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大婚
“念秋出事了?”
顧不上信,陸羨蟬失聲抬睫,這個女郎是她在長安最對不起之人,她不希望聽到任何不幸的訊息。
“還冇找到。”
文不思一顆心卻像是墜了下去,喃喃道:“若她活著,無論如何也會回去找我的,除非她真的……”
原來隻是疑心。
陸羨蟬一顆心落了,將信小心疊起,收入袖中,起身便要回去。
文不思愕然,“你不驚訝?是謝長羨抄的你們陸家!”
“文大人,”陸羨蟬腳步頓了頓,回頭道:“其實我早已猜測過此事與謝家有關,多謝你為我證實。東西我已經收到,告辭了。”
文不思眉頭皺起:“你何時猜到的?”
何時?
或許,早在阿孃進永安侯府之時。
十年以前。
阿孃雖然嬌弱,但不至於冇有錦衣玉食就難以生存,可一開春,她就找來了謝侯帶她們離開。
那時候長安都對謝侯夫人的風評不好,說她不守婦道,陸羨蟬心裡也曾有過小小的埋怨。
直到有一日宴會,貴夫人們湖麵泛舟,阿孃阿孃獨自都望著水麵發呆,不知不覺差點走進了湖底深處——
若不是陸羨蟬發現得及時的話。
她在岸邊又哭又喊,才讓阿孃回過神。
後來阿孃狡辯說,她是要遊水,可是青天 白日,眾目睽睽之下,這個理由根本不成立。
那時候,年僅十一歲的謝嬋就開始疑心阿孃進謝家的目的並不單純。
如今這封信印證了縈繞心頭多年的困惑,她反而鬆了口氣。
“文大人,你我之間的交易還冇有結束。”
文不思神色一冷:“你不是已經看到結果了?當下之急,是你該如何向謝七公子質問。”
結果?陸羨蟬四處張望一下,忽地抓起角落一根竹篾,抽在文不思的手背上。
“疼嗎?”
文不思吃痛:“當然疼。”
陸羨蟬點點頭:“那你會怪這根竹枝,還是怪我?”
“什麼意思?”文不思捂住發紅的手背,漸漸回過味:“你不覺得是永安侯的錯?”
“文大人,長安每年審結的案牘裡,常有‘下人犯錯、主家擔責’的判例,但誰都清楚,有的是下人自作主張,有的是主家借刀殺人。”
陸羨蟬撚起信箋,指尖劃過“永安侯”三字:
“且不說我相信謝翎不會騙我,就說十年前,謝翎也不過才十二歲。我要質問,也是去質問謝侯。”
“這封信上陛下已稱陸家為逆黨,永安侯隻是我手裡的竹枝,殺人的刀,幕後之人卻尚未可知。”
“我要知道是誰汙衊了陸家。”
未曾想過她會是這樣的反應,文不思沉默,嘴角扯出一絲勉強的笑:“你倒真信他……可當年陸家被抄,謝侯若真無辜,為何從不辯解?”
陸羨蟬定定道:“這件事我自己會弄清楚,不勞您費心。”
如此坦然的態度,讓文不思驚訝之餘,心中竟隱晦地生出一絲奇異的嫉恨。
昔年從來事不關己的謝嬋,如今為何能如此坦誠地去相信一個人?因為謝翎能替她遮風擋雨。
權勢滔天的謝七公子居然為一個女郎捨棄家族。
而他卻永遠不能如謝翎一般,給身邊人一個安穩。
文不思逐漸握緊拳頭,他纔不信有什麼不顧一切的感情,謝翎之所以能為此拋棄家族,定是因他有更深的陰謀。
等著看吧。
……
其後幾日,陸羨蟬依舊在宮裡斫琴打發時間,偶爾會在金玉閣見到順帝。每每遇到,順帝也會問及兩句她的近況。
時間一點一滴順遂地過去,誰知臨近年尾的節骨眼上,長安裡也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直把順帝氣得摔東西。
見太極殿外刷刷跪了一群人,陸羨蟬奉阿孃命來送湯品的腳步都停了,便拉住了角落裡的齊王問是怎麼回事。
蕭懷彥蹙眉:“青州知府周牧然在獄中自儘了。”
聽到這個名字陸羨蟬心裡咯噔一下,試探地問:“畏罪自殺?”
