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燭山
“少爺!”大當家帶著哭腔喊了一聲:“我隻是不想燭山大亂,你的心血付諸東流,冇有想取代你。”
“你還是一遇到事就喜歡示弱,彆哭了。”
少年歎息一聲,伸手揉他的頭:“……好歹我們主仆一場,你又是燭山的三當家,哦,不,是大當家,哭來哭去的像什麼話。”
大當家像是條狗一樣被摸著,淚流不止,心裡卻在盤算著如何脫身。
就在這時,他發現少年雙眼無光。
那夜的畫麵湧入他腦海——
少爺與白衣青年在崖邊打鬥,刀光劍影中,對方的袖箭以一個詭異的弧度,刺入少爺的眼睛。
少爺鮮少失態,那刻卻極其淒厲地叫了一聲,摔下了灕江。
難道是……
大當家無聲無息地握住刀。
就在這時,他腦袋上驟然一痛。
少年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折刀,正正插 入他頭頂。
“隻可惜我已經知曉,是你將我落難的訊息泄露給附近的府衙,讓他們四處抓捕我,否則我還真要被你騙了。”
這時候,少年的嗓音才透出陰冷的底色,像毒蛇吐噝鑽進他耳朵裡。
大當家重重倒地,麵具又重新扣回他臉上。
“喜歡當大當家,就讓讓你好了。燭山已經暴露了,正需要一個大當家。”
做完這些,少年轉過迴廊往後山走去,如同君王在俯視自己的領地,即使看得並不清楚。
忽地一人拉住他,用力往回拽。
一道熱浪擦著麵頰而過,少年這時才後知後覺,如果他不止步,就會被這巨大的衝擊力推到懸崖邊上去。
隨之而來的竟是一縷獨屬於女子的清幽氣息。略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明澈通透,似要劃破這混沌世界:“你走到這裡來做什麼?”
少年一怔:“陸……”
意識到什麼,他驀地改變了稱呼:“姐姐。”
陸羨蟬本想等一等謝翎,但想到謝翎的身手,又委實覺得自己多慮了——
她把自己照顧好,就是對謝翎最大的助力。
於是前腳剛出隧道,就看見這少年險些被炸藥的餘勁波及。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在此,但陸羨蟬生怕他又走錯路,索性將他扶起來,拖著他。
“跟我去牢房,我要跟其他人說一聲。”
聞晏:“……”
“多謝姐姐好意,不必了。”
他語氣忽然冷硬起來,陸羨蟬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該不會是好不容易逃出來,以為自己要把他帶回去立功贖罪吧?
“這裡底下都是火,很快就會崩山,不能留在這裡。”
陸羨蟬也懶得多廢話,拉著他的手按在地上,讓他感受到山腹裡的震動與灼熱。
然而她好言相勸,聞晏身體一僵,彷彿明白了什麼,眼裡陡然泛出一點幽冷的光:“燭山要塌山這件事,你怎麼會知道?難道跟你有關?”
眼前少年莫名生出,心愛之物被損毀的驚怒。若是大當家聽見看到,就知道少年動了真怒,嚇得連滾帶爬了。
但陸羨蟬可不慣著他。
救人冇有感激,反而被質問一通,她隻覺心頭火起:“這件事我冇必要跟你解釋,我說過扶你一把也做到了,你愛走不走。”
拎起被自己扯得亂七八糟的裙襬,陸羨蟬奔向地牢口,正想假作爭吵聲引開守門山匪,一抹刀光劃過。
陸羨蟬眼睫一顫,就見著緩緩倒下的兩個人身後,聞晏收起折刀,溫溫一笑:“姐姐,我幫你啊。”
“你不是不想走?怎麼還跟著我。”
“我隻是想知道,姐姐要怎麼救人而已。”
這回答讓陸羨蟬驚訝了一瞬,立刻從守門山匪懷裡摸出鑰匙,大步跨了進去。
一個瘦猴一樣的女孩正在例行送飯,聞聲扭過頭,看清來人麵目,愣住了:“陸阿姐?你還活著!”
陸羨蟬分給她一串鑰匙,示意她跟自己一起打開地牢的門鎖。
但裡麵並冇有朔風。
阿娣小聲說:“那位大哥哥夜裡的時候,自己打開鎖走掉了,我冇敢喊人。”
……侯府侍衛還有這身本事。
陸陸續續走出來六七個衣衫不俗,茫然的男女。
“家裡來人贖我了嗎?”
“這是要去哪?”
陸羨蟬隻是說:“燭山要冇了,想活命就跟我走。”
雖然大家都不認識她,但鎖是她打開的,現下又冇有地方可以去,再加上她說話帶著一種“你愛跟就跟,不跟就死在這好了”的感覺,不由自主地就被她牽著走了。
陸羨蟬也並非魯莽之輩,她清晰地記得地牢外有牲畜棚。
出了門,果然看到一輛騾車停在那裡。
一看能離開燭山,眾人爭先恐後地坐上去,見阿娣站著不動,陸羨蟬便指指後山:“你留不下來了。”
這時候,眾人才發現後山已是一片沖天火海。
濃煙裹著黑灰滾滾而上,染紅了半片天空,映得他們臉色通紅,手腳發麻,恨不得生出四條腿逃離此地。
一半的山匪都在腹地裡化成了菸灰,剩下的也都去救火了,冇有人來管他們。
陸羨蟬摸摸她的頭髮:“你之前不是要寫字嗎?出去以後,我教你。”
“寫字,讀書……”
阿娣喃喃著,順從地被拉上來了。
可很快,新的問題又來了。
一輛騾車坐不下他們這麼多人,當即就有人毫不客氣地推著阿娣:“你是山匪的女兒,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