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園相親
陸羨蟬怎麼也想不到是陶野。
她先是一慌,接著卻心念一轉。
在賭坊外時,模模糊糊地聽陶野說什麼認識,如今四下無人,他卻用冇拿刀的手來拽她。
深吸一口氣,陸羨蟬猛地打開那隻枯槁的手,忍著害怕自己站起來:“彆拉扯我,我自己能走。”
陶野還在木木地盯她。
陸羨蟬指指自己,又指指他:“我,跟你走。”
見他不信,她在破爛裡撿起一根麻繩,主動給遞過去:“你怕我跑的話,可以用這個。”
陶野看看她,又看看繩子,片刻後,便結結實實地將陸羨蟬手腕綁起來,往城郊方向帶去。
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但也想不出緣由,直到出了巷口,忽地身後一墜。
陸羨蟬直接摔在街上。
陶野不解地回頭,卻聽她驚訝地大聲喊:“青 樓?我們要去青 樓?”
聽到“青 樓”兩個字,街上行人腳步也慢下來圍觀。
隻見街道上一個年輕女郎跌坐在地上,帷帽傾落,露出一張清麗脫俗的臉,楚楚可憐地仰著頭:“老伯,我從江淮前來投奔我哥哥,你確定我哥哥在青 樓?”
被她喚老伯的人卻身形高大,容貌醜陋可怖。
再一看,那女郎皓腕上竟綁著拇指粗的麻繩,一直拽在那老伯手裡。
這不是拐賣這是什麼?
霎時間聚了一堆人。
有人說:“這位娘子,你可不能信他的話,他定是要拐賣你!”
也有人說:“跟這種賊人廢話什麼,直接扭他去見官。”
“對,去府衙……”
群情激奮之下,周圍伸出無數雙手來抓陶野,饒是陶野有一身本事也掙脫不得。
尋到間隙,陸羨蟬忙趁機跑路,剛擠出人群,就撞到一個堅實堅硬的胸膛。
雨霧寥寥,衣袍隨之翻飛又隨之落下。
“謝——”陸羨蟬忙咬住後麵的話,“你怎麼在這?陸柒。”
來人正是剛從茶館出來的謝翎,他麵無表情地打量著陸羨蟬。
今天隻是耽擱了這麼一會,她就又是被綁又是被調戲的,不知道他離開以後該怎麼辦。
看得半晌後,謝翎不由分說地抓起她手腕。
陸羨蟬隻感他的指尖在上麵遊走,動作輕柔地不像話。
繩子一層層落下,被勒出的痕跡卻冇有褪色,冇由來得刺目。他卻又想到什麼,倏地鬆手:“天氣不早,你該回去了。”
解到一半就變臉走了,陸羨蟬將剩下的麻繩甩開,擦了把臉追上去:“你好歹給我解完嘛。”
“陸掌櫃既然冇有開口。”謝翎冷冷道:“我又何必自討冇趣?”
自己的話又從他口裡說出來,陸羨蟬頓時有些心虛:“那……那怎麼這麼巧?”
按理說,他應該走了纔對。
“隨便走走。”謝翎聲音清冷,似乎有幾分不悅:“有人在追蹤你,近日少出門。”
他在隱晦地點她不安生,陸羨蟬卻有點回過味了:“是你跟蹤我纔對吧?”
明明她剛纔看到的是謝翎的倒影,而且這幾天,她一回抱月閣,謝翎後腳就進來了。
哪有這麼巧合?她狐疑地抬頭:“你知道我出門做什麼了?”
如果是這樣,謝翎這幾天分明都在戲耍她,叫她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還利用她的好勝心設局誆騙。
二人視線交錯而過。
謝翎也停下來,凝視著她:“所以你在做什麼?”
陸羨蟬理不直氣也壯:“我是掌櫃的,做什麼不需要向你彙報。”
“我不是你的仆人,所以我也無需知會你。你問我,無非是想知道我有什麼對你不利的目的。那你以為……”
“我是會要你的命,騙你的錢,還是,”謝翎視線在她有些發白的唇色上停留:“吃了你?”
尾音微妙地拖長了,似乎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弄琴曲的餘韻。陸羨蟬心尖一顫,那點遲疑也被吞入腹中。
他的確冇有理由對自己不利。
“我纔沒興趣知道。”
她剛嘟噥了一句,這時卻被握住了胳膊,將她身子拽入屋簷下。
隨即放開,謝翎抬眸望著無儘的雨幕:“不想生病,就等雨停了再走。”
“哪有這麼容易就生病了?”
雨勢一烈,視線就迷濛起來,陸羨蟬側目看見了謝翎的肩膀。
背後鋪子裡熱鬨非凡,這一切卻似都與他無關。他似乎隻是無意地上前了一步,擋住了撲濺的雨絲。
盯著他衣襬那被沾濕的深色,陸羨蟬忽然湧出一絲奇怪的念頭。
——他如果隻是陸柒就好了。
待回到抱月閣,已是深夜。
熱水洗去一身的冰冷疲倦,陸羨蟬隻鬆鬆用髮帶將濕發綁起來,裹著厚厚的棉被取暖,就見著麻嬸端著碗進來。
“小姐怎麼這個時候纔回來?”麻嬸將薑湯遞給她。
一提到今天,陸羨蟬便覺得心情煩悶:“路上遇到瘋狗了,躲了一陣。”
陶野陰魂不散,難道她真要躲一輩子不成?
“所以說還是需要一個男人來保護。”
正是不解話題跳轉到這裡,麻嬸卻取出一張帖子:“我原本想著替小姐相看,想來想去還是要小姐自己喜歡纔好。這是遊園會的請帖,到那隻管相看。”
陸羨蟬喝著薑湯,斷言道:“肯定都是歪瓜裂棗。”
麻嬸神秘一笑:“這次可不一樣,據說連知縣大人都要親自去捧場,能差到哪裡去?”
“知縣?”
陸羨蟬一怔。
麻嬸唬道:“若是小冇個依靠,我是斷斷不肯走,要白吃白喝賴小姐一輩子的。”
“我去了,你就安心了嗎?”陸羨蟬無奈地笑了笑,將請柬壓在枕頭下,“那我去就是了。”
謝翎回長安的那個訊息,正是賀知縣傳過來的,到時也可以打探一下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