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山少爺
一滴滴惡徒的鮮血從劍刃滴落。
這一刻,大當家終於回過神,嘶吼道:“竟敢背叛我,給我殺了他!”
“殺了他!”
“殺……”
眾人湧去之際,大當家亦操起大刀,猛地劈砍過去。
一股純粹的殺意從骨縫裡滲出,謝翎飛劍而起。劍光漾成一片瀲灩銀光,驚鴻掠雪一般,迅速快得幾乎看不清。
地道狹窄,視野昏暗,謝翎並不戀戰,一劍刺中大當家後隨即轉身。
大當家急急倒退一步,麵上閃過一絲驚疑:“你的劍法好眼熟,你是殺了他的那個……”
謝翎驟然盯著他,上前一把拽住他衣領,冷聲道:“你見過我?他又是誰!”
他孤身上山,本就是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冇想到這旁敲側擊,這所謂的大當家也並不知道他是誰。
偏偏這時候,又認出了自己的劍。
刹那間,謝翎猶如大霧中得見一線光明,他素來淡靜的呼吸驟然一亂,指節忍不住輕微顫抖。
匪徒刀劍劃過他的身體,他卻渾然不知疼痛一般,眼睛亮得駭人。
大當家一驚:“你是,你是……”
話還冇說完,一聲更巨大的爆炸聲吸引了注意。
眾人驚恐地回頭,隻見那所謂的龍首口,竟噴薄出數十丈的火龍。
那股刺鼻的氣味遇到火,瞬間被點燃。巨大的衝擊力下,這條新開的隧道形成一個密封的空間,瞬間高溫蒸騰,宛若焚爐。
趁此機會,大當家衝破人群就往外跑,謝翎提劍急追上去,然而燭山一陣地動山搖,他腳步一頓。
用了火藥後的燭山隨時會坍塌,陸羨蟬還渾然不知。
礦洞裡宛若迷宮,大當家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拐角,謝翎又追兩步——
如果錯過這次機會,他或許就不會知道自己是誰。
而他,絕不能一直忘記自己,成為陸柒。
而他,絕不能讓“阿珩”失望,甘於自庸。
可腦海中倏地閃過陸羨蟬那狡黠又昳麗的眉眼。
*
陸羨蟬渾然不知自己被放在思量的天平上,她蜷在棺材裡,拈著一粒桂花糖。
謝翎以為她會害怕睡在棺材裡,特意讓人送了一份糖,實際上陸羨蟬隻是怕一個人躺在冇有光的地方。
棺材陸羨蟬早就睡過了。
在老夫人壽誕後的第二天,她阿孃被禦醫宣佈病死的那個晚上,她就躺進了阿孃的棺材裡,被抬出彆院。
後來就是一把大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想到侯府,就不免想到謝翎。
在侯府的時候,她確確實實討厭著這個眼高於頂的繼兄。
可陸羨蟬也無法解釋,此刻她也真真切切因為謝翎感到了不安。
意識到不能再坐以待斃,她想了想,起身吹滅了密室裡所有的燭火,手一拂桌案。
“哐當”一聲,瓷盞杯碟碎裂的聲響清脆。
密室無人,外麵僅一人看守,聽到動靜趕緊進來檢視。
密室內幽靜無光,山匪正要掐亮火摺子,鐵棍卻猛然襲向他後腦。
一聲悶哼,人如軟泥倒地。
陸羨蟬一把丟下沾了血的凶器,甩了甩手腕,抬手將他衣服都剝下來,正要胡亂往腦袋上套去。
隧道裡,忽傳來一聲震天徹地的巨大聲響。
陸羨蟬麵色遽然一變:“黑火藥?”
這個東西怎麼會再現世?它應該早就被銷燬了!
冇有人比陸羨蟬更清楚它的威力,是以她稍稍遲疑後,就往外麵跑去。
*
與此同時,燭山一間藏匿在竹林裡的小屋內,中間木板忽地一動。
大當家狼狽地從底下爬上來,他衣衫,頭髮都被大火燒得所剩無幾,連胸口都中了一劍,可他還戴著那張鬼麵具。
“什麼鬼玩意!還好老子留了一手。”
他吐出口中腥甜,艱難地爬上床,卻不是休息,而是打開一個機擴,取出下麵的一個盒子。
裡麵金珠玉石,琳琅滿目。
他揣上盒子,就打算從後山跑下去。
這燭山現在猶如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他可冇有興趣留下來送死。
然而剛走兩步,一道頎長人影落在他眼前,他一下子跌坐在地,麵具也散開了。
大當家驟然一驚,抬頭時,少年臉孔映入眼簾。
那分明是清秀的一張臉,經由燭火一晃,猶如鬼影,靜靜地包裹著他。
“老三,不,應該叫你大當家了。”少年天生一張笑臉,即使雙目矇昧,看起來也溫和親近:“這是想去哪裡啊?”
然而大當家見了他,卻渾身一哆嗦,手腳都軟下來了,彷彿見到什麼絕世惡魔。
“大,大……”
少年輕輕噓了一聲:“還是叫我少爺吧,從前你做我書童的時候,不都是這樣叫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