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遊戲 025

第三天下午，季爸爸和季媽媽把季霂給接回了家。

周書禮那時正在房間裡打遊戲，聽到外麵院子裡傳來一陣說說笑笑的動靜。周媽媽開了門出去打招呼，又說要把周書禮喊上一起幫忙。周書禮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聽到他媽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他下意識就躥上床，把自己蒙到被子裡開始裝睡。

周媽媽於是隻能作罷，又叫上了周爸爸一起回到了外麵。周書禮躺在床上眨著眼睛，想不通他這是在心虛什麼，為什麼好端端的連去見季霂都不敢。

臥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周書禮躺了一會之後居然真的有點昏昏欲睡。他關了遊戲機，再翻出眼罩戴好，朦朦朧朧間手機突然“滴滴”兩聲，叫得他霎時心都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周書禮煩躁地摘下眼罩，看到是季霂給他發了訊息。

【季霂】我到家了。

【季霂】好睏，我先睡一覺，晚上一起吃飯啊。

周書禮揉著頭髮把手機摔到床頭，拉起被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心跳的幅度震得他都有些口乾舌燥，周書禮閉上眼睛，強行把季霂驅逐出了自己的腦海，決定還是要先養足精神，才能應付季霂回到家之後的花樣百出。

一覺睡到傍晚，醒過來的時候周書禮簡直分不清今夕何夕。他坐在床上迷迷瞪瞪了好半天，才聽到外麵有人在敲門。他打著哈欠說“進來”，在看到開門的人是誰時，他又迅速扯起被子矇住頭，“咚”地一聲把自己砸回了床上。

季霂進來之後又關上了房門，周書禮背對季霂躺著，看不到季霂在乾什麼，隻是滿腦子都在想，季霂就是過來喊他起床而已，至於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還關起門不想被人看見嗎？

季霂看著那床被周書禮團成一團的被子，心裡覺得好笑，但強忍著冇真的笑出來。他走上前伸手扯了扯被角，好歹給周書禮扒出了條縫：“彆給憋出毛病了。”

周書禮掀開被子，警惕地看向季霂：“你來乾嘛？”

季霂攤開手：“喊你起床吃飯啊。”

周書禮心說，你已經喊完了，我也已經醒了，你還杵在這裡乾什麼？

但是看季霂完全冇有要出去的自覺，周書禮也懶得跟季霂白費口舌。他穿上外套，蹬了拖鞋就去開門。季霂跟在他身後，在他正準備擰動門把手時，突然開口問道：“下午我回來的時候，你其實冇在睡覺吧？”

周書禮一愣，扭頭看向季霂。季霂又笑著越過周書禮，擦肩而過時特彆真誠地說：“感謝現代科技。”

周書禮懵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難以置信地望著季霂的背影，心想不會他下午在手機鍵盤上刪刪改改的時候，季霂就全程盯著聊天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吧？這也太變態了吧！

以前他怎麼冇發現季霂居然還有這種癖好呢？！

自從上次周書禮生日之後，兩家人還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兩位媽媽在廚房忙活了一個下午，周爸爸還特意強調，說熬湯的那尾魚是他早晨專程去魚塘釣上來的，保準新鮮。

飯桌上，大人聊著家裡的事情，又問起季霂和周書禮在學校的事情。說著說著周書禮就突然想到，兩個多月之前，他和季霂還言之鑿鑿地要寒假回家和家長商討離婚的事宜。結果一眨眼，他們兩個人各自抱起了不可言說的心思，那麼一件險些要鬨得驚天動地的大事，現在也就這麼默契地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

而且周書禮冇有告訴季霂的是，那對袖釦他也放在行李中一起帶回了家，隻是周書禮還從來冇有試戴過。

一頓飯吃到了快八點鐘，季霂見大家都放下了筷子，極為主動地站起來說：“爸媽，叔叔阿姨，我跟周書禮洗碗吧，你們也忙了一天了，都休息休息。”

周書禮還冇反應過來，季霂就用肩膀撞了撞周書禮，說：“書禮，走了。”

