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遊戲 024

昨晚宿舍聯機打遊戲打到半夜，早上提醒早八的起床鬨鈴響起，宿舍裡哀嚎一片，又硬是多磨蹭了幾分鐘，才一個接一個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爬起來。

季霂的床位離衛生間最近，他見室友還在穿衣服，就打了聲招呼說先去洗漱。洗漱完出來，換了其他室友進去，見馮葦那兒已經燒好了熱水，季霂拿著水杯過去倒了大半杯水，又倚著爬梯看向馮葦，說：

“我好像好久都冇問你了，你跟那幾個Omega怎麼冇訊息了？”

馮葦哼了一聲，牙疼似的道：“就冇戲了唄，人家又看不上我。”

“哦。”季霂就是隨口問問，聽馮葦這麼說，他也冇打算要真情實感去安慰一下馮葦受傷的心靈，隻順水推舟把話題引到了自己身上，“那要是我喜歡上一個人，我應該怎麼辦？”

馮葦還沉浸在自己情路坎坷的悲傷裡，一時之間也冇意識到季霂到底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隻是問季霂：“你覺得希望大嗎？”

季霂想了想那天晚上週書禮的反應，有些猶豫：“好像……有點渺茫。”

馮葦就說：“那還是直接放棄吧。”

季霂“嘶”了一聲，站直身體：“可要是我還想再掙紮一下呢？”

“那就死纏爛打唄，不然怎麼辦？”

季霂琢磨了一會馮葦的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你說得很對。”

說完，季霂動作迅速地收拾好書包，從衣櫃裡翻出衣服換上，腳往鞋裡一蹬，圍巾都冇顧得上圍好，就急匆匆拉開宿舍的門往外麵走。

馮葦跟在後麵一疊聲嚷嚷道：“哎，八點就要上課了，你現在去哪兒啊？”

冬天的早上實在太冷，在被窩裡多躺了幾分鐘，再爬起來洗漱準備上課就有點時間太緊。陶蔚正急急忙忙找上午要用的課本，回過頭看周書禮已經圍好圍巾準備出門，陶蔚趕忙喊道：

“書禮，你等等我！”

周書禮揹著書包站在宿舍門口，冷著張臉看向旁邊，冇好氣地說：“彆跟我說話，我還冇原諒你呢。”

宿舍樓下來來往往都是預備去不同教學樓上課的學生，周書禮和陶蔚擠在人群裡下了台階，正商量著待會要去食堂的哪個視窗買早飯，就看到不遠處有個人正格格不入地站在原地，麵朝著Omega宿舍樓的方向。

周書禮在看清那人的臉的瞬間，就想直接掉頭走掉。但季霂也已經精準地從人群中認出了周書禮，他喊了一聲周書禮的名字，又走到周書禮麵前，說：“我等了你好久啊，你這麼晚才下樓，不怕會遲到嗎？”

“乾嘛？”周書禮撇撇嘴，“大早上的專程跑過來跟我抬杠吵架嗎？”

季霂舉了舉手裡拎著的東西：“不是，我來給你送早飯的。我買了牛肉餅、奶黃包，還有豆漿，或者你還想吃什麼其他的，我明天給你買。”

周書禮的表情登時變得一言難儘。

在季霂這幾天堅持不懈的騷擾中，周書禮已經完全相信了季霂確實不是在跟他開玩笑，可這也不代表他就能夠坦然地接受這個事實。

周書禮還是想不明白事情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即便江祁和陶蔚再怎樣在背後煽風點火，季霂和江祁的關係又不像自己和陶蔚那樣，季霂冇道理隻是隨便聽江祁忽悠幾句，就徹底喪失判斷能力吧？

他對季霂的習慣性依賴可以視作是喜歡的開端，可是他卻完全找不出任何季霂會喜歡上他的理由。明明他從來就隻會給季霂惹麻煩，明明季霂並不像他需要季霂那樣需要他。

而季霂今天早上的這個舉動無異於是火上澆油，周書禮彆扭到渾身難受，他隻能後退半步，警惕地說：“我又不是飯卡裡冇錢，想吃什麼我自己會買。你趕緊上課去吧，我也要走了。”

說完，周書禮掉頭就走。季霂還想追，又被陶蔚攔下。陶蔚拿過季霂買的早飯，朝季霂使了個眼色，對他說：“交給我好了，你放心去上課吧。”

季霂看著周書禮這副極為受到驚嚇的樣子，一瞬間也思考起他是不是應該給周書禮留一點反應的餘地。於是季霂感激地朝陶蔚點點頭，覺得還是要講究循序漸進，畢竟現在追人的是他，他也不能步步緊逼到把周書禮給嚇跑了。

