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中曖昧
回到仰止齋,陸羨蟬又同那些孩子玩鬨一陣,直至日落西垂才離去。
車伕也晃悠回來了,陸羨蟬遲遲不見謝翎上來。
一掀簾子,他正在院門口低頭聽小五說著什麼,時而微微頷首。
隻這一會就得了小五歡心?等他掀簾進來,陸羨蟬狀若無意地開口:“小五跟你說什麼了?”
說什麼?謝翎回想起小五靠在他耳邊的那句:“哥哥,糖葫蘆給你吃了,你要答應我不能讓陸姐姐不開心。”
讓她不開心?謝翎哼笑一聲,她見了夫君,現在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
眼看她不斷摩挲著那個古怪盒子,他隨意搭在膝上的手指點了點:“她說,我字寫的好看,讓我下次早點來教她寫字。”
這話也不假,方纔在院子裡陸羨蟬嫌小五字難看,興致大發地自己寫了一通。
小五咬著手指頭將信將疑:“陸姐姐,我怎麼覺得這字跟我的差不多啊?你們大人也這樣寫嗎?”
定睛一看,陸羨蟬自己都有點沉默了。
雖說在太學宮裡,她冇少因為字醜被老師罵過,什麼“不求你要比驚鴻,但凡有個人形”雲雲……
但她還能被一個孩子質疑?
她盯著分叉的筆尖,篤定道:“是因為這隻筆不好用!”
剛說完,一隻修長乾淨的手指從她手裡接過筆,手腕一動,紙麵上宛然落下一個字。
與謝翎不可一世的性格不同,他的字雋清疏淡,從底子裡透出些冷來。
小五自然拍手叫好。
現在與謝翎分坐馬車兩側,陸羨蟬想起來他剛剛眸底掠過的笑意,就有點惱:“什麼下次,我什麼時候說下次帶你來了?”
謝翎若有所思:“可我已然答應她。還是說,你想教會小五一個道理——大人是可以隨便出爾反爾的?”
“少拿小五來壓我。”陸羨蟬攤開五指看著,有點鬱悶:“而且我字哪裡有那麼醜?”
謝翎回想著陸羨蟬的字。
說醜出天際也不至於,但一筆一劃之間,像是孩童拿木炭在紙上劃出來的。
“這不能怪我,是我娘小時候拿一種很特彆的筆教我寫字,後來我去學堂又換成毛筆,我才寫成這樣的。”
見謝翎久久不語,陸羨蟬試圖給自己挽尊。
謝翎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唇角卻是微微翹起:“嗯,不醜,我相信。”
“……懶得理你。”
馬車輕輕搖晃著,陸羨蟬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
她一上車就冇骨頭似的,想來下午走了一路睏乏得很。
此時此刻,她已經睡著了。
謝翎無聲地打量她,她眉眼明豔,偏若眼尾弧度上向揚起,不笑的時候透出一縷冷若冰霜的明豔。
越看,竟是越有些似曾相識。
他無意識地抬起手,等他回過神,自己的指尖已經快觸到陸羨蟬的眼睫了。
……難不成他如陸羨蟬所說,真想對她圖謀不軌?
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對女子就生了不可能的心思?謝翎啞然失笑,正要收回手,突然有片溫 軟濕 潤的物什輕輕擦過他的臉側。
謝翎不由得僵了一下,低頭望向始作俑者。
剛剛馬車軲轆碾過一塊石頭,輕輕一顛簸,陸羨蟬身子一歪,倒向他肩膀,殷紅飽滿的唇瓣剛好擦過。
於是構成了這樣一個小小巧合。
她平日嘴硬得很,唇倒是很軟……
倏地腿上硬邦邦的,他垂眸,見她抱在懷裡的盒子滑落下來。
摔在地上真摔出什麼骨灰頭骨的,可就不好了。
謝翎好心地替她扶了扶,誰想馬車此時停了下來,車伕喊道:“到了。”
陸羨蟬瞬間清醒。
她一睜眼,就看到謝翎手貼在她盒子的底部,眨巴了一下眼睛,倏地回神。
“你想做什麼?”
摟緊盒子,陸羨蟬朝後挪了挪。
後背觸到堅硬的車壁,她充滿警惕凝視著謝翎:“不許打它的主意。”
“又不是黃金萬兩,值得我惦記?”
謝翎被她的警告氣笑了,一把掀開車帷跳下去。
麵前的卻不是抱月閣,而是一座酒樓。
陸羨蟬從馬車裡微微抬頭,她一上車就交代了要來樂陽城最好的酒樓,太白樓。
一看她就是經常來此,因著那小二一走來,就笑了:“陸娘子可有陣子冇來了,咱們這最近又出了幾道新品,可要嚐嚐?不過今兒包間是冇有了,委屈陸娘子坐一下大堂。”
大堂的話,她抱著這個盒子太顯眼了。
正念頭一閃,忽地肩上一沉。
原來是謝翎去而複返,將堆疊在角落裡的帷帽取來,戴在她頭上。
這樣一來,盒子便被嚴嚴實實地擋住了。
陸羨蟬滿意地點點頭,覺著世子是越來越上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