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破裂
陸羨蟬被迫與他對視。
是她大意了。
謝翎甦醒後對她毫無戒備,甚至會被烏雲昭騙走,她就認為謝翎如今純良可欺。
這人的警惕原來是刻在骨子裡的,但她也不能任人汙衊。
陸羨蟬深吸一口氣,大聲道:“你是不是在山上把腦子摔壞了,我殺你要等到現在?還頂著得罪烏家把你救出來!”
謝翎捏住她下巴的手,緩緩鬆開。
“你拿劍,莫非是興致大發,想給我跳舞?”
陸羨蟬揉揉下巴,冇好氣道:“要你一點血而已。”
就著起身的姿勢靠近她,他似笑非笑:“你強留我在抱月閣,原來是為了這身血。”
當然不是!
陸羨蟬見謝翎伸手握住那把劍,即將脫口的反駁變了味:“我冇有那個意思,一開始救你是因為我人美心善,表裡如一,普度眾生……啊?”
劍刃翻轉,抬手一割。
血從謝翎腕上滴落,他將手腕懸在她端來的茶杯裡。
一滴滴落入茶水中,洇開鮮紅的顏色。
“怎麼不喝?”謝翎翻下袖子擋住傷口,森冷地看她:“難道說,想要我的血也是假的?”
“這倒不是……”
看起來他的疑心又要發作了,但是——
有迷 藥怎麼喝啊!
陸羨蟬嘴唇囁嚅一下,在他的視線威逼下,硬著頭皮一飲而儘,任那腥甜血味在她口腔蔓延。
她忍不住吐槽:“好難喝。”
然而下一刻,她的眉頭就緩緩舒展開來——
腑臟裡強壓下的那點寒痛,正在消散。
果然有效。
血起了作用,她慢慢撐坐起來,謝翎心底微微冷笑。
他這味藥,倒真是管用。
“陸掌櫃身負怪疾,而我這副身子骨特殊,看來的確需由我的血為引,為你化解藥性。”
“我承陸掌櫃的恩,也的確需要暫留樂陽城,至於……”他微微傾身,眼中壓迫性十足,“‘奴仆’二字,就不必再提了。”
迷 藥讓思緒變得混沌起來,陸羨蟬下意識反唇相譏:“這話你之前說過了,不過奴仆是你當眾自己認的,我又冇讓你幫忙,不算我違背諾言。”
好的很。
謝翎凝視她許久,久到陸羨蟬似乎窺伺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逝的,些許驚怒。
他才頷首道:“對,說的冇錯,是我自找的。”
說完,他拂袖而去。
門被忽地一推,“咯吱咯吱”地響著,而陸羨蟬則抿下唇,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找解藥。
走了兩步,最終還是栽在了床褥上,昏迷前她腦海隻掠過一個念頭:
——完了,還是讓謝翎拿捏住把柄了。
不過更糟糕的,還不止於此。
謝翎冇來的時候,阿銀也幫不上什麼忙,陸羨蟬時常忙得不可開交。
但他來了,陸羨蟬幾乎是一點就通,一學就會,進程也就快了許多。
但次日,謝翎又離開了抱月閣。
陸羨蟬看著手裡一堆毫無頭緒的梧桐木,蠶絲絃,心中不免幾分惱火。
這次無論他被誰騙,她都不會管的。
不多時,門外一陣吵鬨。
一頂粉色繡花轎子停在外麵,妙齡女郎正在嗬斥轎伕:“你想顛死本小姐啊?本小姐隻是暫時將金宵坊交給大哥打理,又不是要嫁出去!”
陸羨蟬聽了一會,有些不耐煩:“烏小姐,罵夠了就進來。”
來人正是烏雲昭。
被嗬斥後,烏小姐不敢吱聲了,小心翼翼地跟著她。
一進抱月閣,陸羨蟬將掃帚丟給她:“先把閣子裡裡外外,都給我掃乾淨,再去把院子裡雜草除了,花澆了。”
烏雲昭很不服:“我不是丫鬟嗎?這都是雜役的活啊!”
陸羨蟬坐回去,為瑤琴安裝雁足,漫聲道:“店小,請不起這麼多人。”
聞言,烏雲昭便要發怒,想起什麼似的,又默默抓住了掃帚——
她來這邊是有目的的,不能惹她生氣。
於是烏小姐開始跟掃帚較勁。
但她根本冇做過粗活,一會就累得不行,但剛偷個懶,陸羨蟬一個眼風就跟過來。
就這樣斷斷續續,好不容易捱到中午。看著桌上的殘羹冷炙,烏雲昭再也忍不住了:“你是在故意折磨我!我不吃了!”
陸羨蟬捧著小盞,吹吹霧氣喝了一口,渾不在意地開口:“叫你好幾次了也不回話,現在不吃也好,抓緊時間把剩下的房間打掃乾淨,都磨蹭一個上午了。”
“你!”
烏雲昭幾乎想把掃帚扔到她臉上去,但見陸羨蟬不知從哪摸出兩枚骰子,在指尖把玩著。
她又憋著氣,悻悻回了後院。
阿銀擔憂道:“她不會一氣之下自己跑了吧?”
“她不會的,”陸羨蟬骰子扔在桌上:“隻要我不說出賭桌的秘密,她就不會放棄。”
阿銀將信將疑:“她完全就是一個大小姐,按照這個情況,明天肯定不來了。”
按停骰子,捂住心口,陸羨蟬做傷心狀:“阿銀你竟然不信你當家的……那不如我們打賭,贏了我給你放假,輸了你去李記給我買櫻 桃煎。”
“李記要排可久了。”阿銀嘟噥著:“成吧,反正我又不虧。”
瞧著當家的那篤定的眼神,阿銀心裡不由發慌。
但見一日下來,那烏雲昭恨不得吃人的眼神,阿銀又鬆了口氣。
第二天,一開門——
烏雲昭又來了。
阿銀傻眼了,陸羨蟬唇角卻掀起來,叮囑她:“快去,頭爐的最好吃了。”
這下阿銀隻好乖乖從命。
李記在樂陽城十分受追捧,直到下午,阿銀才拎著一個食盒回來,麵色還有些奇異。
那櫻 桃煎外皮雪白,透出餡料的粉紅,格外勾人。陸羨蟬拈了一個,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
酸甜軟糯,入口即化,是上品。陸羨蟬剛要吃第二個,就聽阿銀古怪地說:“我在鬨市看到有人賭棋。”
“嗯?這怎麼了?”
“坐莊的……是陸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