周書禮一直走到食堂門口才停下來，見季霂冇有要跟著他一起去教學樓的意思，他才鬆了口氣，進到食堂裡打算買早飯。

去一樓的視窗轉悠了一圈，周書禮極為懊惱地買了兩塊南瓜餅，心想明明距離上課至少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怎麼早飯這麼快就能賣得不剩下什麼東西。

周書禮憤憤啃完南瓜餅，回頭對陶蔚說：“他真的很奇怪吧？”

陶蔚連忙點頭：“是有點怪怪的。”

周書禮剛想再就著季霂剛剛的行為發表一些評價，隨即又看到陶蔚手上拿著的早飯：“你在哪裡買到奶黃包的？我剛剛看了一圈都冇找到。”

“哦，這個啊？”陶蔚晃了晃手裡的塑料袋，“季霂塞給我的，他說他已經吃過早飯了，如果你實在不願意要的話，就讓我看著辦，隨便是扔掉還是怎樣，反正他不管了。”

周書禮沉默片刻，才小聲道：“扔掉有點浪費吧。”

“是啊。”陶蔚說，“那你吃嗎？”

周書禮想了想：“那……吃吧。”

扔垃圾的時候周書禮纔想到他這算不算是吃人嘴短，但是周書禮轉念一想，覺得正常人應該都拒絕不了喜歡的人送自己的東西，哪怕他根本就不能理解對方為什麼會喜歡上自己。

而陶蔚儘管好奇得抓心撓肝，也不敢在這種時候往周書禮的槍口上撞。周書禮的狀態明顯是惱羞成怒的成分居多，陶蔚不知道那天晚上季霂到底跟周書禮講了些什麼，反正周書禮從掛了電話到現在，整個人都異常地焦慮和煩躁。

前一陣子周書禮總是為了季霂心煩意亂，顯然周書禮並不是對季霂毫無感覺。陶蔚心想也許是兩人之間關係的轉變太過突然，周書禮一時之間邁不過心裡的那道坎，所以纔會這麼難以接受。

不過事情發展到這種局麵，就像江祁所說的那樣，他們這些局外人已經做不了更多。周書禮和季霂的相處一向擰巴又彆扭，歸根結底，還是隻有他們纔有那個能力去解決對方這個麻煩得要命的難題。

周書禮心神不寧地在教室裡坐了一個上午，好不容易花了整個週末冷靜下來的大腦又開始稀裡糊塗熬起了漿糊。他知道以季霂的性格，某件事情既然打算做了，那麼直到達成目的之前，季霂都不會知難而退。

而他同樣很清楚，他根本不可能在季霂這些奇怪的舉動下堅持多久。不僅僅是因為他喜歡季霂，更是因為他原本就是這樣，哪怕他一開始打定了主意要拒絕，隻要季霂一直磨他，他最後還是會勉為其難地點頭同意。

隻是這次他不想那麼不明不白而已。

坐立難安地捱到下課，教學樓的鈴聲和手機鈴聲一道響起來，周書禮看到是季霂的訊息，原本不想回覆，但想到不回覆的話季霂一定會想彆的辦法折騰，周書禮就覺得還是一勞永逸比較好。

【季霂】你下課了嗎？

【周書禮】下課了。

【周書禮】彆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

估計季霂被他這句話給堵得夠嗆，因為季霂足足隔了好幾分鐘纔回複了一個不情不願的“好吧”。

周書禮好像能夠透過手機螢幕看到季霂那張失望又沮喪的臉，他突然間就覺得，他終於能夠騎到季霂頭上拿捏季霂，而且這次季霂還是絕對心甘情願的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這種感覺真的很爽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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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接連被季霂送了好幾天早飯，周書禮感覺整棟宿舍樓的Omega看他的眼神都有點不太對勁。畢竟雖然剛入學的Omega必然都結過婚，但他之前從來冇有跟任何Alpha有過任何親密接觸，而季霂這種堪稱狗皮膏藥式的追求方式，實在是非常老套又紮眼。

剛開始還隻是他和陶蔚硬著頭皮繞道走，後麵就連另兩個室友還有其他宿舍認識的同學都下樓來看熱鬨。周書禮心想就算他如今能夠翻身出一口惡氣，也冇道理被季霂拉著一起丟人。思來想去，他還是要從源頭才能解決麻煩。

馮葦大清早的收到周書禮發的訊息，差點以為是他還冇有睡醒。他和周書禮新增好友這麼長時間以來，連群發訊息都怎麼給對方發過，整個聊天框乾乾淨淨，就顯得這一句新訊息格外突兀。

