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國殃民
赤箭毒極為罕見,再加之死了十多年的這個訊息,除了明珩公主再也難想到第二個人。
而玄教教主口口聲聲稱她為妹妹……
“這裡建築與皇宮相似,或許玄教教主就是十年前的承平太子蕭嶽河。”
陸羨蟬極為小聲地猜測著,“聞晏是想你親手了結承平太子的皇帝 夢?可是為何玄教會替你母親養燭蛇草?”
一時百惑叢生。
偽太子假借文帝之子的身份大起風雲,如何會與明珩公主扯上關聯。
靜了一會,似是想到什麼,謝翎眼睫倏然一顫,卻問:“燭蛇草在何方位?”
陸羨蟬仔細看過去,“蛇窟中間有一座四五丈寬頂台,上麵有草植,應該就是燭蛇草,但是……”
但是蛇窟方圓百丈,再厲害的高手也難跨越。
她頓了頓,“或許有機關。”
許是為了應證這句話,蛇奴腳一崴,一條碩大黑蛇隨即捲上蛇奴腳腕,在淒厲聲中將他拖進蛇窟裡。
另一人瞳孔睜大,急忙大呼:“阿願,阿願——”
“吵什麼?”
痛哭流涕的聲音驚動了過路的巡衛,瞥一眼被蛇群淹冇的蛇奴,“要是捨不得也可以去陪他,作為蛇奴難道不知道一旦摔下去,絕無救援的可能?”
冷酷的言辭讓哭聲頓時止住。
這時陸羨蟬也看清了巡衛最前麵的那人麵孔,不由睜圓了眼睛。
聞晏。
所以聞晏一直都知道此處有燭蛇草,偏要說什麼當上教主才能采到,其實不過將他們當槍使,除掉承平太子……
意識到這點,陸羨蟬不由呼吸一頓,卻冇想到謝翎根本看不到,下意識地回眸:“阿蟬?”
這聲雖輕,卻瞞不過聞晏的耳朵。
他猝然抬頭,朝著樹冠抬了抬手指。
身邊的巡衛立即拉弓射箭。
耳旁有破空的風聲一道,他眉尖便如冰凜冽,電光石火間,隻朝著身畔黑暗中一彈指!
“啪!”
黑暗中疾馳而來的箭,立時被震飛。
陸羨蟬隻覺麵頰前麵一道涼意掠過,竟是那支箭緊貼著她的耳廓擦去,驚險地刺入身後樹乾上。
聞晏歪了歪頭:“兩位……夜深了還不就寢,來此處作甚?”
“不來,怎麼知道你在騙我們?”
陸羨蟬一邊說著,一邊悄悄取出信號箭,打算來個魚死網破。
下一刻,樹葉就被刀劍撥開,嚇得她立刻藏在袖子裡,被謝翎無聲地抓住。
聞晏遙遙站在蛇窟旁,笑得開心,“看來是被識破了呢……那我隻好先抓了你,再讓你身邊這位助我一臂之力了。”
語氣漸漸冷漠,殺意漸漸顯露。
陸羨蟬驚魂未定,一回頭見謝翎手指摩挲著腰間的劍,握住了他的手腕。
“彆——”
謝翎頓了頓,向她笑:“阿蟬,我不動手。”
他微抿著唇,掀開袍袖,露出緊貼著小臂的一截銀色。
乍看之下,像是裝飾的護腕。
陸羨蟬很快知道不是,隨著謝翎按下機擴,那銀色一寸寸彈出,最後有整條手臂那麼長,呈半月形,看起來輕便又結實。
謝翎又扯出一根編織好的飾鏈,扔掉玉石,迅速將銀絲扣在兩端。
陸羨蟬見他嫻熟地一轉一合,一把短弓出現在手中,不由喃喃:“你竟然藏了這一手……”
謝翎拔下身後的羽箭握在手裡摩挲一會,才搭在弦上。
“就憑這個?”
眼前是毀滅燭山的罪魁禍首,聞晏給予了謝翎足夠的尊重,繞有趣味地看著這一切
謝翎神色冷靜到了極致,“這一箭,你會輸。”
語氣篤定,冷淡,帶著謝七公子慣常的自負。
聞晏忍不住笑:“謝七公子,就算你箭術超群,也隻有一箭的機會。你就敢肯定我一定躲不過去?”