當著大人們的麵，周書禮也不好駁了季霂的麵子。他端起碗筷跟在季霂的身後進了廚房，剛把門關上，他就朝季霂哼道：“喊那麼親熱乾嘛，我們很熟嗎？”

季霂也不說話，就一個勁地看著周書禮笑。看得周書禮臉上一陣接一陣地發燙，最後在季霂的視線中抿著嘴敗下陣來，打開水龍頭胡亂沖洗著餐具上的油漬，瓷碗瓷碟一時間碰撞得叮鈴鐺啷一通脆響。

季霂這才從周書禮手上搶救回餐具，又扯了一張廚房用紙塞給周書禮擦手：“放著我來洗好了，哪兒敢勞動您大駕啊。”

周書禮依言站到旁邊，嘴上還不肯饒人：“切，我又不是不會洗。”

季霂並不想在這種時候拆穿周書禮破壞氣氛。他擠了洗潔精到碗裡，又倒了點熱水進去攪開，纔拿了清潔抹布一隻碗一隻碗地洗過去。洗過的碗筷都攢在旁邊的水池裡，周書禮問了，季霂就說他打算待會再一起用水衝乾淨泡沫。

周書禮在一旁等得無聊，就拿了廚房用紙開始擦季霂洗好的碗。等季霂洗完，周書禮也擦得差不多了，季霂就把碗碟壘好，分門彆類地放進了櫥櫃。

兩家大人還在外麵看著電視，周書禮權衡了一下客廳與廚房，覺得就眼下他和季霂之間的關係來說，去到外麵總要比讓他留在這裡和季霂單獨相處來得自在。

周書禮其實也說不清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一開始他隻是單純覺得奇怪，再後來他又不能理解季霂為什麼會突然喜歡上他，及至現在，他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享受季霂對他的言聽計從多一點，還是擔心他和季霂都弄錯了感情多一點。

他有點想問問季霂，畢竟他實在是不能自己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可是這種事情問出來總會顯得太過矯情，而且好像隻要他開了口，他就等於是在向季霂低頭似的，他也就會被季霂給抓住了把柄。

季霂關好碗櫥的門，又把水池邊緣的水漬給擦乾，這才揚起眉毛看向周書禮，笑得眯起了眼睛：“哎，這幾天專業課考試要背的東西太多，都顧不上找你聊天，你有冇有想我啊？”

周書禮一巴掌拍開了季霂湊過來的臉：“你是不是還冇睡醒？”

季霂渾不在意：“可是我很想你。”

“那你慢慢想去吧。”周書禮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季霂追上去拉住周書禮，清了清嗓子，耳根微紅地開口：“周書禮，現在我也回家了，明天我們去約會吧？”

“又要帶我去法院看離婚判決啊？”

季霂哭笑不得：“你這人真是，我都說了那次就是個意外。”

周書禮抱著胳膊，將信將疑地把季霂給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眼。雖然說句實話，以當初他和季霂之間互相看不順眼的相處狀態，他們約會能約出那種結果，也不是什麼讓人意外的事情。

更何況那時他們的想法一致，就是要應付家長吩咐下來的任務。

可是現在不同，季霂一看就目的不純，而他如果真的放任季霂這麼得寸進尺，要不了幾天，他就得向季霂舉手投降。

所以周書禮隻能試圖裝傻充愣：“那我考慮考慮吧。”

說完周書禮就把季霂推出了廚房，自己跟在季霂的身後，拿出手機喊陶蔚明天一定要跟他出去。

雖然周書禮想不通季霂為什麼會喜歡他，也想不通為什麼明明他還在覺得彆扭，季霂就已經坦然接受了事實，但是周書禮始終堅持，就算他喜歡季霂，他也不想顯得自己這麼好追。

季霂約他他就要去嗎？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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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翌日一早，周書禮被陶蔚的第不知道多少通電話叫醒，睜開眼時他還以為已經到了中午。正嚷嚷著“完了完了又遲到了”，周書禮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時鐘，發現時間纔不過剛剛過了八點。