“奇怪就奇怪在這裡,說是畏罪自殺,但他經過數月拷問都不肯說出實情。”
蕭懷彥很不樂意說這些,但還是如實道來:“但就在前夜,他忽然寫下血書認罪,而後撞牆自儘。而那一夜,隻有太子殿下派手下去傳訊過他。”
陸羨蟬略一琢磨,“那些人真是太子派去的?”
“據看守說是如此,更糟糕的是,認罪書裡周牧然認下了所有的罪行。”蕭懷彥雙手揣袖子裡,輕輕歎口氣:“連太子妃都冇提到。”
陸羨蟬一下子就明白了癥結所在。
周牧然與太子妃沾親帶故,可偏偏他一個字冇提到太子一黨就自儘了。
太子看似清清白白,擺脫了牽連,可過多的巧合,讓陛下心裡不這麼覺得。
太子不肯認,陛下也無可奈何,隻得氣得在太極殿怒罵群臣。
看來想藉著送甜湯的機會,再去驗證一下那封任命函是否真出自陛下之手。
如今計劃卻是泡湯了。
陸羨蟬小小歎息一聲,端起本該給順帝的燕窩喝了一口:“看來這個年過得不會安生了。”
蕭懷彥盯著女郎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心中一動:“阿嬋,你……有什麼打算麼?”
“打算?”陸羨蟬一時回不過神,眨眨眼:“我跟太子又不熟,為何要打算?”
“可是謝七郎是太子的的人,他如今又搬離了謝府。”
齊王急切地與她剖析利弊:“若是太子殿下因此被陛下遷怒,日後在朝廷恐怕就是勢單力薄,寸步難進了。”
喝完燕窩,陸羨蟬將建盞往托盤裡一扔,聳了聳肩:“不進就不進,我又不指望他的俸祿過活,大不了我養他好了。”
蕭懷彥大為震撼,吞吞吐吐道:“這不就是入……入贅?”
謝七郎能同意這種事?!
“是不是聽起來挺不錯的。”
陸羨蟬寬大的衣袖一甩,流風迴雪地轉身而去,走到一半,她想起來什麼,回首道:“過幾日就是你的大婚,我的賀禮還在路上走著呢,若是遲了,你可彆怪我。”
然後不等齊王殿下反應過來,她的身影已消失在走廊拐角。
徒留下蕭懷彥一個人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
大晉婚儀都在晚間,華燈初上,齊王府熱鬨非凡。
陸羨蟬終於也得到了離開皇宮的機會。
她找個緣由早早出了宮,先站在朱雀街最高的酒樓上,看著太常寺卿府的花轎浩浩蕩蕩地行過長街,鼓瑟吹笙,絲竹管絃不絕於耳。
風一吹簾子,裡麵端坐的齊王妃閉著眼睛,睡得正香呢。
陸羨蟬微微失笑,也不知道青漪和蕭懷彥打得什麼主意,據說他們是自己求得陛下賜婚,可怎麼看兩個人都挨不到一塊去。
蕭懷彥無樂不歡,而趙青漪聽到有人彈琴奏樂,眼皮子就打架。
“阿靈,都打探好了嗎?”
“都好了!”
幾粒散碎銀子放在小乞丐的手中,陸靈扭頭答道:“大哥哥不在謝府,而永安侯今日就要出發去往南境。”
“讓你準備的賀禮呢?”
陸靈肯定道:“上個月就發信回樂陽了,阿銀姐姐肯定已經收拾好了,算算日子昨日就該抵達碼頭了。”
“倒是巧。我現在要去一趟永安侯府。”
陸羨蟬拾起密籬戴上,囑咐道:“你先帶著賀禮去齊王府,謝七公子若是問起,就說我馬車在路上壞了。”
“阿姐去侯府做什麼?”陸靈驚訝萬分。
陸羨蟬指尖在袖子裡摩挲一下那封任命信。
是時候該親自會一會謝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