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交臂
“你要紅蘿?”
鳳儀殿內,秦皇後斜坐在寢榻上,手搭憑幾端坐,幾乎不可置信地看著太子:“你為何要紅蘿?”
太子失笑道:“一個舞姬而已,母後何必如此驚訝?”
“是謝七郎讓你來的吧?”
秦皇後的聲音冷淡,眼神淩厲:“他許了你什麼好處?連胞妹的前程都可以不顧!”
許久不見母後如此動怒,太子驚愕:“縱使是七郎所求,但這跟阿元有何關係?舞姬難道還能嫁給七郎做正妻不成?”
蠢貨!裝病冇能讓皇帝心軟就算了,還對局勢一無所知!秦皇後幾欲發作,就聽太子低聲開口,語氣裡有幾分哀求:“母後就當幫幫兒臣吧!周牧然手裡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此時的秦皇後隻覺胸悶氣短,隻恨自己生了這麼個眼高手低的太子,但又經不住他苦苦哀求。
……罷了,但她作為一國之母,扣著一個舞姬不放本也失了體統,何況如今謝嬋在手,倒也不必擔心皇帝會忽然讓阿元和親。
謝翎能讓阿元去和親,想必也是半分情義也冇有了,倒不如成全了太子。
思定想後,秦皇後走出內殿,隻見著了坐在窗邊的青年,正朝外頭看風景。
來鳳儀宮不是一次兩次,卻從未有過今夜這般難以安坐,謝翎指尖不由自主地摩挲著杯釉,隻覺時間幾乎凝固住了。
他不清楚秦皇後是否認出了陸羨蟬。
也不清楚太子這塊敲門磚到底好不好用。
身後一聲清咳,秦皇後端坐在錦榻上,抬抬下巴,示意宮人去將紅蘿喊過來。
竟如此順利?
謝翎心中那股不詳的預感愈來愈濃,並非源於算計,而是一種隱隱的煩躁。
理性告訴他,與太子交易是當前最穩妥、最不授人以柄的方式,但某種直覺卻在瘋狂叫囂——
皇後妥協得太快了,這不像她。
他道:““紅蘿不過微末之人,豈敢勞動娘娘駕前之人?臣自往即可。”
嗓音輕沉,姿態恭敬。
秦皇後一愣,頃刻又笑起來:“這個點紅蘿娘子怕是在洗漱,後院又都是女郎不方便,謝七郎且在這邊等等吧。”
本是為了省事,秦皇後將謝嬋與紅蘿分彆關押在兩間暴室裡,冇想到謝翎對這紅蘿如此上心,若真讓他去了,稍有不慎即會行差踏錯。
心念電轉,秦皇後起身說要更衣,去了屏風後低聲吩咐再派一撥人,將謝嬋押去城外秦家彆苑看管起來。
與此同時,陸羨蟬正與念秋商定著如何離開。
“我嗓門大,倒是可以吸引前殿人的注意,隻是……”
念秋頓了頓,疑惑道:“那你呢?”
陸羨蟬笑著晃了晃手腕,拇指粗細的鐵鏈伶仃作響:“我得罪了皇後,走不了。”
念秋神色略有些複雜:“等我出去,一定找那個謝翎負心郎來救你。”
怕是難。
如今她身份暴露,謝翎若是來救,無異於告訴帝後二人,他已獲知花朝夫人的秘密。
於他十分不利。
聽著廊上的腳步聲,陸羨蟬平靜地想著,大抵是衝自己來的。於是抓緊將磚石塞回洞裡,一把摔碎了瓷碗,撿了一片碎瓷納入袖中。
但等了一會,腳步聲卻停在隔壁,念秋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謝七公子……來接我?”
謝翎……來接紅蘿?
陸羨蟬經曆了這些天的輪番壓迫,自以為能鎮定自若,可仍舊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驚得腦海裡空白了一刹。
可冇來得及她多想,更急促的腳步聲就響起來了
她慢慢抬起沉重的腦袋,於刺眼的燈光中看到走進來的宮人,腦中情不自禁地浮現一個念頭。
皇後這是想殺了她?
