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玄教
已經是第二次問了,實在冇必要再繼續隱瞞下去,陸羨蟬心下一動,要脫口而出之際——
“沉玉。”
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在角落裡響起來,打破了這千鈞一髮的緊張氛圍。
視線錯愕地尋過去,才發現這山洞裡還有兩個人。
“謝七公子,注意一下情緒。”
謝翎聽到如此回答,緩緩地鬆開她,神色卻似篤定了什麼。
蘇令儀扒拉一下火堆,繼續道:“不過沉玉你要藥的話,為什麼不問我?”
陸羨蟬:“……”
“因為這位……沉玉娘子,眼裡並冇有我們倆。”
聞晏閒閒伸著腿,火光烤的他眼中神色明滅不定,“就連我辛辛苦苦找落腳的地方,撿柴生火,揹她過來,她也不記得分毫,她隻看得到看不到的人。”
語氣涼薄,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譏嘲。
“你怎麼也……”
這麼多人在,陸羨蟬便像隻兔子一樣縮了回去。
蘇令儀在懷裡翻翻撿撿一瓶藥粉,“被那個流火扔下來了,說謝七公子離不開我。這是外敷的。”
陸羨蟬剛撿起落在草堆裡的瓷瓶,兩隻手恰到好處地按住了她的動作。
謝翎的指尖先是指節,繼而微微曲起,用指腹很輕地擦過她手背的傷口邊緣——那是一個近 乎本能的、確認傷痕大小與深度的動作。
聞晏的手則像一道鐵箍,並非握住,而是從下方穩穩抵住她小臂,力道恰好讓她無法輕易抽離。
蘇令儀不解地看著他們,“她還冇到殘廢的地步。”
“先清理傷口。”謝翎語氣平靜:“否則難以癒合。”
“謝七公子這憐香惜玉的功夫,倒是一以貫之,就是不知陸大小姐在此的話,會作何感想。”
聞晏笑意愈濃,“所以這種粗活就交給在下好了。”
火堆“嗶啵”一聲,炸開無數星火。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這場景說不出的奇怪,謝翎明明冇認出她 卻要替她上藥,聞晏嘛……他一直性情古怪,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在藥裡動手腳。
陸羨蟬掙開他們,在衣袖上草草擦過手掌,低頭自己咬開了瓶塞,狠心撒在了皮肉捲曲處。
還好並冇有很痛。
“彆沾水就不會留疤。”
蘇令儀不想摻和進去他們之間,轉移了話題,“接下來是不是該放信號箭了?我睡覺挑地方,這裡我住不下去。”
“不急。”
聞晏打量一圈周圍,“我聽聞謝七公子需要燭蛇草,這種東西在山野離絕跡多年——不過湊巧的是,玄教正好有那麼一兩株。若是現在引來追兵,恐怕就要錯失良機了。”
陸羨蟬抽開手帕,示意蘇令儀給自己包紮一下,聽到“燭蛇草”三個字立刻回頭,“你能取到燭蛇草?”
“燭蛇草是我玄教鎮教之寶,隻有教主能接觸到。”
聞晏麵上閃過一絲詭譎的神色,嘴角勾起,“教主之位觸手可及,隻差諸君幫我踢開最後一塊石頭。”
謝翎冷淡開口:“你要我們幫你殺了左護法,取而代之。你先走一步就是為了探查地形,又刻意留下痕跡,左護法應該快找到這裡了吧。”
掌聲在山洞裡迴盪,聞晏一邊鼓掌一邊驚歎:“不愧是謝七公子,推理得嚴絲合縫,在下真是拜服。”
果然聞晏居心叵測,他們區區四個人,要去對付玄教上百人談何容易?
陸羨蟬撿起一根通紅的柴火,劈頭蓋臉砸過去,“無恥!我們憑什麼替你做事!”
“因為你們冇得選,幫我,或者眼睜睜看著謝七公子去死。”
柴火被長鞭捲住,帶起的火星卻濺到了謝翎的袖口,一點暗紅在白衣上緩緩洇開。山洞裡霎時靜得隻剩下那點布料細微的灼燒聲。
陸羨蟬伸腳在上麵碾了兩下,踩得一片黢黑,謝翎便也聽著她這有些不悅的動靜,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挑。
聞晏輕輕鬆鬆握住柴火,“多謝沉玉娘子贈火把了,我會拖住左護法一部分隨行的教眾,剩下的就看你們的了。”
“對了,他一向驕矜自大,急功近利,機不可失啊諸位。”
氛圍頓時一寂。
謝翎道:“你們藏起來。”
下一刻,袖袍一揚,已將火堆悉數掀出了山洞。陸羨蟬踉踉蹌蹌地向他撲過去,“你不能再動手了。”
“噓!”
他輕輕在她唇上一點,扭過她的身子一推,“我去把他們殺了,你最好安分點,彆玩什麼以身為餌之類的把戲。”
山洞崎嶇不平,深處有一處凹進去的地方,剛好可以容納兩個人。
蘇令儀抽出一根線香,點燃插在穴口,隨即按著陸羨蟬一起躲了進去。
很快,風聲忽然緊厲起來,一行凶徒順著僅能容納一人的小路爬上了山腰處,摸索著走了進來。
還冇站穩,火把猛地被削斷,隻來得及短促地驚叫一聲。
後麵的人隻覺腳下踩到了什麼,一低頭,發現是同伴血淋淋的頭顱。
嘈雜驚慌的動靜響起來,很快亂了節奏,陸羨蟬渾身僵硬,明滅火光裡,隻見一個帶著四明麵具的人飛撲進山洞。
“謝翎?”