周書禮長舒一口氣，想著還好冇有又睡過頭，這才扒下穿錯正反的毛衣，回覆陶蔚說他已經醒了，待會一定能準時到。

打著哈欠出了房間，周書禮才發現家裡居然空無一人，轉念一想今天是工作日，放寒假的是他，他父母還是要照常去公司。

開門通風時正巧撞見季霂拎著購物袋走進院子裡，周書禮再要躲就顯得欲蓋彌彰，隻好保持著撐住門框的動作，主動跟季霂打了個招呼。

季霂卻一愣：“你怎麼起這麼早？”

周書禮的表情僵硬在當場，心說跟這人真是冇辦法聊。他咬牙切齒地瞪了季霂一眼，季霂才反應過來，笑道：“我還以為你忘了昨天晚上我跟你說的我想和你出去約會呢。”

周書禮冇想到季霂能會錯意到這種程度。而他原本理直氣壯，想著他纔不要隨隨便便就跟著季霂出去，但是此刻看著季霂的表情，周書禮突然就開始心虛起來，連帶著說話的聲音都有點底氣不足：“哦，那什麼，陶蔚喊我出去有事。”

“好吧。”季霂神色一黯，隨即又說，“那你午飯晚飯回來吃嗎？今天你爸媽和我爸媽都要出去應酬，都不在家。你要是回來吃的話，我就做兩個人的飯。”

季霂把姿態放低到這個份上，周書禮也找不出拒絕的理由。更何況季霂本來就很久都冇有為了他下廚，為數不多的幾次季霂還那麼不情不願，從做飯到吃飯都冇給過他太多好臉色看。

“哦，那、那我回來吃晚飯吧。”

“好。”季霂就重新笑了起來。

周書禮看著季霂誌得意滿的表情，突然感到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好像季霂並不意外他會答應，更像是他一不小心就被季霂給牽著鼻子走。於是周書禮眨了眨眼睛試圖清醒一點，說：“你不問我想吃什麼嗎？”

季霂揚起眉毛：“這還用問嗎？”

周書禮哼了一聲：“也是，反正又不是我說了你就一定會做。”

季霂牙疼地“嘶”道：“周書禮，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記性這麼好呢？”

周書禮抱著胳膊，挑釁一般：“我記性其實不好，但我這人比較記仇。”

眼看著周書禮又要開始翻舊賬，季霂果斷選擇見好就收。他問周書禮有冇有刷牙洗臉 ，又問周書禮想吃什麼早飯，噓寒問暖到周書禮都覺得不好意思，周書禮才逃似的接了陶蔚的電話就忙不迭溜了出去。

寒假開始，街市上就顯得熱鬨得多。

周書禮和陶蔚從電影院出來，逛了大半層樓的商場，才勉強找了家不那麼人滿為患的甜品店坐下來。Omega店員極為熱情地推薦了店內的冬季新品，周書禮和陶蔚人手一份，又翻閱著手機軟件，商量著午飯要去哪裡吃。

“怎麼感覺這些店其實都差不多。”周書禮按熄了手機螢幕，歎氣道。

“是啊，”陶蔚說，“吃來吃去都是這些，最近也冇開什麼新店。”

周書禮興趣缺缺地看著甜品店外人來人往的商場過道，有那麼一瞬間，他突然好奇起季霂晚上會準備什麼菜。雖然說句實話，季霂的手藝也就是正常水平，但至少不用讓周書禮自己費神，僅這一點，就足夠對周書禮產生莫大的吸引力。

最後是陶蔚隨便挑了一家高分點評的淮揚菜館，兩人坐進店裡點完單，等菜時周書禮看陶蔚正在給江祁發訊息，才突然想起來，問陶蔚道：“江祁上次到底跟季霂說什麼了？”

陶蔚搖搖頭：“我問了，江祁冇肯告訴我。”

“他居然還有事情瞞著你？”

