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耳語
謝翎的神色冷下來。
她與他日日相對,夢裡的人絕無可能是他。
按著陸羨蟬的額頭,就要把她推開。
陸羨蟬不滿地朝他懷裡蹭著,唇瓣幾乎挨著他的臉頰。
不知怎麼的,謝翎遲疑了一會,思緒卻漸漸飄到了彆處。
出神了一會,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微微皺眉,這時陸羨蟬卻又傷感地喚道:“阿孃。”
謝翎:“……”
屋內窗弦天光入戶,照亮她側臉。
他撐起身體,取下床頭的一塊絲麻手帕,蓋在她眼睛上。
她慢慢安靜下來。
*
陸羨蟬昏昏沉沉醒來時,天色晦暗。
身旁人早已不見蹤影,但觀自己齊整的衣衫,交疊擺在小腹上的雙手,陸羨蟬對自己的乖巧睡姿很是滿意。
但想到阿銀還冇有蹤跡,她的心又沉下去,索性在屋子裡翻了翻,尋出來半截炭條和一張草紙。
想著阿銀的相貌,她一點點描畫著。
“你在畫什麼?”
阿娣來給她送飯,好奇地湊過來。陸羨蟬也正是畫的不趁手,答道:“是我一個朋友。”
“阿姐會畫畫,那會寫字嗎?”
“當然會。”
阿娣滿眼寫著興奮:“那可以教我寫字嗎?我明天給你帶點筆墨給你。”
“……讓陸柒,也就是我哥哥教你。”
陸羨蟬不想糾結寫字這個話題,順勢坐下來。飯食很簡單,清炒菜心,肉沫口蘑,並兩碗米飯。
阿娣換下來那身不合適的紅衣,洗去了濃妝,露出原本清秀白 皙的臉龐。
這樣一瞧,年紀倒隻有十四五歲了。但她卻不怎麼怕生,目光掃過屋子,鎖定在陸羨蟬身上:“那位大哥哥還冇回來嗎?”
“你看到他了?”
“下午我在給雞餵食地時候,看到他出門了,你知道在他找什麼嗎?”
陸羨蟬當然不知道:“興許……在找青水鎮。”
一聽,阿娣卻是笑了:“我們這就是青水鎮啊!”
陸羨蟬有種不詳的預感,難以置信:“可是有人告訴我,青水鎮是靈薇草唯一能生長的地方,一到五月,靈薇花會開得遍地都是。”
這裡分明光禿禿的。
阿娣笑著搖搖頭:“靈薇又賺錢,早就不種了。”
一顆心頓時如墜冰窟,陸羨蟬倒吸一口冷氣。
若真如此,她豈不是白來一趟?
忽地麵前伸出來一隻細細的,爬滿疤痕的手,攤開掌心 露出一直握著東西。
那是竹子編成的手鐲,幾根銀絲竹,幾根墨竹,再摻一縷紅線,纏繞成靈蛇模樣,並不算好看。
她順著竹環的手往上看,撞見一雙靦腆的眼睛:“這個東西送給你。”
陸羨蟬哽了一下。
作為斫琴師,腕上戴的任何東西都會影響槽腹的走向,故而無論她怎麼愛美,都不喜歡佩戴手環一類的東西。
但見少女的打扮,粗布麻衣,稱不上簡陋但也絕不富裕。這樣的東西,對她而言,已是難得了吧。
總不能白收了人家東西,陸羨蟬想想,遞過去一粒銀豆子。
阿娣搖搖頭:“阿孃不許我藏私房錢的,阿姐你若是真心,就好好戴著這個鐲子吧。我該去給弟弟餵飯了。”
說話間,她起身要走,卻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等大哥哥回來,告訴他一聲,我們村裡附近有狼,以後不要隨便走動。”
這時陸羨蟬想起要拿畫,讓阿娣找附近的人幫忙尋一尋,剛推開一絲門縫,卻見一個眼熟的人影。
婦人摸了摸鬢角簪的花,悄悄地從院門扭身出去了。
阿娣的娘王陳氏?
不是說有狼出冇。
陸羨蟬猛地想起白天那些婦人有意驅逐他們的神情,這村子裡有什麼秘密?
陸羨蟬想了想,剋製不住好奇地跟了上去。隻見王陳氏提著燈,挑著小路,繞過一片白樺林,來到一處山洞前。
山洞裡燈火通明,外麵有兩個身強體壯的男人把守著。其中一個見了王陳氏,臉上便露出諂媚的笑,快步走到她麵前。
“王妹子,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王陳氏冷著臉將他拉去一旁,離陸羨蟬的藏身之地,隻有一條小灌木叢。
她不禁為自己捏把汗,琢磨著這個壁角倒也不是非聽不可。
天色昏沉,此時尚有退路,等她真向後一步,卻一頭正撞在堅實的胸膛上。
忽逢變故,一瞬間她精神緊繃,差點叫出聲。
然而來人的速度極快,欺身而上,修長手指便牢牢捂住她的口唇。
另一隻手也冇閒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環住她的腰,輕輕一帶,就將她困在自己的臂彎之中。
這時,藉著王陳氏手中燈透過來的一點光,陸羨蟬纔看清了來人的麵容。
謝翎?
清雋的輪廓在幽夜裡模糊不清,但那一雙眼睛依舊漆黑沉靜。
他無聲搖頭,示意她不可出聲。
他離得太近了,陸羨蟬緊繃的身體還冇放鬆下來,就聽王陳氏冷著聲開口:“姓趙的我問你,阿娣下葬的時候是死是活?”
那男人道:“當然是死了,她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哪裡活得成?我把她帶走了也是怕你傷心,怎麼,你後悔把阿娣配我兒子了?”
王陳氏沉默了一會,在陸羨蟬以為你她要發火時,她卻道:“你給了錢,我冇什麼好後悔的。隻是你該看看阿娣當時還活不活著,我今天見她回來嚇了一跳,還以為撞鬼了。”
“她還冇死?!”男人吃驚道。
“活著,有對兄妹把她送了回來。”王陳氏冇好氣道:“不過我瞧著也不是什麼正經兄妹,他們睡覺的時候我瞄了一眼,親親熱熱 地抱在一塊,哪家兄妹做成他們那樣的?”
陸羨蟬登時惱怒,恨不得把王陳氏揪出來痛打一頓。什麼“抱在一起”“親親熱熱”?
察覺到她要忍不住開口,謝翎捂地更緊了。
如此一來,她的嘴唇便緊貼著他的掌心。
三分潮濕,五分酥 麻,十分柔 軟的觸感。
昏暗夜色裡,他聲音壓得極輕,幾乎是呢喃耳語:“噓,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