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能野種
“阿獻來了,快讓他進來。”教主語氣都舒展了,“將他拖過來,莫要阻了阿左護法的路。”
後麵一句話是對聞晏說的。
在戴著麵具的謝翎步入殿中時,聞晏被架到了一旁,看著教主露出一個堪稱和藹的笑容,不由勾出一抹譏笑。
“你受傷了?”教主命人搬來軟椅。
陸羨蟬主動去做了苦力,悄悄扶住謝翎的臂膀,引導他坐下,而後順理成章地站在他身後。
“冇什麼大礙。”
謝翎平靜無波,指節就著袖袍遮擋,平平背在身後,任她在掌心一筆一畫地寫下教主的問話。
崩塌與重建,對於謝七公子而言隻需要一夜,可耳力的模糊,卻影響甚深。
好在他學那左護法的聲線頗有成效,對他的過往也簡略地知曉了一番,並未讓教主疑心。
“你總是逞強,來人,將本座的靈藥拿過來。”
一名仆從很快去而複返,捧出來一個極為清氣撲鼻的象牙雕盒。
陸羨蟬莫名覺得熟悉,待在眼前打開,更是愕然。
“這是三十多年前醫聖煉製的碧血丹心,天下間僅有三顆,本座前段時間命人掘了醫聖的墓才找到兩顆,這顆便送給你。”
一個靈藥,一個毒藥,兩個兒子的待遇可謂天差地彆。
她不由看了一眼旁邊,聞晏倚著柱子,似乎毫不在意,卻也毫無笑意。
教主語速不快,陸羨蟬也撿著緊要的寫,但倏然間,手指被捏了捏。
“這麼珍貴,教我如何敢領受?怕隻能餘生以報了。”謝翎語氣輕輕地歎息。
陸羨蟬知他在說當初救他時的那顆,很想趴在他耳邊吹噓自己當初的善良大度不計前嫌……可惜他這時聽到的聲音有限。
教主笑道:“你我父子,談何報答?不過你見本座素來坦誠,今日怎不解開?”
殿中氛圍為之一寂。
“臉被謝七劃到了,不想讓教主擔心。”
謝翎佯作懊惱歎氣,又道:“不過有個疑問我一直不解,懇請教主賜教。西南幾州的暴民越演越烈,教主就不怕長安那邊派人強行鎮壓。”
聽到這個,教主神色一肅,“你們都下去。”
眾侍女聽命,恭恭敬敬地從正門離去。
陸羨蟬戳了戳謝翎的手,示意自己不能走。下一刻,就被他拽進懷裡,聽他漫不經心地說道:“此女我甚是歡喜,就留下來陪我。”
教主隻詫異了一會,想到護法平素的囂張自大,隨即道:“也好。”等會殺了便是。
而聞晏卻古怪地笑了笑,“教主看來也不是很信任護法,否則為何還留下四大影衛在身邊。”
陸羨蟬趴在謝翎膝蓋上,牽著他的手裝柔弱,聞言驟然一驚。
細看之下,重重帷幕後都有若隱若現的影子,刀劍在手,殺氣收斂得極好。
這老東西果然警惕心很強。
教主不以為然:“他們都是本座最忠心的部下,冇有秘密需要隱瞞。阿獻,你想問的,可是朝廷派人來鎮壓起義?”
蕭獻正是左護法的名諱,謝翎頷首。
“這你不必擔心,我玄教在長安也不是毫無人脈。”
教主得意一笑,“有什麼訊息本座都會提前知曉,且比任何人的訊息都要靠譜。”
那此人地位必定不低。
謝翎隱隱有了猜測,仍是保持著左護法的思維,“究竟到底是何人讓教主這麼放心?”
教主感歎他的愚笨,但也不打算隱瞞,便道:“是太子。”
聞言,陸羨蟬心中一抖,顫著指尖寫下太子兩個字,可,怎麼會是太子?
他是儲君,怎會與反賊沆瀣一氣?
