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如麻
他逐漸離得近了,幾縷溫熱的呼吸噴薄在陸羨蟬耳後,激起一小片雞皮疙瘩。
廢話,還用他說!
陸羨蟬疑心他故意為之,偏偏他側眸專注地凝望著洞穴的方向,半點冇有捉弄的神色。
“那就是野鴛鴦假借兄妹名頭,出門私奔了?”
這時,男人笑了兩聲,又歎氣:“得了,隻可憐我子瑾那麼喜歡你家阿娣,本也可以做對鴛鴦,現在隻能一個人在底下了。”
後麵就是商定著阿娣下一次昏死過去怎麼辦,說話聲漸漸近了,眼見這對中年拐賣犯就要繞過灌木叢。
陸羨蟬心下急惶,再觀謝翎還是不慌不忙,甚至鬆開她腰間禁錮,將她脊背拉直了站起來。
千鈞一髮之際——
“著火了!著火了!”
青水村裡濃煙竄起,大團大團的菸灰被風吹得四處飄搖,直插雲霄。
這下王陳氏與男人也顧不得什麼阿娣,慌裡慌張地往村子裡跑。
剩下那個守門的也跑了幾步,想起什麼似的又回頭。
謝翎豈容他猶豫?當下揚手一擲,掌心一道淩厲弧度飛出,正中守衛腦後。
守衛轟然倒地。
陸羨蟬看看氣定神閒的謝翎,她不免疑惑:“你是怎麼算到有火災的?”
“我點的。”
山上有灼灼盛放的石榴花,與那山下大火交相呼應。謝翎折下一枝,在手指間轉了一轉。
“將火石用細麻繩綁在草堆上,澆上火油,下麵放一把火鐮。麻繩一斷,火石自然與火鐮摩擦濺起火星。隻需掐算好麻繩斷的時間就行。”
說著,他用腳尖翻轉那個守衛的身體,待看清麵容,臉色微微一變,隨即若無其事地將這守衛雙手雙腳束縛起來扔在一旁。
但掐算時間往往是最難的,陸羨蟬渾然未覺他的變化:“你怎麼出現在這裡?又怎麼會想到要對付他們。”
說話間他們一直朝著洞穴靠近,謝翎眼睫垂下:“據我下午所瞭解到的,青水村一直以采摘靈薇為生,但從五六年前開始逐漸減少采摘,更是在今年,一株都冇有出售過。”
“附近農田荒廢,村民不事生產,卻頻頻往這裡走……青水村依舊維持營生的訣竅,大概就在這山洞裡。”
話音剛落,他們便踏入其中,緊接著就看見了洞穴中的情形。
——牆壁上幾盞燈籠燭芯已快燃至儘頭,昏暗地照著這方偌大的圓形腹地。
四周佈滿了足有人高籠子,籠子上都罩了一層密不透風的黑布,以鎖鏈連接這幾十個籠子,遮得嚴嚴實實。
寂靜無聲,滴水可聞。
終究按捺不住好奇,陸羨蟬上前一步:“這是些什麼?”
似察覺到陌生氣息,籠子晃動起來,裡麵隱隱傳出虛弱的聲響。
“哐當,哐當……”
緊接著,鎖鏈上的鈴鐺晃動起來,嘈雜的鈴聲,不斷迴響著。
謝翎神色一凜:“走,他們周圍有巡防的人,正在趕過來。”
陸羨蟬才摸到黑布的邊緣,就被謝翎攥著胳膊,拖出了洞穴。
他們無聲地沿路返回,途中謝翎讓她等了一會,才與她一道折返。
以謝翎的身手,避開王陳氏並不難。
但陸羨蟬卻有些輾轉反側,因為在那鋪天蓋地的鈴鐺聲裡,她似乎聽到了兩個字:“救我。”
救我。
睜眼閉眼都是這個聲音。
而那一晃而過的男子麵容,她竟莫名覺得熟悉,似乎是在哪裡見過……
“靈薇草雖然停種了,但他們經年累月以此為生,想必山崖舊地上還會有幾株殘餘。”
聽到這把子清泠嗓音,揉著月色洇開,陸羨蟬不由自主地側過頭。
謝翎閉著眼,躺下的姿勢標準而筆挺,倘若忽略他那淺淺的呼吸,簡直是一尊精緻漂亮的玉像。
以為自己在擔心靈薇草,所以出聲安撫她嗎……這樣一想,玉像好像也有了溫度。
這些事本就和陸羨蟬關係不大,所以她想了想:“好,睡醒去找靈薇草,然後找到阿銀阿銀,一起回樂陽。”
一起?謝翎眼睫抖開一片攝人的光暈:“你確定阿銀想被你找到?”
陸羨蟬不假思索:“確定,因為我比明珠重要。”
殘破的窗戶裡投進來清月,一半光明,一半陰影。
謝翎無聲一笑。
他回想起剛剛丟下陸羨蟬,折回那個守衛身邊的場景。
那是一張熟悉的臉,在昨夜,他垂涎著笑,說陸羨蟬貌美得緊,玩膩了可以送到燭山去。
謝翎按著他的腦袋,壓著撞在石頭,碾得一陣喀嚓喀嚓骨頭碎裂的聲音刀在守衛脖子上,謝翎輕聲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燭山怎麼走。
那守衛梗著脖子,雙眼暴突,顯然是認出了他:“你休想,休想知道……”
謝翎的耐心有,但不多,但這個人說話讓他不悅,所以也就幾近於無了。
於是下一刻,刀就冷酷地劃破了他的脖頸。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短刀,唯一的優點就是還算新,但那力道之大,迅速讓刀捲了刃。
熱血噴湧而出,謝翎很有經驗地用守衛的衣袍蓋在傷口上,而後撥開一瓶之前冇用完的火油。
“砰——”
他將燃燒著的身軀踢下了山,淡靜地看著屍首與焚燒的火堆聚在一起,揚起更大的火光。
……因為救火而不幸燒死,是個不錯的理由。
謝翎想,興許他之前太過漠視人命,所以纔會質疑陸羨蟬所說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