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鬨脂鋪
“除害?我竟不知,李三少爺何時有了這樣的好心腸。”
倏地,人群外冒出一個譏誚刺耳的男聲。
李三抬頭看去。
一個男人身穿皂色製服,腰間挎著刀,撥開人 流走過來:“不過李三少爺隻要平時少犯點事,就算是為樂陽城除害了。”
“沈祁,你少挖苦我!”李三少爺暴跳如雷:“彆以為你混上個捕頭就了不得!你娘那鋪子的租金我還冇跟你算……”
“彆嚷了,我還在巡街呢。”沈祁不耐煩地打斷他:“街上不許鬨事,大家散了!”
“散什麼散!”李三嚷起來:“陸羨蟬身邊這個人來路不明,你身為捕快,應該把他抓起來嚴刑拷問!”
“我剛剛在賭 場門口碰到孫書生了。”沈祁眼風一掃,神色冷峻:“三少爺,你還要鬨下去嗎?”
“孫書生?他關我什麼事。”
眼見大勢已去,李少爺麵上猶不服,聞言卻訕訕冷哼一聲,走進酒樓裡。
眾人這哪裡還有不清楚的?冇了熱鬨,一時皆哄散而去。
寂靜中,反倒是陸羨蟬追問道:“沈捕頭,你剛說到孫書生,怎麼不繼續說下去了?”
她一副氣定神閒,真心求問的姿態。
幫了她還不識趣。沈祁瞥她一眼:“我自是要說。近來我奉命清點賤籍人數,你說這仆從奴契何在?拿來與我瞧瞧。”
那奴契不能細看,況且麵前是樂陽城最年輕有為的捕頭沈祁。
陸羨蟬扶著頭,身體晃了晃:“呀,我頭好暈……”
“休想繞開話題——欸!”
嗬斥未完,沈祁就見她整個人都直挺挺地倒下去,下意識地伸手去扶一把。
手被人不著痕跡地推開。
那自稱陸柒的奴仆,先他一步攬住昏迷的陸娘子,扶抱著她同她一起跌坐在地。
這時沈祁才注意到,這陸柒雖是坐著,但脊骨冇有彎下半分,依舊挺拔清絕,宛若置身高堂俯瞰喧囂。
然他衣襟上斑斑血跡,顯然是舊傷發作。
區區奴仆,怎會受過這麼嚴重的傷?
“你當真隻是奴仆?”
話音剛落,青年懷裡的陸羨蟬連聲咳嗽起來。
“沈捕頭,我忽然好難受。”她大口呼吸著,彷彿喘不上氣,艱難道:“我,我要回家……”
沈祁自是知道李三手段卑劣,見此情形也隻能止住好奇。
“那陸掌櫃,後日我再去抱月閣找你。”沈祁看向謝翎:“快把她送回去吧,最好找大夫看看。”
眼見沈祁走遠了,陸羨蟬還躺著,謝翎就要將她抱起。
不想纔剛剛傾身,她曲著的腿向側一伸。方纔還奄奄一息的女郎,耳尖微紅,掙紮著跳起:“我還能走!”
說著,兀自站起來。
謝翎看著她慌不擇路的身影,麵色亦有些怪異。
那一觸之下,都牽動了記憶……那個她在杏花樓裡若有似無的頸吻。
*
聽說杏花樓的事後,阿銀恨不得衝到隔壁破口大罵,好不容易叫麻嬸勸下來,才劫後餘生地拍拍胸脯:“幸好我留了個心眼。”
正吃著飯,陸羨蟬從碗裡抬頭:“是你跟他說的?”
以為當家的在問杏花樓,阿銀驕傲地點頭:“原本那陸柒態度還不好,不過他還算識趣的。這幾天在琴肆裡,我可是塞了不少琴書給他看,讓他多學著點呢!”
原來是阿銀叫他去的,聽起來還不樂意。
陸羨蟬心裡一動:“難得你聰明,才讓他知道文武弦的典故。”
“小姐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麻嬸擔憂地問。
她素知陸羨蟬是個有主意的,阻止阿銀也是怕壞了陸羨蟬的打算。
“不急,先讓風吹一陣,等到後天讓阿銀陪我去一趟隔壁。”
晃晃悠悠兩天過去,陸羨蟬日上三竿才起床。收拾妥帖纔出門。
櫃檯邊,吳二孃子正與一個纖麗的女子攀談,眉開眼笑的:“烏娘子膚色勝雪,這胭脂濃而不豔,更襯得你如花一樣嬌嫩。”
女子低聲一笑:“二孃子慣會取笑我——哎!”
阿銀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先讓開,女子一愣,見他們氣勢洶洶,也自覺退至一邊。
吳二孃子賠笑道:“陸娘子來買脂粉啊?”
陸羨蟬也不跟她廢話,揮揮手:“砸!”
阿銀得令,隻聽一陣“砰砰砰”的動靜,櫃檯上的胭脂粉盒儘數撂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