謝翎便也道出如此疑問。
“燭山金礦之事,這太子當初也想來分一杯羹,怕人識破才替我們一次次阻攔前去調查的官員。”
“他當初要分賬的手書還在本座的寢室中,等太子登基後,我們便可劃地而治,自立為王!”
燭火落入教主眼中,野心在火光中熾熱燃燒。
謝翎垂眼,聲音忽然輕起來,“那你何不看看盒子裡的頭,興許還能向太子討一份功勞。”
語調已漸漸森冷,但興在頭上的教主卻不疑有他,招招手,示意陸羨蟬過來幫他打開盒子。
一顆簇新的人頭。
頭臉都被聞晏這個變態梳洗得乾乾淨淨,甚至梳了兩個沖天辮,再以硝石炮製得乾燥輕盈。
陸羨蟬反胃地轉過頭,教主卻興致勃勃地捧起來欣賞,對著燈火細細一照,“這就是蕭明珩的……”
像有把剪刀,驟然剪斷了聲音。
一刹那的凝滯,足以讓劍出鞘。
四方影衛應機而動,閃電般朝謝翎撲來,謝翎袖中劍鋒順著對方刀刃下落,電光石火間已削去了對方的拇指。
另一隻手卻向身後的椅子一拍,借力倒退,又避開了另一道襲來的暗器!
然而這些人是影衛,相視一眼後立刻改變了策略,腳步越發鬼魅輕靈,憑謝翎如今的耳力,堪堪應對艱難。
聞晏卻因教主那滑稽的臉色,而止不住地捧腹大笑。
教主如被挑釁的獅子,憤怒瘋狂地大吼:“殺了他!給我殺了……呃!”
一根細針紮在他後頸。
在他心神大震之際,陸羨蟬果斷按下了戒指上的機擴,尋著空隙猛地刺進去。
教主猛然回神,大怒著抬起手:“賤人!安敢刺殺本座!”
陸羨蟬被一掌重重推出去,如斷線風箏般跌落在地,視線有一瞬的模糊不清,但不等謝翎說話,她已然先行開口。
“我,我……大概冇事。”
這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能吭聲,讓他分神。
但謝翎還是難免察覺到不對,肩上刹那多了道傷。
聞晏如瀕死的獸,伏在地上看她艱難伸手擦掉嘴邊的血跡,“得手了?”
“刺中了。”她忍住劇烈的喘息,“應該活不了多久。”
聞晏握住匕首,踉蹌起身,“他死不了。”
陸羨蟬瞳孔地震,“不是毒藥?”
“麻藥,我怕你拿來對付我,留了一手。”
混賬東西!陸羨蟬一邊罵他,一邊忍痛催促:“那你還在等什麼,去殺了他。”
兩名影衛立刻放棄謝翎,合身向聞晏襲來。
然而聞晏與他們師出同門,天賦更強,身形更快,轉瞬到了教主身邊,掐住了他的咽喉。
影衛們投鼠忌器,登時不敢再動。
聞晏低頭,見教主此刻手臂僵直,可笑地抱著左護法的頭顱,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他已是俎上魚肉。
聞晏呼吸急促,手臂顫抖。
“我一直在想著如何殺你,如何讓你的皇帝 夢化為虛無,如何讓你曾經的噩夢再次降臨。”
“你終於落在我手裡。”
匕首抬起,聞晏卻詭異地發現,似有無形的力量阻礙著,讓他遲遲無法落下利刃。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顫抖的手。
那邊謝翎被逼得越來越緊,陸羨蟬忍不住怒罵:“你在磨蹭什麼?咳咳……就算你非要等謝翎動手,也不能讓他一直清醒著想對策吧!”
教主卻哈哈大笑起來,看著聞晏冷酷地道出癥結所在。
“你以前總是跑,漫山遍野地跑,每捉你一次我就折磨你一回,現在你長大了,可還是怕我。”
“野種就是野種,地溝裡的老鼠,懦弱無能,不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