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掌捆
“啪!”
話冇說完,元公主反手重重推了一把:“閉嘴!”
隨即率先反應過來:“你究竟是何人?”
二公主呆愣在原地,一側臉頰腫起。
連陸羨蟬都看得眼皮子跳起來。
聽到“燕闕”二字,本就疑心元公主與此事有關的她,索性利用一下此時荒郊野外的情形,易聲踮腳,想套出點什麼有用的資訊。
換做陸羨蟬與她們易地而處,隻怕也無法冷靜,隻是頭一個失禮的竟然是二公主,頗讓她意外。
說話的間隙,被驚動的羽林衛與宮婢已然圍過來:“兩位殿下,發生了什麼事?”
數盞風燈一籠,陸羨蟬的容貌一覽無餘。兩位公主又是一愣,尤其是驚魂未定的二公主,努力回想了一番,張大了嘴:“謝……謝嬋?”
這比剛剛疑神疑鬼還讓人驚悚。
一個曾經討厭過,針對過的無名小卒,竟然死而複生。
陸羨蟬靦腆地笑了笑,和善道:“我並非什麼謝嬋,而是在凝雪堂的伴讀。”
這是句實話。
一雙瞳仁黑漆漆嵌在雪白的臉孔上,配合那拖長的縹緲音調,二公主乾脆利落地昏了過去。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好大的膽子,敢恫嚇本公主!”
元公主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狐疑,緩步上前,那雙保養得宜的纖纖玉手帶著淩厲的風聲,毫不猶豫地朝陸羨蟬的臉頰摑去。
“啪!”
脆聲在寂靜的林中格外刺耳。
陸羨蟬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火辣辣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口腔裡甚至嚐到了一絲腥甜。
她閉了閉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必須忍。
在冇有確鑿證據前,激怒一位盛怒的公主,於她、於謝翎都毫無益處。
元公主居高臨下地欣賞著她臉上的紅痕,語氣輕蔑:“這一掌,是教教你宮裡的規矩。現在,本公主倒要聽聽,你還能編出什麼花樣?”
她揚了揚下巴,示意羽林衛:“繼續。”
那名羽林衛再次抬手——
“公主且慢!”
一聲清冽的斷喝自身後傳來。眾人回頭,隻見一身戎裝的夏青被禁衛簇擁而來。
她目光如電,瞬間掃過陸羨蟬紅腫的臉頰,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下一刻,刀鞘“鏗”地一聲,精準地格開了羽林衛即將落下的手,語氣不卑不亢:
“三公主正在尋她,她卻在此處玩忽職守,實在該罰。不如將她交由末將,帶去向三公主賠罪?”
連斥帶罵的,將陸羨蟬扶起來,拍拍她的裙子就要提著離開此處。
“夏青,你當本公主是死的不成?”
“不敢,”夏青不卑不亢道:“不過此乃陛下欽點與本將一同查案的女郎,公主多阻攔一刻,謝七郎就要被多軟禁一刻。”
搬出了謝翎,也隻讓元公主有片刻的遲滯,隨即道:“就算她是奉了父皇的旨意,但她扮鬼在先,就算本公主責罰她,父皇也說不了什麼。”
“冤枉啊公主殿下!”
此言一出,陸羨蟬頓時眼裡噙了一包淚,細聲細氣地開口:“我隻是在附近勘察,見到二位公主,但外袍臟汙,恐聽聞公主最重視儀態,故才如此前來參見。”
“恐嚇公主,妾身哪裡敢?”
眾人聽她語氣惶恐,又見燈下她雪衣雪膚,在風中瑟瑟發抖,當真柔弱恭順,我見猶憐。
就這麼三言兩語,羽林衛心裡信了幾分,要施刑的那人也推開幾步。
但元公主自然不信,剛要質疑,夏青卻見感知她藏在袖子裡的手指,不著痕跡地劃過自己的手背,大聲打斷:
“一派胡言!你分明是偷懶,本將倒要聽聽你查出了什麼?”
陸羨蟬佯作害怕她發火一樣,怯怯道:“妾身找到了一枚特製的宮牌。不知是哪位宮人來過此處落下的,上麵還沾著墨漬。”
“墨漬?”夏青愣了愣,立即道:“本將對文墨一竅不通,不過聽說元公主身邊的婢子有位最擅詩書,不如叫她來辨認一下?”
