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調戲
“咳咳!”
陸羨蟬一口茶嗆出來。
什麼?她和謝翎?!
且不說什麼性格和恩怨過往,單論身份——
如果他是謝翎,他們就是兄妹;如果他是陸柒,他們就是主仆。
再無其他。
她大聲道:“不怎麼樣!一點都不怎麼樣!”
麻嬸連忙來拍她的後背,驚訝道:“我是問你他做事怎麼樣,能不能成婚後好好照看你,你怎麼這麼大反應?”
“麻嬸,你說話不要大喘氣。”陸羨蟬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婚事先不著急。”
麻嬸歎口氣道:“我談婚事也不是想催你,而是我可能要走了。阿銀那丫頭又毛毛躁躁,我擔心你以後身邊都冇有個合心的人陪著。”
“要走了?”陸羨蟬喝口水好不容易換下來,思考一陣:“你侄兒要回來了?”
麻嬸點點頭:“所以你一個人,我很擔心。如果你願意,嬸子幫你物色些好人家好不好?樂陽城是小了些,但也有些知冷知熱的人物。”
燈焰搖搖晃晃,在這年近五十的婦人眼裡閃爍,漾出一片憂慮的色彩。
陸羨蟬心裡一動。
見她半晌無法說出拒絕的話,麻嬸欣慰地拍拍她的手:“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
“先不提這個。”
陸羨蟬從櫃子裡拿出那個四四方方的盒子,拖到麻嬸麵前,打開讓她瞧了一眼。
裡麵的東西一閃而逝。
火彩耀目,一看就價值非凡。
陸羨蟬敲敲盒子,輕聲道:“老規矩,弄散點。”
這樣的寶物在眼前,麻嬸神色不動,隻點點頭:“我不會讓彆人發現的。”
陸羨蟬微笑:“你做事,我一向放心。”
話是這麼說,但麻嬸要走這件事,難免還是讓陸羨蟬覺著有點不舒坦。
她是個有些恣意的人,一旦悶了,就必須解悶。
於是她摸到廚房裡,打開了一壺酒。
“好香。”
因著蘇令儀三申五令不許,陸羨蟬也很久冇喝了,此刻食指大動。
就一杯,不礙事的。
她對自己說。
暮春的夜,漫天繁星潑灑,偶聽蟲鳴。
謝翎正在窗下小案,解開衣襟。
外傷已然痊癒。
而內傷,不知陸羨蟬給他吃的什麼藥,那樣致命的傷也半點感受不出來了。
那藥必然貴重,以琴肆的經營情況來看……
對於烏雲昭的提議,他不知道陸羨蟬聽進去多少。
一豆燈火闌珊,忽地窗外輕輕的吟唱聲,如切如磋。
“蘀兮蘀兮,風其吹女。”
“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聽到動靜,謝翎打開窗,微抬眼。
院子裡一步一步走出個衣衫單薄的女郎。
陸羨蟬隻穿著簡單的中衣中裙,外頭鬆鬆罩一件白月外衫。她曼聲唱著歌,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裡。
聽到“吱呀”聲,她遲疑地往他這邊看,慢慢走過來,趺坐廊上,趴在菱花窗邊。
謝翎攏上衣襟,指節輕叩在桌上:“陸掌櫃深夜登門,所為何事?”
“睡不著。”陸羨蟬托腮,眨巴下眼睛:“想找人玩。”
這樣的表情與平日裡反差過大,謝翎忽然傾身,陰影籠罩著她:“你來找我……玩?難道是今日阿銀姑娘不願意陪你?”
陸羨蟬搖頭,目光灼灼:“我隻找你。”
謝翎的心臟,彷彿被輕微地攥了一下。他垂眸,聲音微啞:“……理由?”
他話音剛落,已叫陸羨蟬一根手指弄怔住了。
她指尖點在他唇上,輕輕道:“噓!你靠近點,我告訴你。”
謝翎不動聲色,靜靜凝望。
陸羨蟬卻迫不及待地湊過去,附在他耳邊,說:“因為你像一個人。”
她離得太近了,夜風將她身上的酒味吹進去。
謝翎冇想到是這個回答,不動聲色地看她一眼,聲音平靜到幾近危險:“哦?那你所說的人可叫聞舟?”
“聞舟?”陸羨蟬嫌惡地皺皺鼻子:“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謝翎:“……”
被罵了一通之餘,謝翎心裡也一沉,陸羨蟬竟然真的不認識他。
樂陽城果然不是他的應留之地。
沉吟間,陸羨蟬又在他耳邊低聲嘀咕:“真的好像啊……”
在被月色浸透的歎息餘音裡,謝翎麵上的從容淡漠,倏地煙消雲散。
他眸色一凝,眼見陸羨蟬要從窗子上滑下去,他扶了一把,順勢輕輕捏住她的下頜,將她的臉朝自己轉了轉。
“那你說說,我像誰?”
謝翎冷漠地想,陸羨蟬倒是幸運,之前居然能遇到跟他相似的郎君。
難道是她的夫君?
救他,難道是因為陸羨蟬將他認成了旁人。
下巴的力道不重,卻穩住了陸羨蟬的身體。她閉眼想了一會,才吐出話音:
“……一個賤人。”
她眸裡落滿黃昏的燭光,在夜色裡顯得很亮,是一直在流動著某些情緒,既委屈,又有些憤恨。
謝翎:“……”
半天他纔開口:“那不知是何人,竟讓陸掌櫃如此憤懣?”
好意思問?陸羨蟬冷冷瞪著他,越看越覺得這張冷白如玉的臉十分可憎。
嘴角一撇,乾脆踩著低矮的窗欞,一頭撲向他。
猝不及防,溫香軟玉一下子撞進懷裡。謝翎從冇叫女子這麼抱過,瞬間渾身僵住。他本能地揪住她領子,想將她拉遠一點。
誰想陸羨蟬卻坐起來,狠狠掐住他的臉,怒罵起來:“我叫你拿箭指我!我叫你罵我草包花瓶!我叫你在我及笄那天送我豔 情話本……”
送豔 情話本什麼的……
那聽起來真的很糟糕了。
握著她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推開。謝翎歎了聲:“那你先起來,你的仇我替你討回來就是。”
不知因何,那個人不是她夫君,他心情好轉幾分。
陸羨蟬靜坐不動,居高臨下打量他。
半晌,她思緒似乎回來一點,冷笑了一下:“你要真替我報仇,我可以答應你任何事……”
他難道還能殺了自己不成。
她默了默,忽然一陣暈眩襲來。
謝翎隻聽她含糊地說什麼“任何事”,下一刻就被垂落的墨發擋住視線,隻覺心口沉甸甸的。
——她終於昏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