬懷裡拿出來的藥瓶。
那裡麵本該盛著他的血,但在墜入潭水裡的那刻,血已經被稀釋成清水。
撥開刀鞘,劃開將要癒合的左手。
興許,藥效還殘留一些。
腥甜滴入乾涸的唇瓣,雖是滋味難言,但對陸羨蟬卻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隻是不夠……
不夠……
最後陸羨蟬平靜下去,隻是還在虛虛摟著謝翎的脖子,伏在他肩膀上緩解著不適。
聽覺先一步回籠,雨落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陸羨蟬意識到自己可能在一輛馬車上。
隨即,額前汗濕的碎髮被人輕柔地彆到耳後,指腹擦過,帶起點點癢。
鬢邊落了溫熱一點。
那人的唇瓣輕輕印上她的額角。
這是一個充滿憐惜的,溫柔的,甚至稱得上是剋製的吻。
又或者根本不是吻,隻是不小心蹭上了。
陸羨蟬腦袋裡一片空白。
一瞬間,酥、麻從他觸到的地方,傳遍四肢百骸,她連呼吸的力氣都似乎失去了。
偏偏這時,他氣息傾吐在她耳畔,緊貼著她的臉頰。
“陸羨蟬,留在我身邊。”
呢喃一般,卻是滾燙。對懷有相思蠱的她來說,她的世界裡隻有一個人能給予她如此溫度。
本該要睜開的眼睫顫了顫,又悄然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