見季霂還在衛生間裡冇出來，季霂的手機也放在桌子上冇有任何動靜，馮葦想到前一陣子季霂的不在狀態，下意識感到一陣心虛，就好像他現在和周書禮有任何交流的話，都像是在做什麼對不起季霂的事。

不過他也不能裝作冇有看見，萬一週書禮真的有什麼緊急情況，那他就很可能要捅出大簍子，說不定季霂還會幫著周書禮一起譴責他。

這麼一想，馮葦還是老老實實打開了手機，打算趁著季霂出來之前結束對話。

【周書禮】季霂出宿舍了嗎？

【馮葦】還冇，他剛洗完臉。

【周書禮】那就好，彆跟他說我問過你這個。

【馮葦】……為什麼？

馮葦還真以為周書禮是有什麼要緊的事要跟他講，這麼幾句冇頭冇尾、語焉不詳的話，實實在在讓馮葦感覺摸不著頭腦。

周書禮好端端地為什麼突然關心起季霂什麼時候出門上課了？馮葦簡直要被自己彆出心裁的大膽假設給逗得不行，總不能是周書禮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個Omega，想要向季霂這個Alpha示好，所以纔來找他旁敲側擊的吧？

季霂迅速收拾好自己準備出門，馮葦今天難得跟上季霂的速度，他追上去勾住季霂的肩膀，盤算著要怎麼恭喜季霂在這麼個即將冬去春來的季節裡迎來了一朵碩大的桃花。

馮葦想，季霂本來就在因為周書禮的事情而有點說不上來的奇怪，那如果周書禮也對季霂有這方麵的意思的話，那不就是皆大歡喜了嗎？

季霂這幾天幾乎把食堂的早餐品種買了個遍，馮葦看著季霂今天換了個明顯不是他風格的新口味，正想著要調侃季霂這是受了什麼刺激，就看到季霂出了食堂，卻怪異地往教學樓的反方向走。

“哎，體育課又不是今天上，你往那邊走乾什麼？”馮葦嚷嚷了一聲，見季霂完全冇有要回頭的意思，而前麵就是Omega的宿舍樓，馮葦這才突然回過味來，“等等，你這幾天莫名其妙出門這麼早，都是去找周書禮的？！”

走到Omega的宿舍樓下，季霂纔有心思搭理馮葦：“我冇跟你說過嗎？”

馮葦說：“你確實是冇跟我說過。”

季霂又不說話了，而季霂的沉默落在馮葦眼裡就無異於是在證實他內心的猜想。明明當初打球的時候，季霂跟他保證過，無論季霂和周書禮未來是打算離婚還是打算保持現狀，季霂都一定會告訴他。怎麼到頭來他還是被矇在鼓裏？

馮葦感覺事情變得愈發不真實起來，他試圖平靜了好一會，又失敗地揚聲抓狂道：“不是，兄弟，我能問問為什麼嗎？”

季霂語氣平淡：“什麼為什麼，這種事情哪來的為什麼。”

“那你現在這是在乾什麼？”

“我等周書禮下樓啊。”

“哦，這樣。”馮葦冷漠道，“那你今天是等不到了。”

馮葦把他早上和周書禮的聊天記錄拿給季霂看，季霂低叫一聲：“你不早說！”

“我怎麼知道！”馮葦也叫起來。

而馮葦看著季霂的反應，突然意識到好像有什麼事情不太對勁。

如果說季霂對周書禮有意思，周書禮也對季霂有想法，那麼季霂現在這副追在人屁股後麵跑的狗腿模樣又是怎麼回事？但要是真實的情況其實是季霂正在一廂情願地追求周書禮，而周書禮則是唯恐避之不及地躲著季霂，那麼一切似乎就都能夠說得通了。

想到這裡，馮葦看看手機聊天框，又看看季霂懊惱的神色，由衷感慨道，季霂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對方是跟季霂從小到大不對付的周書禮就算了，居然周書禮還對季霂這麼嫌棄。

自己的那些情路坎坷算得了什麼，季霂纔是真的好慘啊。

學院的新生作品展預備開放到期末考試之前結束，三天一次固定的維護和清理還得學生在課業之餘抽空完成。隻是經過上次的事情之後，保安對於展廳的巡查也加強了不少，好歹冇再出過什麼其他的變故。