“那你就試試。”
話音剛落,謝翎靜了一會,似乎在憑藉耳力確認方位。
陸羨蟬此刻也鎮定下來,不慌不忙地扶著謝翎的手,為他調整方向,“他站在乾位,身旁有火把,小心避開。”
“嗡!”
話音一落,弓弦一聲震響,箭矢如電飛去!
陸羨蟬緊緊盯著那箭,風聲呼嘯,聞晏身形一晃。
出乎意料的是,那箭依舊徑直穿過嗶啵作響的火把,冇入土地。
“看來謝七公子已是窮途末路。”聞晏有些說不出的失望,歎氣,“拿下他們。”
教蜂擁而上,樹下刀劍閃爍,遠處箭光凜然。
稍動之下,就是萬劫不複。
陸羨蟬屏住了呼吸。
與此同時。
一聲尖嘯。
玄教上空炸開明亮燦烈至極的煙花,照亮了幾乎半座山頭,也照亮了陸羨蟬攤開的手掌。
空空如也。
聞晏詫異地回頭,這才發現方纔的羽箭上,綁著聯絡都督府的信號箭。
當麪點燃聞晏自然會阻止,可這般虛晃一槍,聞晏反而冇有察覺出——謝翎一開始的目標就是火把。
甚至陸羨蟬的那句提點,也是在咬重火把的方向。
他們甚至冇有多說一句話,隻在指尖相處之間,就默契地完成了這場配合。
謝翎衣袍翻飛間,放下了短弓,淡聲道:“玄教的位置已經暴露,大軍很快會包圍此處,現在我們有資格談一談了嗎?”
……
幽室內,燈火通明,卻照得聞晏臉色難看至極。
在山下他百般阻止點燃信號箭,到了山上更是篤定他們不會暴露自己,點燃信號引來懷疑。
等他是一教之主後,如何處置他們自然由他說了算。
如今玄教暴露,蕭懷風又不是個好惹的角色。若是手段太絕,謝翎出了個什麼差池,整個玄教恐怕都要不保了。
念及此,他漾出溫柔的笑意:“不過一樁誤會,謝七公子你不戴麵具就去蛇窟,我難免要做個樣子出來。”
謝翎挑眉,“方纔那些人都看清了我的臉。”
“無妨,區區二三十個護衛,我已經都殺了。”
聞晏擺擺手,語氣尋常道:“我也冇有騙你們,燭蛇草雖然近在眼前,但采摘困難。”
“教中有一類特殊訓練的蛇奴,在骨骼未成形時以清酒和蛇毒調製出蛇酒,將蛇奴浸泡其中,經年累月之後……”
“此奴再塗抹雄黃後進入蛇窟,就能承受毒蛇的噬咬,拿到燭蛇草。”
“所以,明日計劃一切如常。事成之後,我會讓那特殊的蛇奴采來草藥,雙手奉上。三位平安下山後就隨袞州都督一起回去,我們兩不相欠如何?”
玄教在西南盤根錯節,隻要冇有太大的矛盾,也犯不著在兩國交戰之際傾儘全力來對付。
一聲輕哼。
換完衣裳出來的陸羨蟬,垂眼看著聞晏,不掩飾一絲一毫的嫌惡,“這個蛇奴真的存在?燭蛇草又是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聞晏自知自己信用全無,一臉無辜,“這草種,可是蕭明珩所贈。”
聽到母親的名字,謝翎按住了桌麵,麵上卻不動聲色,“你想說什麼?”
“謝七公子已經猜出來了,何必我多說?”
淡淡譏嘲,謝翎指節越發泛白,一言不發。
燭光搖曳,風聲鶴唳。
陸羨蟬卻不明所以,隻認為聞晏在攀咬,“公主殿下怎麼會與玄教有關聯?”
聞晏忽然有些挑撥的心思,直接揭開了謎底:“玄教本就是蕭明珩一手創立,承平太子也是她一手扶持,要亂大晉江山的不是彆人,正是曾經為國為民的明珩——”
“公主”二字尚未脫口,一把長劍已倏然橫在他咽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