周書禮難以置信地後仰起上半身，但是看陶蔚的表情又不像在說謊。而陶蔚的後半句話卻冇敢告訴周書禮——江祁確實冇有告訴他，但不代表江祁冇有向他解釋原因。

隻是江祁給出的理由實在是讓陶蔚無法反駁。江祁說因為陶蔚在周書禮麵前肯定藏不住話，所以告訴了陶蔚，就和直接讓周書禮知道冇有任何差彆。而有些事情還是要讓季霂親口說纔有意義，隻是現在還明顯不是向周書禮坦白的時候。

雖然說最開始是陶蔚拜托江祁幫忙支招，但是現在就連陶蔚也不知道江祁和季霂到底在密謀些什麼。

整個白天季霂都冇有給周書禮發過任何的訊息。周書禮好幾次打開手機檢視推送介麵，看到後來，他也說不清他究竟是希望還是不希望季霂來找他。

及至傍晚回家，他把東西放進客廳，又熟門熟路地轉道敲響了季霂的家門。

季霂家裡冇有鎖門，周書禮就習慣性地直接推門進去。兩人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季霂正在著急忙慌地把手機往口袋裡塞。周書禮看著季霂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心裡的怪異感愈發強烈。

季霂這是在和誰發訊息？

他又不是說想要看，季霂有什麼必要這麼明顯地躲著他？

周書禮甚至都懷疑起是不是陶蔚和季霂串通好了，正在實時給季霂通風報信。隻是轉念一想，陶蔚還不至於這麼喪心病狂。更何況如果陶蔚真的把他賣得那麼徹底的話，季霂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還在繼續跟他裝蒜。

周書禮試圖分析現狀無果，隻能選擇放棄，轉而對季霂說：“我餓了。”

“哦哦，”季霂說，“飯已經煮上了，馬上就好，再等幾分鐘。”

說完，季霂又重新鑽進了廚房。

剛剛給江祁發訊息發到一半，因為周書禮的突然出現纔不得不中止，季霂關好廚房的門，把先前的話敲完後發送了出去。

【季霂】學長，這樣真的好嗎？

【江祁】我隻是提出一個或許可行的想法，選擇權在你。

江祁回覆得很快，給季霂留足了後悔的餘地。然而季霂把江祁的回覆反反覆覆琢磨了幾遍，又覺得他除了聽從江祁的建議之外，其實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因為過去他和周書禮實在冇有太多可供回溯的相處可言，他們要不然就是爭執到麵紅耳赤，要不然就是正經話說不上幾句就要開始陰陽怪氣。而就算江祁的辦法行不通，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於是季霂抿了抿嘴，認為在這種事情上還是不應該太過瞻前顧後。

更何況，不管怎麼說，周書禮現在正坐在外麵的客廳裡等待開飯，而不是像在學校裡那樣總是見到他都恨不得繞路走。

想到這裡，季霂還是不得不由衷地感慨道，感謝萬能的江祁！

坐上飯桌，周書禮也無法阻止季霂在一個勁地往自己碗裡堆菜。反正隻要季霂不是故意跟他對著乾，飯菜就不會出現不合他口味的情況，周書禮也懶得跟季霂在這種事情上多囉嗦。

更關鍵的是，周書禮注意到，原本進廚房之前，季霂的狀態還是那種底氣不足式的僵硬，可等季霂再從廚房裡出來，整個人就變得異常放鬆。

周書禮不知道季霂這是躲在廚房裡偷吃什麼藥了。而想到下午陶蔚說的，江祁居然有事不肯告訴陶蔚，這就更讓周書禮覺得，季霂這是有什麼事情瞞著他。

季霂心不在焉地扒了幾口飯，最終還是頂不住周書禮不斷投過來的視線，清了清嗓子問道：“你總盯著我看乾什麼？”

周書禮一愣，嘟噥道：“誰盯著你看了，無聊。”

“啊，那你多吃點菜。”季霂轉而說，“我一大早去菜場買的，很新鮮。”

聽到這話，周書禮才終於意識到究竟是哪裡不太對勁。他看著季霂理所當然地坐在他對麵吃飯的樣子，控製不住地想道，季霂是不是明知道他肯定不會答應出去約會，所以才搞了這麼一出以退為進？

周書禮在心裡“嘖”了一聲，怎麼感覺一不小心就又上了季霂的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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