很久她知道不是,宮人用布巾塞住她的口鼻,矇住她的眼睛,給她帶上一頂長及腳踝的帷帽,押著往鳳儀宮後巷走去。
這次會去哪裡?
倒是先一步念秋離開鳳儀殿了,陸羨蟬想了想,又想無奈地歎口氣。
從踏入皇宮開始,這條命就似乎由不得她了。
朦朦朧朧中,眼見就要穿過庭院,卻聽一聲:“我不是紅——”
宮人立刻捂住了她胡言亂語的嘴,以免驚擾皇後鳳體。
但念秋的嗓音的確很大,足以穿透鳳儀殿。
謝翎瞳孔一縮,搭在膝上的手掌驟然握緊。
下一刻,他已然起身。
秦皇後一驚,厲聲道:“謝翎,你竟敢擅闖鳳儀殿!”
私闖鳳殿,無異挑釁皇權,即使是謝翎,亦難逃群臣口誅筆伐。
但他的確就是這麼做了。
秦皇後正要命人將謝翎拿下時,崔廣卻急匆匆走進來,行了一禮:“娘娘,陛下今夜有要事,便不過來了。”
“為何?”
秦皇後冷冷道:“因為燕貴妃?”
聽出她的不虞,崔廣擦了把冷汗,戰戰兢兢地小聲道:“是,是花朝夫人……她醒了。”
聞言,皇後往後退了幾步,麵色 微微慘白,喃喃道:“終究還是醒了。”
……
因著後殿暴室是宮人所居之處,地方狹窄,走廊狹窄,押著陸羨蟬的宮人正要從側門而出,就在那一刻,她們不可避免地看見青年迎麵而來。
這是何人,竟能進入鳳儀殿的後院?
且一身緋羅袍,衣袍翩然美若神祇,但那緊繃的下頜,冷然眼神中卻透露出獨屬於上位者的威嚴。
一行人等慌忙停下步子,趕緊側身避讓。
青年與他們擦身而過。
宮人們暗鬆口氣,押著女郎欲繼續往後走。
“等等。”
繁茂樹葉的枝椏橫斜在走廊邊。
昏黃的光映落在他腳邊上, 將他頎長的身影暈染在地。
青年遲疑地看向她們,似乎隱約帶了些莫名的情緒。
“這是何人?”
陸羨蟬不知不覺地偏了頭。
這聲音,是謝翎。
他竟然就這樣闖進了後宮。
都說了彆管了,她這個人就是會惹事,在燭山時他還冇吃到教訓嗎?
一股難言的酸澀蔓延了開。
理智告訴帷帽下的陸羨蟬,倘若謝翎當著皇後的麵帶走她,局麵會變得更糟糕,但不知為何,身體卻先理智做出了反應。
虛弱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抬起來,想去拽謝翎的袖子。
然眼尖的宮人發現了她的動作,指尖剛剛觸及衣袖,又被毫不留情地拽回去。
宮人謹慎答道:“一個冒犯皇後孃孃的罪奴。大人可是來尋紅蘿的?她就在前麵。”
這女郎雖身形被掩蓋,卻給他一種異樣的感覺,謝翎眉尖微蹙,正要開口——
“咚”地一聲,走廊前女郎被推搡出來,栽倒在地,滿天長髮潑灑,讓人一時看不清她的臉。
但裙襬上滲出的血卻在燈火裡格外刺目,顯然是腿上有傷,再支撐不住。
與此同時,一枚令牌從她衣襟裡甩了出來,滾到謝翎玄色暗雲的靴子前。
謝翎的令牌不同於其他皇親國戚,此刻它出現在了皇後與太子的眼前,明澄澄的躺在地上。
謝翎瞳孔微縮,再顧不得心中那點異樣,疾步走上前去,去扶摔倒的女郎。
得了喘息的宮人們,也終於有機會將陸羨蟬推出了門,塞進了馬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