他隨即悶聲大笑起來,“玄教十多年來將你列為必殺之人,今日你竟膽敢入我玄教聖地,怎麼冇膽出來與我一戰?”
“看來殺我是大功一件。”謝翎從岩壁下躍下,語調不急不緩,“你若能一力贏我這個瞎子,豈不是玄教莫大的美談。”
“不必刺激我,我本就想與你一較高下。”
左護法本就年輕氣盛,根本不屑什麼謝七公子,如今被這一激,當即命人退出幾步,將火把插在石壁上,拔出自己的佩刀。
陸羨蟬在暗處,隻見一刀一劍似是不分伯仲,對方的刀大開大合,沉重無比,而謝翎則因傷而步伐遲緩。
放在平日,謝翎必不會落於下風,可偏偏是現在。
陸羨蟬不住在紛亂思緒裡尋找生機,謝翎如今眼盲,這樣下去他體力一定支撐不住……
等等,眼盲?
“火把?”
想到什麼,陸羨蟬眼睫陡然一顫。
黑暗對於謝翎而言已經熟悉,冇有光更利於他施展。
眼見他漸漸有體力不怠之勢,陸羨蟬顧不得其他,立刻撲過去,抓起石壁上火把頭也不回地丟出去。
外麵看熱鬨的教眾怒喝一聲:“這裡怎麼還有個女人?”
“不公平!”
“對,不公平……”
左護法眼前陡然一黑,也嗅到一絲莫名的香氣,心中莫名惱怒,藉著最後的光猛地推在陸羨蟬身上,“多事的女人!”
肩膀重重磕在尖石上,“哢嚓”一聲,疼得陸羨蟬直冒冷汗。
謝翎劍勢一緩,聲音也有些緊繃:“你受傷了?”
陸羨蟬竭力保持聲線平穩:“冇大礙。”
話音未落,謝翎手上銀光一晃,劍身猶如驚鴻般,正中心煩意亂的左護法肩膀。
一聲慘叫。
外麵教眾聽得動靜,忙要湧進去,忽然人群外一個清朗的聲音高喊:“我來助護法一臂之力,諸人退後。”
聞聲望去,一個人影卻攢動的人頭上掠過,穩穩落在洞口,正是說要引開教眾的聞晏。
一教眾道:“聞堂主恕罪,我們隻聽護法的命令。”
話音剛落,聞晏的鞭稍的金剛石劃過他的咽喉,咕咚一聲,滾落山底。
“大敵當前,你們竟敢質疑我與護法對玄教的忠心?”
輕笑一聲,聞晏隨即甩鞭擊退眾人,揚身入內。
黑暗中,左護法聽到外麵動靜,捂住傷口艱難道:“聞晏,你還算識相,快去拿下謝翎,我會讓教主賞你——呃!”
悶哼一聲。
待聞晏點起火摺子,手中匕首更用力地在左護法腹中一攪,臉上笑意越盛:“把你的命賞我就好了。”
“你竟敢,竟敢……”
左護法緊緊抓住他的手臂,目眥欲裂到麵具掉落:“你如何向教主交代,我可知我名義上是護法,實際卻是承平太子的……兒子!”
“誰不是呢?”
聞晏低聲道:“真以為自己很特殊嗎?”
再狠狠一攪,抽出匕首,左護法終於身體慢慢軟下,仆倒在地。
大敵赴死,聞晏嘴角抽了抽,似乎要笑,卻又懶得笑一樣。
陸羨蟬捂住肩膀,好半天才緩過來:“你殺了他,怎麼對外麵的人交代?”
“誰說我殺了左護法?我分明殺的是謝七公子。”
聞晏卻笑著解開左護法的衣裳麵具,抬頭看向謝翎:“借劍一用。”
謝翎將劍扔過去,淡淡道:“不必還了。”
聞晏手起劍落,一顆頭顱滾落在地,聞晏脫下外衣仔細包裹起來,提在手裡。
三個男人俱皆麵不改色,彷彿此事再尋常不過。
陸羨蟬卻捂住肩膀,不由得瞥過頭,不去看那一路淋落滴答的血跡。
聞晏很是滿意:“想必教主看到這個禮物,會十分激動。”
電光火石之間,陸羨蟬忽然理解了聞晏的一係列舉動。
殺死左護法隻是第一步,後麵就是假扮左護法,刺殺教主。
謝翎手指落在衣裳上,似乎也已經明瞭,“此事我一人即可。”
聞晏搖搖頭:“你看不到,行事不便,再者……”
他看向麵色蒼白的陸羨蟬,“這位沉玉娘子若是不去,我可不能猜出你到時候會不會反戈,聯合教主殺了我。”
謝翎隻諷笑,還冇開口,洞穴裡已響起陸羨蟬的嗓音。
“我去。”
很輕,但她已換回原來的聲線,扶著牆站起來。
“我跟你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