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相抵
床幃昏暗,陸羨蟬殷紅的唇瓣急促張合,雲鬢散亂凝著汗珠,雙眼漸漸冇了焦距。
謝翎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打量她。
她像是盛極將落的花,脆弱又頹靡。
“你不幫我,我不死也會……會很難受。”
潮 熱的喘 息噴薄在他臉上,柔婉的嗓音勾起不屬於她的媚。
她想活,好好活著。
“作數。”謝翎閉了閉眼,低聲回答。
話音一落,得到首肯的陸羨蟬握住自己鬢髮上的金簪,輕輕一扯,漆黑長髮如瀑般潑灑枕上。
她扯住謝翎腰間那根繫帶,低低道:“你想好了?”
謝翎麵色有些僵硬,冷冷道:“我說話算話。”
“多謝……”
伴隨著低啞嗓音一起落下的,還有謝翎的衣帶。
“你輕點兒……”
羅帳低垂搖曳,映出一雙人影。
聞言,陸羨蟬尷尬地收手,“對不起,我弄疼你了?”
隻見,她手中金簪刺入謝翎的手腕,血慢慢滲透出來。猶豫一下,她覆唇,將血珠抿入口中。
不多時,體內升起一股寒意。
李三的藥,絕不會比相思蠱更猛烈。隻要她想辦法牽動陰蠱,陰寒流竄,恰好抵消她體內的躁動炙熱。
身體漸漸恢複,陸羨蟬脫力地倒下去。
腕上溫 軟之意一觸即離,隨即她麵色神奇般地好轉起來。
謝翎坐起,手指無意識地點著床邊案幾,眸中暗色翻湧:“為什麼我的血會對你有用?”
到底是年紀輕輕登了高位的人,即使冇有記憶,無形中,也頗具壓迫。
無數念頭飛逝,陸羨蟬很快就想到:“之前給你吃了我的碧血丹心,你才能脫離危險。我猜想你身體可能還有藥效,所以試了一下。”
這一番話,天衣無縫。
廂房裡一片寂靜。
外麵也安靜。
謝翎站直身子:“該走了。”
陸羨蟬擺擺手,無力地說:“我再緩緩……啊!”
話音未落,謝翎已經握著她的後領,將她提溜起來:“再不走要被髮現了。”
尋不到人的家丁們已經散去,走廊儘頭是一扇打開的窗,黃昏天色映出街道濛濛景象。謝翎雙足一頓,停在那裡。
陸羨蟬:“等等,你不會要——”你還記得自己的武功嗎?
冇說完,謝翎已經揹著她,騰空躍下,輕飄飄落於杏花樓的後巷。
身形剛穩,他倏地單膝跪在地上,悶哼一聲。
陸羨蟬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下一刻就見著他胸前滲出些血絲來。
倒是忘了,他的傷還冇好全。
“這邊離素懷堂不遠,我們過去處理一下。”
她聲線莫名有些緊繃,指了指巷口西邊的方向。
一到素懷堂,陸羨蟬就自覺地繞到後堂去。
作為樂陽城最有名的醫館,素懷堂的規模不算大,堂前一排藥櫃和藥爐,後堂則擺了一張竹椅和兩張小榻,以竹簾隔開空間。
蘇令儀拿個藥的功夫,就看到陸羨蟬躺在自己專屬的竹椅上,假寐不語。
“彆裝了。”蘇大夫不冷不熱 地說:“你已經冇事了,現在就可以走了。”
“可是我感覺自己好虛弱,還是得躺躺。”陸羨蟬說完,發現蘇令儀盯著她起伏的胸口,連忙一把捂住,大驚失色:“蘇大夫,你在看什麼?”
蘇令儀幽幽道:“我在想你到底是不是陸羨蟬。”
陸羨蟬:“你臉盲症又犯了?”
“碧血丹心這種東西你都捨得給人吃?還是個來路不明的人。”蘇令儀冷笑:“我左思右想,你八成是又被騙了。不過不用擔心,我已經替你處理好了。”
“?”
“才三天,藥效還未完全消失。我隻要剜出他的心頭血做引子,就能做出一枚一模一樣的碧血丹心。”
“?”
陸羨蟬本是昏昏沉沉靠著,聞言一個彈跳起步,幾步到後院。
藥香縈繞間,謝翎雙目緊閉,臉色慘淡,顯然是昏迷過去的症狀。
地上翻了個空藥碗,藥漬深 入地磚,陸羨蟬一看便知不妙,也不知道謝翎喝了多少。
“您這是醫館還是毒坊啊?我讓你給他治傷,你怎麼給我治成這樣了?”
蘇令儀沉默一會:“其實比起做大夫,我更喜歡製毒。”
說著,不知他從哪抽出一把匕首:“既然來都來了。”
側身攔在床前,陸羨蟬怒了:“你把他弄死了,我去哪再找個人解蠱?”
“是他?”
“是他。”
蘇令儀把了會謝翎的脈,唏噓不已:“這麼小的概率也能讓你遇上。”
陸羨蟬卻退了一步:“蘇大夫,你說話的時候,先把你的刀收起來行不行。”
蘇令儀從善如流地將匕首扔一邊去,想了想:“雖說陰陽相遇就是乾柴烈火。但他體質特殊,幾乎不會發作,所以還是你主動一點比較好。”
“我主動?”陸羨蟬心裡一跳:“……有冇有體麪點的方法?”
蘇令儀沉吟一會,轉身去前堂拿了個小瓶子。
“裡麵有顆七情丹,你瞅準時機給他喂下。”
陸羨蟬將信將疑:“嗯?”
“它可以驅動陽蠱,這樣就不需要你主動了。”
陸羨蟬崩潰了:“我要的不是這種體麵!這跟采陰補陽有什麼區彆?與其這樣你還不如給我兩包春 藥。”
“春 藥”二字一落,床榻上的身形一動。
陸羨蟬側目望去時,隻見謝翎翻了個身,仍舊是昏迷著。
蘇令儀不解:“春 藥我倒是有很多,不過你要這個做什麼?”
她有些心虛地將蘇令儀拉出門:“你這都是些什麼餿主意?”
蘇令儀納悶:“隻是七情丹可以融化蠱蟲,讓他服下後,再餵你兩滴血,陰陽相抵而已。你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