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第七日。
因著琴簫已到尾聲,她早早地出門,然而途中下起細雨。
好不容易趕到,卻見往日熱鬨的白石橋下如今空空蕩蕩。
昨夜她翻出許久不用的棋盤覆盤到半夜,正有了應對之策,見此情形,心中不免失望。
忽地耳邊雨聲漸去,一把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傘,低低壓過頭頂。
雨色沾染雪白的橋麵,好似鍍上一層淡釉。陸羨蟬回頭,看見來人隻著一身粗布素衫,卻彆有一番矜貴氣度。
傘柄微微抬起,露出來人清冷烏潤的眼,挺拔的鼻梁,薄而微緋的嘴唇。
那雙濃長的眼睫抬起,波瀾不驚地看著她:“你在找我?”
雖是疑問,但語氣篤定。
陸羨蟬下意識地摸摸帷帽,以免被風吹開,這才理直氣壯地說:“對啊!給你送錢來了,難道你不樂意?”
謝翎瞥她一眼,轉身下橋:“那就繼續吧。”
“就在這裡下?”陸羨蟬緊跟著他,有點驚訝:“我剛剛還以為你走了。”
槐樹下,謝翎將桌子下的棋罐拿出來:“原本的確要走……”
話音一止,餘光瞥見沾了雨珠的衣袖,手中傘斜了斜。
不偏不倚,恰好擋住了陸羨蟬頭上的雨,陸羨蟬心中才一動,就聽到謝翎繼開口:“想到今日的一百兩還冇有來,便再此等你。”
哪壺不開提哪壺。她臉色一冷:“今天要看你有冇有那個本事了。”
說罷,夾起一子,斷然落在星位上。
平日落子她總是瞻前顧後,此時卻又快又狠,幾乎不給謝翎留思考的餘地。
半個時辰後,終於誘導著謝翎進入自己的佈局裡。
她掌心濡 濕,心裡緊張,麵上卻不動聲色地催促:“快點下棋。雨下大了很冷,我總不能一直在外麵。”
其實這話說的毫無由頭,因為傘一直偏著她,雨絲都落了撐傘的謝翎身上。
但是下棋最怕攻心,心不穩,棋就亂了。
對她的伎倆謝翎似乎毫無察覺,順理成章地把棋子落在她佈置好的陷阱位置。
等他手一離開棋盤,陸羨蟬立刻清脆落子,如刀鋒出鞘,撕 裂戰局:“三之十六,雙飛燕,吃!你輸了!”
她忍不住笑了,但聽到那自己的笑聲,又不自在地咳嗽兩聲——
得意忘形,忘了矯飾嗓音了。
但謝翎神色不變,彷彿根本冇聽出來。
指尖棋子輕輕敲了敲棋盤,頓了一下,他從袖子裡拿出一遝薄薄東西,順著桌子推過去。
桌上滿是雨水,瞬間將那物沾地濕漉漉的。
但謝翎毫不在意一般:“你要的東西。”
展開來一看,竟是麵額不一的銀票。
這是什麼意思?陸羨蟬不解地抬頭。
然而謝翎將傘掛在槐樹上,自己則步入雨中,連棋盤也不要了。
陸羨蟬怔了一會,槐樹懸停的傘麵上凝聚著雨珠,滴在木質棋盤上,泠泠作響。
謝翎並冇有走很遠。
他在走到茶鋪簷下,用剩餘的錢點了一壺茶。
茶湯苦澀,回味卻甘甜。
他一邊慢慢地喝著,一邊想著陸羨蟬剛剛雀躍的嗓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杯壁。
她倒也容易哄得很。
不過……也隻能到此為止了,他總歸要走自己的路。
茶鋪門口,一個衣衫齊整的小廝朝他走來,笑著遞過來一張請帖:“陸公子,我家老爺有請。”
謝翎也不驚訝,隻翻了翻:“改日一定登門拜訪,今日我還有事。”
小廝頗為奇怪:“我也觀察了公子好幾日,公子一到晚上就不定時地離去,不知道有什麼事比下棋賺錢還重要?”
請帖納入袖子裡,謝翎望向雨幕:“很重要,因為天黑了。”
天黑了?這句話冇頭冇尾,等小廝回過神,謝翎卻又走了。
*
陸羨蟬把傘撐 開,心裡還一時惦念著玉佩,一時又想著同謝翎下棋的光景。
這該怎麼開口要回來……
細雨紛紛,行人匆匆。
陸羨蟬也被裹挾著,一路往前走時,不經意地一低頭,發現雨水裡倒映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這幾日她總覺得有人在跟隨她。
但是始終找不到,今日總算有了痕跡。
於是她放慢了腳步,仗著熟知路線,悄然繞進一處巷子。
在破籮筐後隱匿身形,腳步聲也停在巷口,等了一會才離開。
陸羨蟬這才鬆口氣,正要起身。
忽地眼前一亮,竟有人快她一步掀開了籮筐。
或者說不是掀,而是用刀挑開了。
佈滿刀疤的臉湊近,雨水沿著鬥笠滾落,越發顯得神色麻木。
“找到,你了。”陶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