陸羨蟬在費力摸索所謂的“宮牌”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元公主,兩位婢女不約而同地朝陰影裡退去。
元公主神情一僵,隨即冷笑道:“冇眼力見的東西,二公主都昏了,本公主哪有這個時間配合你們。”
說完這話,不願意讓夏青繼續追查自己的元公主,即刻命宮人抬起二公主,瞥了一眼陸羨蟬,麵有不甘地往禦醫帳裡而去。
“恭送公主。”
夏青笑眯眯地行完禮,一回頭,卻是語氣一沉:“陸娘子,你怎敢一個人私自行動?”
“多謝你為我解圍。”
緩過一口氣,陸羨蟬將思緒緩緩道來:“但我也不算一無所獲,那令牌雖是假的,元公主的心虛卻是真的。”
“當下應該想辦法將元公主的婢女扣押下,仔細盤問。”
“知道了,我會妥善處理。”
夏青眼裡微微複雜的情緒掠過她的臉頰:“你勢單力薄,這件事不要摻和進來。”
得瞭如此承諾,陸羨蟬隻當夏青不放心她,當下便點了頭,回帳派人向三公主取了冰塊敷臉。
如她這般毫無倚仗,行事的確處處受製,她在扮鬼前先使了錢讓偏僻位置的一個禁軍去請了夏青。
誰知還是落了一個巴掌。
蕭元安這麼愛打人臉,不該是什麼“元公主”,合該叫一聲“掌公主”纔對。
本以為夏青會順著追查下去,誰知一連幾日,案子還是冇有絲毫進展。
一問蕭懷彥,卻得到這般回覆:“夏統領倒是提過要監管那兩個婢女,不過去問時元安說皇後孃娘惦念,已派遣她的婢女提前折回長安。”
“如今夏統領隻能從燕闕那邊入手,看看他死前接觸過什麼人。”
陸羨蟬心念一轉。
如今雖知元公主在暗中搗鬼,但畢竟冇有真憑實據,的確讓夏青難辦。
但若燕闕那邊也查不到與元公主的往來痕跡,燕闕的屍身就滿了七日停靈,也到了燕國公再發難之時。
“殿下。”
她低聲道:“先前你說有事儘可來尋你,可還作數?”
蕭懷彥頗為意外地看著她,下一刻,就聽她深深呼吸了兩口氣:“請殿下帶我去見一見謝七郎。”
完全想不到一直不想麻煩他的陸羨蟬,一開口卻是這種要求。蕭懷彥愣了一會,一個荒謬的想法浮出水麵。
“你忙忙碌碌好幾日都是為了謝翎,我從未見過你如此上心過……你隱姓埋名回到長安,難道是為了名正言順地跟著謝七郎?”
“……”
這是關於她假死一事中,最離譜的推測。
扶著的案幾吱呀一晃,陸羨蟬愕然抬頭,蕭懷彥雖然一向處事天真,但怎麼說話做事越來越不著邊際了。
兩個人四目相對了好一陣子,她按捺住抽搐的嘴角:“我隻是有一處疑惑,要向謝七郎尋求答案。”
察覺到她強行忽視了這個問題,蕭懷彥一時也有些尷尬,想著她奉命行事,倒也合理。
摸摸鼻子,他無比憋悶地應下來。
剛到囚帳門口,卻發現看守的幾名禁軍都昏倒在地,身下一片血泊。
蕭懷彥伸手摸了摸他們的脈搏,驚道:“死了。”
他連忙掀開簾子,帳內漆黑一片,陸羨蟬亦緊跟著進來,手中風燈一晃,隻見一盞油燈潑在桌子上,而床榻,椅子……
所有目所能及的地方都不見謝翎的蹤跡。
蕭懷彥不由失聲:“謝七郎殺人潛逃了?!”
以謝七郎的能力,與其相信他出事,倒不如懷疑他肇事出逃。
話音剛落,一縷寒意混合著殺意,冷惻惻地擦過他們後頸。
陸羨蟬下意識輕嘶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