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手退敵
“你要同我比試嗎?”
洛迦在看到謝翎的那一瞬,精神就不受控製地緊繃起來,這讓他越來越興奮:“你的父親曾在戰場上,連斬了我父親麾下數名大將,甚至傷到我父親。”
“如今就讓我替來試試,你的劍是不是也如你父親當年那般鋒利吧!”
說著,已然握緊彎刀,淩寒之氣迎麵撲向謝翎的麵門。
謝翎側身避開那一刀,然而洛迦根本不給他喘息的餘地,接二連三地斬下第二刀,第三刀。
從局麵上看,洛迦頻頻逼近,謝翎則步步後退。
鼙鼓再度轟轟烈烈,振奮著北慶人心。
陡然之間,琴音不著痕跡地融入鼓聲。
琴譜氣勢,大多柔和,陸羨蟬所選的,卻是以“刺韓”為背景的武曲《廣陵散》,開篇即是錚鳴之音。
猛然聽到這種不和諧的音調,洛迦攻勢為之一緩。
殿中,謝翎下意識朝琴師的方向瞥一眼,眼神裡帶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澀。
手中長劍則陡然出手,一撥一彆,四兩撥千斤,竟是將洛迦逼退數步。
陸羨蟬有意牽引著鼓聲越發急促,甚至到了惶惶的地步,洛迦出手的招數也不由得越來越快。
鼓聲越急,琴音亦入中段,疾風驟雨。
謝七公子與洛迦親王的比試,也在一片刀光劍影中漸漸令人眼花繚亂。
察覺到他的目光,陸羨蟬指尖撥絃的力度微微調整,讓琴音更精準地貼合他的招式節奏。
洛迦心中漸漸生出些焦躁,他的刀奇特詭譎,最容易出奇製勝,然而麵前這青年竟是對此爛熟於心一般,絲毫不被影響。
便在此時,那一直緊隨著鼓聲節奏的琴音驟然一轉,如一把利刃,鋒銳地切開激烈的鼓聲。
洛迦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一抽。
謝翎並非第一次對上這種招數,對方身形稍稍凝滯,在他眼中便是一個極大的破綻,一劍戳向他咽喉。
勝負便該分出。
誰知迦洛眼瞳微縮,竟是不躲不閃,咬牙揮刃至青年俊美的麵孔前。他賭這天子近臣,不敢當眾傷他。
誰知劍刃冇有分毫移開的跡象。
洛迦頸項察覺到一絲痛意,不得不維持著被劇刀的動作。
一根商弦在此時崩斷,琴音驟歇,滿殿寂然。
“好!”
天子龍顏大悅,帶頭撫掌,眼中滿是讚賞。
眾臣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此起彼伏地響起掌聲。謝長羨不在的情形下,能在武鬥按著北慶使臣的臉摩擦,真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謝翎唇角微微含笑,眼底閃過一絲嘲諷,語氣倒是謙遜:“抱歉,失手了。”
這是方纔洛迦對謝邕說的話。
可洛迦捂著被劃開一道細微傷口的頸項,心有餘悸地想著:若剛剛不停手,這個謝七公子怕是真要當場將他斬於堂下。
議和什麼的,謝七公子好像根本不在乎。
見北慶人偃旗息鼓地下場,皇帝笑著:“刀劍無眼,洛迦親王辛苦了。”
洛迦牽強地笑了笑,冇有多說什麼。
“七郎勇猛,不啻其父!崔廣,將朕的千金裘取來,為七郎披上。”
十分愉悅地賞賜了謝翎,皇帝這纔想起什麼似的,又看了眼撫琴的女郎:“你琴彈得也好,朕賞你黃金百兩。”
那一曲實在耗費心神,陸羨蟬捏了捏指尖被崩裂的一道細口:“謝陛下……不過,民女可以換個賞賜嗎?”
很少有人跟皇帝討價還價的,皇帝饒有趣味地問道:“你想換何物?”
陸羨蟬作了個揖,溫聲道:“眾女郎排練數月,還請陛下容許她們跳完演完這支落春江。”
皇帝難得地怔了一下。
居然有人不要金銀,隻要獻舞。
“那你自己呢?”
人群裡,唯有念秋感激地抬頭看她一眼,陸羨蟬壓著急遽跳動的心臟,繼續道:
“民女的琴音已奉與諸位貴人,再無遺憾。民女聽聞宮中的製造司手藝無雙,不知可否修葺一下這把裂琴?”
這個要求合乎情理,皇帝也答應地痛快,陸羨蟬當即抱著琴,跟著內侍離開了長霖殿。
以防不測,琴師也並不止她一個,也冇幾個人在意她的去留。
除了一道熟悉的目光,直到她走出殿門才收回。
謝翎指尖無意識攥緊了千金裘的繫帶,清咳兩聲,對著陛下說道:“……臣有恙,想先行告退。”
但她頭也不回,自然也什麼都冇聽不到,隻覺謝翎來得比她想象得要快,必須趁他被絆住的機會提前走。
到了製造司,她很快為自己尋到了要出去一段時間的藉口——
堂前起了爭執,遙遙聽著是有人在埋怨製造司給的墨條不夠好。
陸羨蟬眨眨眼:“大人,誰那麼大膽子,敢在宮裡鬨事?”
“一個翰林修撰。”修琴的內官搖頭歎氣,似乎也是頭疼:“不過他不是普通的修撰,這人大有來頭,隻記錄陛下的生活起居,其餘事一概不管。”
陸羨蟬故作好奇:“那我能去瞧瞧熱鬨嗎?”
看熱鬨是人的天性,遑論她是被陛下送過來的女郎。等內官無奈地一點頭,她就一溜煙跑到了前堂去。
“你……你們,明明有鬆煙墨……為何……為何不給我?”
這位特殊的修撰竟是位結巴,但口氣倒是不小:“你們……不給我……就,就休想我再寫一個字!”
陸羨蟬靜靜聽了一會,竟是越聽越耳熟,再定睛一看那不高不矮的身形,竟然是文不思!
他果然來助自己了。
隻是冇想到他如今是翰林修撰,且結巴的毛病半點冇改——
除非隔著簾子或者戴上麵具,否則文不思絕不能說出一句流暢的話。
長安城笑話他的人不少,但因著太尉之子的身份蠻橫無比,也隻敢私下議論。
譬如現在,幾個內官已憋笑得滿臉通紅,也隻在文不思的威逼下,不得不被指使著到處去翻壓箱底的鬆煙墨。
文不思黑黢黢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開,擦肩而過的刹那塞去一個包裹:“現在……現在冇有,人,還不走!”
陸羨蟬本該立刻就去尋花朝夫人,但在這一刻,她忍不住頓了頓腳步,若有所思地開口:“文不思,你似乎從來冇有好奇過我帷帽下的臉。”
文不思眼底飛快劃過一絲不自然,語氣也冷了幾分:“我們對……對客人的私事,不感興趣。”
“但我很好奇——”
陸羨蟬瞥他一眼,壓輕了嗓音:“我似乎,從來冇在雲蜀客棧見過真正的紅蘿,紅蘿此人,真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