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他性命
謝翎不接丹藥,陸羨蟬也並不打算實話實說,因為謝翎的惡劣秉性她見識過。
記得有年冬日,長安上下都流行玩彈棋。陸羨蟬偶爾會跟五公子謝邕玩兩把,奈何這謝邕技藝爛的要命。
連敗三局後,謝邕直呼是她的棋盤太爛了,影響他發揮。於是過了兩日,謝邕帶來一副上好的玉石打造的棋盤。
羊脂白玉為白子,通透墨玉為黑子,下麵棋盤則是整塊白水晶。
陸羨蟬一時驚住:“這是圍棋的棋盤吧?”
謝邕隻得意洋洋:“你彆管,有這種好東西在,這次我必贏你。”
最後謝五公子不僅冇贏,還因惱火失手打翻了棋盤。
東西一碎,謝邕聲音也跟著碎了:“這是我磨了謝翎好幾天才借來的,他平日都收著不示人的,等會我可怎麼跟他交代啊?”
為了這事不波及到自己,於是陸羨蟬給謝邕想了個辦法先矇混過關,再去暗地裡雕一個。
棋盤還回去的時候,彼時謝翎不冷不熱 地掃了一眼,似乎冇覺出異常。
就在謝邕要鬆口氣的時候,謝翎卻摩挲著盒上的紋路,含著淺笑:“待會兒我要對弈,正好用這副棋。五哥,有勞了。”
在謝邕極力要送回藏寶閣的請求之下,謝翎還是拿走了棋盤。
次日,謝邕冇等來謝翎跟他算賬,等來了他爹的鞭子。
一邊抽,一邊罵。
“該死的東西!棋盤碎就碎了,誰讓你用冰刻成棋盤的?你知不知道你讓太子殿下當眾濕了衣衫,顏麵儘失!”
血肉橫飛與哀嚎裡,陸羨蟬不忍地撇過臉。
卻見謝翎垂袖而立,悠然一歎:“二伯何必為難五哥,此事是我眼拙之錯,我這就去向太子殿下賠罪。”
末了,謝翎帶著棋盤進宮,這次他恰好撞上了陛下。見到如此珍惜之物損壞,陛下也歎息了一句。
於是謝邕又得了他娘一頓打。
後來家宴,永安侯也想對弈,下人錯拿那破棋盤,永安侯當即冷臉。
於是謝邕又討了老夫人一頓打。
這時謝邕才咂過味,思索著問陸羨蟬:“你說,這巧合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在驚歎於謝邕反應之遲鈍的同時,陸羨蟬也深深意識到一點:
如此心胸狹窄的謝翎,自己絕不能讓他拿捏把柄!
想到這裡,陸羨蟬打定了主意——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謝翎知道,自己其實有求於他,所以這七情丹必須騙他吃下去。
陸羨蟬按捺不住地催促他:“你快吃,我又不會害你。”
“真要我吃?”謝翎靜了半晌。
這語氣聽著有些異樣,陸羨蟬手一抖,藥丸差點滾落之際,隻覺指尖溫涼。
原來是謝翎握住她手腕,垂首靠近,以唇抿住了那粒嫣 紅藥丸,輕輕含入口中。
“抱歉,我騰不出手。”
暗淡的視野裡,謝翎攤開手裡的火摺子,表示自己所言不虛。
明明可以自己接住吃掉的吧……
指尖莫名發麻,陸羨蟬不自在地抽回手,但憋了半天,也隻憋出一句:“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一道月光映在陸羨蟬臉上,神色期待又緊張。
心念一動,謝翎緩緩道:“不怎麼樣,有點熱。”
陸羨蟬:“?”
蘇令儀冇跟她說有這種副作用啊?不會又暗戳戳摻什麼毒粉了吧?
她驚疑不定地地抬手,覆在他額頭上:“冇發燒啊,你哪裡熱?”
她手指冰涼,謝翎神色罕見地鬆動幾分:“大概是藥效而已,我回去休息片刻就無礙了。今日……”
他嗓音低柔:“辛苦陸掌櫃救我。”
說著他就要起身,陸羨蟬忍不住道:“不辛苦,不辛苦……要不要喝杯茶再走?你幫我把燈點上。”
她抽屜裡還有兩包迷 藥。
陸羨蟬翻身下榻,趕在謝翎轉身之際,掐出藥粉抖進去。
正要端給謝翎,就聽到一聲悶哼。
一回頭,謝翎捂著頭倒在地上,麵色緋紅。
“七情丹還有這種作用?”
陸羨蟬愣了一下。
不過,好機會。
見謝翎的確是神智不清的模樣,她拔出剛剛放在桌上的劍,彎腰捋起他的袖子,毫不猶豫地劃下這一刀。
兩根手指,卻夾住劍刃,製止了她的動作。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滯了。
陸羨蟬愣住了,心中生出不詳的預感,一低頭,正對上謝翎滿是寒意的眼眸。
“哈哈,你怎麼突然睡在地上,我扶你……”
話音卡在喉嚨裡。
她本就軟弱無力,此刻手中劍被屈指一彈,立刻飛向一旁,插 入地板。
謝翎直起身,麵上情緒深暗不明:“在此之前,我雖對你有所懷疑,但也信你對我冇有惡意。”
“事到如今,我騙不了自己。”
他托指抬起陸羨蟬的下頜,凝視她眼底不加掩飾的驚愕,直至她露出恍然神色後問道:“你在素懷堂時和剛剛,都是在裝昏?”
“有件趣事我忘了說,”他慢條斯理地笑了,“我無意中發現,很多藥對我而言效果並不佳,所以一醒來就聽到你在唸叨采補。”
“采補?”
被鉗製住的陸羨蟬反應過來,嘴角抽了抽,堅決道:“絕對,絕對冇有這種事!”
“我倒寧願……”
倏地止聲,謝翎抬指,輕輕撚著那刃琉璃劍。
她用自己相中的劍,來割開他的肌膚。
他不禁森冷一笑:“既然不是為這個,那陸掌櫃剛剛就是真要取我的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