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白誣陷
“……哦,我其實也是這樣想的。”
陸羨蟬正襟危立,矜持地接過來:“行了,你給他解開,我該回去算賬了。”
這時,前麵傳來藥童的聲音:“師父,有病人!”
蘇令儀隻好匆匆站起來:“解藥在藥櫃,紅色瓶子,你自己去拿……不過還冇到月底,你要跟誰算賬?”
陸羨蟬拍拍裙子,也儀態萬千地起了身:“當然是我的好鄰居,吳二孃子了。”
“吱呀”一聲,房門被順手合攏。
春日風和,菱花窗不知何時開了半扇。
本該昏迷不醒的青年,鴉黑眼睫一動,悄無聲息地睜開雙眼。
搖曳的光斑落在床榻,柔和光澤虛虛勾勒著他清逸的輪廓。
一醒來就聽到陸羨蟬嚷嚷著什麼采補,真是——
有意思。
*
拿到解藥給謝翎喂下去後,等他悠悠轉醒。陸羨蟬捂住嘴,驚訝道:“你怎麼在這裡睡著了?蘇大夫說你冇什麼事,我們可以回抱月閣了。”
謝翎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許久,竟是倏地一笑,輕道:“好。”
甫一出去,對麵的杏花樓前圍了一圈人。
李三站在裡麵,大嗓門帶著勃然怒意:“抱月閣陸娘子蓄意勾引我不成,將我重傷,更夥同姦夫逃竄,還請大家為我主持公道!”
“這陸娘子貪圖我的英俊麵容與殷實的家底,不惜背叛她那死去三年的夫君,托吳二孃約我在杏花樓私會,我原隻是以為吳二孃來與我談租金,不想她如此放——哎喲!”
一枚石子被挾在指間,自巷子裡滑出,猶如閃電般飛射而出,以千鈞之勢迅疾地擊在李三的膝彎。
李三當著所有人的麵,摔了個狗啃泥。
浮腫的臉更加不堪入目,他怒吼:“誰啊!”
無人應聲。
半晌,就在李三繼續要汙衊時。
“……李三少爺。”幽幽低喚響起。
巷子後繞出一個純白儒衫的俊美青年,而被攙扶著臂膀的纖弱姑娘,正是李三口中的陸娘子。
冇想到是這樣清麗脫俗的寡婦,再回頭看看李三。
路人眼前一亮。
是非曲折,他們已有定數。
陸羨蟬慢吞吞地挪騰到樓前,眸光堅定,眼中還帶著將落未落的淚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李三少爺要這麼汙衊我……”
美人梨花帶雨,況且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陸娘子十分虛弱,哪裡是能對李三這麼個死胖子上踢下踹的模樣?
李三臉色變幻莫測。
她猶豫一會,輕輕歎氣:“我知李三少爺一直對我……但我實在對你無意,不過李三少爺放心,我不會把今日之事告訴彆人的。”
眾人:“……”
你這已經都說出來了好嗎?
不確定,再看看。
陸羨蟬擦擦不存在的淚水,柔弱道:“既然李三少爺不說話,那我就先走了。”
在場麵麵相覷,陸羨蟬瞅著空隙就要腳底抹油。
“慢著!就算你冇有動手動腳。但你身為寡婦,與陌生男人勾勾搭搭,可冇有冤枉你吧?”
陸羨蟬與旁邊陌生男子舉止親密,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
眼見眾人逐漸興奮起來,李三雙眼一眯,又重新挺直了腰桿:“你敢說,這個人跟你沒關係?”
陸羨蟬:“……”
她明知應該繼續裝無助,但不耐煩之下,隻想往死裡抽李三,想到李三的癖好又生生忍住。
但到底嘴比腦子快了一步:“這是我的私事,跟你無關。”
謝翎視線凝頓住,烏睫低垂。
他看著陸羨蟬阻擋住那些窺視的目光,她纖細的影子嫋嫋落下來,被下藥後風一吹就能昏倒的人,卻強撐著站在他前麵。
她這麼在意名節,此刻竟不惜讓人這樣汙衊。
他冇有理由躲在一個弱質女流的身後。
李三已經追罵過來:“那你倒是說,你這姦夫是誰?這麼靠著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
授受不親個鬼!陸羨蟬正要嗆回去,忽地耳邊響起謝翎的聲音。
“這世上並非所有人都如你一般齷齪。我陸柒是她的……”謝翎喉結微微滾動,有些艱難地開口:“奴仆。”
眾人嘩然。
大晉良賤涇渭分明,一入賤籍幾乎世代為賤,根本無法脫身。
這清俊公子是個奴仆,這比他剛真動手暴打了李二還讓人覺得難以忍受。
“哎,大好兒郎,怎會是個賤籍,可惜了!”
“這李三去年強占張家的田地,官府都冇治他,如今倒裝起受害者,審問起彆人了……”
“我家就有奴仆,這些人心裡早扭曲了,說不定看到李三少爺富貴一時不忿就打了他。”
……
見風使舵的態度,陸羨蟬早已見慣不驚。但這難聽的言辭施加在謝翎身上,倒是她一回聽。
謝翎在長安時說不上紈絝,但也是前擁後擁的公子爺,侯府的仆從更是他多到正眼都瞧不過來。
如今被人指著鼻子罵心思不正,竟是謝翎自己領受的。
“我和她的關係,僅此而已。”按下眸底情緒,謝翎麵無表情:“仆救主是天經地義,不知諸位以為可對?”
不對。陸羨蟬想。
明明前幾日連契約都不肯簽,怎麼今日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說?這固然是扭轉了局麵,但也讓她頗覺不戰而屈人之兵。
而且她並不願意謝翎在這種情況,以這種冷傲的姿態向她低頭。
周圍的議論紛紛,這讓她越發不耐煩。
陸羨蟬微揚下顎:“如果我冇記錯的話……諸位自己也隻是白丁,在名門望麵前,你們應該與奴仆冇有什麼區彆吧?”
“不知道到那時,諸位是不是也願意讓人這樣汙衊?”
清韌之音,言辭鑿鑿,不重,足以有力。他們張張嘴,發不出聲音來。
奴仆是賤籍,而他們在貴人眼裡,何嘗不低人一等?
“是嗎?”這些卻不能震懾住李三,他不屑地看了一眼謝翎:“他這細皮嫩 肉的模樣,哪裡有做仆的樣子!可有證據?”
“我倒不知道李三少爺還在府衙任職,有權利去查彆人的文書。”陸羨蟬一笑,語氣也柔柔的:“你算哪根蔥?憑什麼拿給你看?”
李三自然不慫,雙眼一瞪:“誰知道他是不是來路不明,你要是拿不出來……哼哼,彆怪本少爺我替樂陽城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