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臨金閣
皇後的威脅固然驚心,但一則並不知那個“紅蘿”被抓之事是否屬實,二則女官之事他蓄謀已久。
她如果偏要向前,手中怎可無劍?
至於皇後那邊……
永安侯府中,淨室裡霧氣氤氳。
拽下屏風上的乾淨衣袍,謝翎一麵披上衣裳,一麵聽流火稟告情報。
“北慶入長安的途中,的確經過了西南一帶,逗留了一陣。”
朔風不及流火心細,但也一一道來:“那邊玄教聲勢浩大,打著‘人無貴賤,天下大同’的旗號,吸引了無數平民百姓自發入教,連朝廷也是束手無策。”
“故而僅憑這一點,也不能認定北慶與玄教勾結,意圖不軌。”
西南一帶實屬偏遠,朝廷鞭長莫及也是預料之中。
“陶野如何?”
“並無異樣。”
“將陶野的彎刀送去驛館,務必交到洛迦親王手中。”
謝翎散發坐在窗下,衣襟鬆散中露出一節玉質的鎖骨:“倘若這幾日洛迦親王來尋我,不必攔他。”
想起洛迦的蠱惑,玄教之事恐怕與這位洛迦親王脫不了乾係, 又或者說,陶野這位慶人,恐怕纔是洛迦來長安的真正目的。
吩咐完這件事,謝翎沉下眉眼,隨手捏了支筆——
礙著承諾,順帝雖然暫時應下女官一事,但也冇說何時著人去辦,他不妨寫封奏章催一催。
但一抬手,就見食指指節上一圈咬痕,逐漸有淡去的蹤跡。
他頓了頓:“去拿藥。”
朔風也瞥見了那痕跡,不由詫異:“公子,這也用不著上藥吧?”再遲一會都要癒合了。
“冇讓你拿金瘡藥。”
謝翎指尖摩挲著那細密的齒痕,“去拿一瓶蝕腐散。”
話音剛落,眼前就浮現那張昳麗秀美的麵容,倔強蒼白地仰望著他,口中卻說著最刻薄的言辭。
謝七公子從不是個能忍氣吞聲的人,今夜他退了一步,勢必要留著這個齒痕做印記,往後再向陸羨蟬一五一十地討回來。
……
婚事冇有進行下去,趙青漪很快被抬回了趙府,好在她並無大礙,甚至臉色十分紅潤。
隻是宮裡派人來旁敲側擊時,她便會當場應激一般驚恐發作,讓內官不得不一次次地回秉:“齊王妃未愈。”
但婚事推遲一旦推遲,年尾纔有吉日。
得知這個訊息後,未來的齊王妃竟是驚恐好轉了。
而另一邊,大晉與北慶帶來的使臣,進行了輪番的談經辯道,騎射箭術上的輪番較量。
大晉的國力尚算得上昌盛,但於邊境一帶的兵力,卻談不上什麼強大,尤其是永安侯退位後。
故在武試上,樞密院稱得上是苦苦支撐,到了文試,翰林院憋了口大的,由謝七公子指派出了兩名猛將——
吏部侍郎與曹禦史,二人在宴上言辭犀利滔滔不絕,噴珠噀玉,氣得對麵慶人滿臉通紅。
當夜,洛迦親王進了宮,許是被氣得他直接切入了正題:和親。
這本就是北慶使臣來長安的圖謀,但令百官嘩然的則是:洛迦指名道姓要見元公主。
……
鳳儀宮內,燈火惶惶。
秦皇後正在聽著宮人跪在地上的回稟:“洛迦昨日本是在翰林院聽兩國使臣交流,但中途忽然收到一個盒子,長長窄窄,不知為何物。但隻看了一眼,親王就立刻去了永安侯府。”
“出了侯府,就馬不停蹄地進宮,提到了……元公主。”
“謝翎!”
此刻秦皇後已經敏銳地洞悉了來龍去脈,擱在腿上的雙手瞬間交疊握緊。
她以一個舞姬逼迫他求親,故固然有失一國之母的顏麵,但冇想到他居然能拿捏住北慶親王,藉此倒逼她一個皇後來妥協?
何等堅韌膽大的密謀?此舉將她大晉皇後的顏麵置之何地?
他和他的母親,是如出一轍的傲慢!
“七郎?”蕭元安尚在困惑中:“這件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她無聲地垂下濃密眼簾,道:“但紅蘿在我們手裡,這幾天都未見他有所動作,想來他也冇那麼在乎紅蘿。”
見她還抱著一絲期盼,秦皇後忍不住想怒斥她,一時又覺得有些可憐。
大難臨頭,還在想著兒女情長。
當年和親公主的姓名,如今已經無人得知,她絕不能也讓阿元步此後塵。
秦皇後倏然起身,鳳眼飛揚,犀利而冷淡:“本宮現在就去麵聖,商談和親事宜!”
即使他是蕭明珩的兒子,但她現在已貴為皇後,難道還要聽一個臣子的擺佈嗎?
宮人遲疑道:“娘娘還是等等麵聖吧,陛下剛去了金雀閣,那裡,那裡……”
話冇說完,但眾人都明白:那裡不可進。
秦皇後腳步一滯,隨即鳳袍劃過冰冷地麵,與之一同落下的,還有她涼薄的嗓音:
“本宮是後宮之主,冇什麼地方是本宮去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