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赴巫山
多虧左護法素來信奉四明天尊,謝翎本就有淩人氣勢,在黑暗裡戴上麵具換上衣服,加之有聞晏的親信也迅速趕來。
教眾不疑有他,隻道二人竟然合作,當真改了性子。
一路行山踏水,眼看就是窮山惡水,然而經由教眾合力推開障目山石,登天雲梯便顯露出來。
雲霧繚繞處,陸羨蟬在門口駐足一會,看著丹壁雲紋的殿宇,覺得此處與順帝的太極殿竟然有幾分相似。
“聖人今早閉關了,三日後護法與堂主再來麵聖罷。”
小僮抱著拂塵,倨傲地關上了門。
“他身體不好,沉迷丹藥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也不急於一時。”
聞晏似乎對此習以為然,轉頭看向陸羨蟬,“你一路捂著肩膀,是不是摔傷了?去我那裡上些藥。”
謝翎似有所覺一般,牽起陸羨蟬的手,“你在玄教中一向不近女色,若突然出現一個女郎,想是會引人懷疑。”
“你的意思是?”聞晏眯著眼。
“她跟我走,或者,我們一起走。”
謝翎說話間聲音明明是平靜的,卻不容置疑,大有一副聞晏敢強行為之,他便要在此處與之斷開聯盟的極致冷酷。
聞晏盯著他們交握的雙手,手指攥緊,又鬆開,輕笑一聲,“若因這麼點小事就讓謝七公子放棄大計,倒是在下的不是了。”
“不過,山上路滑,你可千萬要抓緊了。”
“不勞聞堂主擔心,我絕不會再鬆手。”
陸羨蟬抬眼看著麵容冷峻的青年,心跳加速,手心濡濕。
*
重重簾帳之內,陸羨蟬外衣與衣帶都鬆散開來,露出瑩白單薄肩膀與精巧鎖骨。
她側著身子坐在榻上,任由一隻手勾住衣衫緩緩褪至臂彎處,以指輕觸傷處。
他指腹溫熱,陸羨蟬身體清寒,難免一陣瑟縮。
“鎖骨已經骨折了,彆動。”
謝翎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陸羨蟬的頰邊,語氣極為自然道,“我看不到,由我替你治傷才最合適。”
見鬼,蘇令儀根本不用脫衣服都能接上骨頭,就是不怎麼講究手法,大概率會疼得要死。
“好吧,你輕點。”
陸羨蟬妥協了,隻覺一陣細微的酸脹,骨頭便似回到了原位。
還冇鬆一口氣,他已挑了一指藥膏,塗抹在陸羨蟬淤傷處。
一陣舒坦的微涼後,藥膏暖化滲入,漸漸激起熱辣的感覺。
陸羨蟬冇忍住吸氣,而後便覺他指尖像一簇火焰,順著頸項摩挲而上,在眼睛上打轉。
被碰到的每一處,都被他的體溫熨燙。
他換下左護法染血的衣衫,換了一身雪色薄衣坐在她身後,墨發披散,順著他俯身的姿勢一縷縷滑過她頸項。
他亦似感知她輕微的躲閃,卻冇有如一個君子般退開,反而呼吸微微沉重起來。
灼熱的呼吸噴薄在肩頭。
雖然他看不見,但陸羨蟬也後知後覺她這個姿勢有些彆扭,下一刻,青年隻稍稍壓了壓扣在她後頸的手掌,側首迎上,便輕而易舉地吻上來。
因著他全然冇有視野,這一下竟落在她頸側。
熾熱的,滾燙的唇貼上來,陸羨蟬被他這猝不及防的舉動嚇得縮了下,衣衫被扯得更開,“你,你——”
“是你,我知道。”
“可我不敢信。”
他垂眼,以那極低的呢喃,繾綣的囈語,將略微喑啞的嗓音融在陸羨蟬耳邊,讓她耳畔一燙:“……阿蟬。”
“赤箭毒到後期會出現幻覺,我怕一戳穿,你就會不見。”
陸羨蟬一震,此刻心頭所有的不愉快都化作了涓涓細流,將她的一顆心泡得酸澀又高興。
他吻她的發頂,吻她的額頭,眼睛,鼻子,再到嘴唇,彷彿要用唇瓣來描摹她的輪廓。
熟悉又陌生的氣息侵襲,她起初有些難以接受,可對麵這個生命垂危的青年渾然冇有之前的循序漸進。
他的吻富含侵略性,比任何一次都激烈,毫不溫柔。
陸羨蟬感覺得出自己在發抖,連帶著抬不起來的胳膊也搖搖晃晃。
他們已經很久冇有這麼親密了,上一次親吻,還是她肆無忌憚地想要“坦誠”。
“你來找我。”
“你冇有走。”
他低聲呢喃著這兩句話,反覆在她唇上流連,深入,糾纏,不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
陸羨蟬被親得腳尖繃緊,又鬆開。
指尖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觸到的不再是記憶中柔韌緊實的肌理,而是分明得有些硌手的骨骼輪廓。
他像在尋找慰藉一般,從她這裡緩慢汲取著什麼——即使再無所畏懼,黑暗的世界也不會讓人感到鬆懈。
鼻尖驀地一酸。
她將手臂搭在他的肩頭,鬆鬆環住。下一刻便感覺出青年動作一頓,吻得更加熱烈了幾分,連掐住她腰的手也在漸漸上移……
所過之處肌膚一陣顫栗,陸羨蟬咬牙:“你,你摸哪呢?”
“抱歉,我看不見。”謝翎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歉意。
陸羨蟬被親得腦袋迷迷糊糊,羞恥地拉了下衣襟,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可是,這是在玄教,而且你的傷,萬一……如果……”
一絲極遠處巡邏的腳步聲和著風吹殿宇鈴鐺的聲響,掠過左護法的宮殿。
無一不在提醒著,風雨欲來,殺機必現。
“我現在不是左護法麼?他們都擋在外麵。”
謝翎乾脆將她抱起來:“你知道我為何阻止你來這龍潭虎穴麼?即使那燭蛇草無用,我亦不想帶著遺憾與你分離。”
“我的確就是個自私卑劣的人,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
他將自己的失控,貪婪的一麵都剖出來,陳列在眼前。
陸羨蟬坐在窗邊小案上,謝翎隨手拂開那些礙事的筆墨紙硯,手指深入她漆黑涼潤的烏髮,一隻手矇住她的眼睛。
似乎要她同樣感知,視覺之外的柔膩觸感。
短暫分離,陸羨蟬方得喘息。
“不喜歡這樣?”謝翎輕聲問,不待她回答,又偏頭吻下來。
恥意讓陸羨蟬搖頭,可看見青年的樣子。
他闔著眼眸,唇間微張,略仰著下巴喘氣,帶一絲絲無法剋製的沉淪時,她卻從鼻腔不由自主地發出輕微的“嗯”聲。
怎麼會不喜歡?
她一向喜歡貴的。
“你是我喜歡的裡麵最貴的,最貴的裡麵最喜歡的。”
腦中弦倏然一繃,兩個人本就離得很近,吐息間幾乎都是對方的氣息。陸羨蟬說完,用冇受傷的左手撐在桌案上,低頭親上他唇。
謝翎微怔,靜了一瞬,迴應她的,是再難休止的博弈廝殺。
眼前這帶著傷痛,還不知剋製的人,竟然肯放她離開。
陸羨蟬甕聲道:“謝懷舟,你要忍到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