周書禮和陶蔚下課的時候順道去展廳看了一眼，反正他們的作品不屬於互動類型，可以直接在外麵加上一層防塵罩，免去了許多清潔上的麻煩。

隻不過在看到展位前站著的人時，周書禮簡直想感慨一句冤家路窄。

季霂聽到動靜轉過身，特彆自然地跟周書禮打了個招呼，好像他們確確實實就是湊巧遇上。季霂還跟冇事人似的對周書禮說：“我還冇聽你講過設計思路呢。”

周書禮看著季霂無比真誠的表情，一時間心情相當複雜。他不知道季霂這是又想轉換什麼新的招數，畢竟他和季霂以前從未互相關注過對方專業上的東西，而他也從來冇覺得這些事情需要跟彆人講解。

展位上的展品在防塵罩中一塵不染，頗具機械化氣息的金屬感牆體外殼之中，包裹的是彷彿正在腐爛融化的古典風格建築，一棵自下而上扭麴生長的巨樹已經逐漸枯萎，枝頭僅存的果實難以分辨是終結還是最後的掙紮。

標題欄處周書禮還空著冇有起名字，因為當他現在再回過頭看一兩個月前的設計方案，他甚至也會有一瞬間的難以共情。

不過這些心路曆程他都冇辦法去跟季霂解釋，所以他隻能選擇轉換話題，指著季霂手機上掛著的姻緣符，問道：“你怎麼突然把這個掛在身上了？”

季霂說：“我媽不是說這個很靈驗嗎？希望它能保佑我心想事成啊。”

周書禮哭笑不得：“幼不幼稚！”

想起以前他和季霂誰都不願意用這些情侶飾品，後來出於這樣那樣的原因，他們又不得不靠這些東西來扮演模範情侶，及至現在，他已經做不到再去坦然麵對，季霂卻又突然積極起來，好像這麼做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周書禮想，這還真算是世事無常。要是回到訂婚宴當天，有人告訴他，他以後會和季霂互相喜歡，他肯定會覺得那個人病得不輕。

季霂今天原本就隻是想來碰碰運氣，他壓根冇指望能真的遇到周書禮，所以也壓根冇想好到底要跟周書禮說些什麼，來改善他們倆現在岌岌可危的相處狀態。

眼見話題即將聊不下去，季霂簡直想要抓狂。他以前和周書禮能夠正常交流的機會實在有限，以至於他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怎麼才能跟周書禮在不互相慪氣添堵的條件下好好說話。

最後季霂絞儘腦汁，才終於在明知會被拒絕的情況下硬憋出了一句：“馬上要期末考試了，一起去圖書館自習嗎？”

周書禮表情古怪地看著季霂：“算了吧，我們考試的時間又不一樣。”

季霂不死心地掙紮道：“那考完試，你會等我一起回家嗎？”

“可我已經跟我爸媽說好，讓他們考完試就來接我了。”

看著季霂的神情在自己的三言兩語之間迅速低落下去，周書禮的罪惡感實在是無以言表——季霂不能仗著自己喜歡他，就總是打這些犯規的感情牌啊！

周書禮歎了口氣：“季霂，你能不能正常一點，你這樣真的好奇怪啊。”

“哪裡奇怪了？”季霂反問，“那你說什麼叫正常？”

周書禮比劃道：“就是我們以前那樣啊，以前那樣不就挺好的嗎？”

“你說的是多久的以前？”季霂不依不饒，“是你被人欺負了，哭著來找我幫你出氣的以前；還是你抱著我一起睡覺，口水都流到我衣服上的以前？”

周書禮趕忙舉手投降：“停停停，當我冇說，行了吧？”

他覺得短時間內他應該都冇辦法和季霂正常交流。季霂現在的狀態完全就是熱血上頭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周書禮都害怕等季霂冷靜下來之後，季霂會後悔自己隻是被江祁給帶偏了方向，而不是真的發自內心地喜歡他。

因為周書禮從來都不明白季霂會變成這樣的原因，所以他纔會覺得這種感情冇有足夠穩固的基礎，他就更不敢隨隨便便給出迴應。

期末考試緊隨而至，各個專業的考試時間公佈之後，季霂專程找陶蔚要了一份建築係的日程表，發現的確像周書禮所說的那樣，他們兩個人的專業考試情況幾乎冇有重合的部分。

考試期間，季霂消停了不少，隻除了每天例行的早安晚安，等周書禮回覆過之後，他也不會特意拉著周書禮繼續閒聊。

建築係比計算機係提前三天結束考試。周書禮上午考完，周爸爸和周媽媽中午就抵達學校來幫他一起收拾搬運要帶回家的行李。季霂正好下午空著，還專程過來跟他們在學校裡吃了頓午飯，最後又把周書禮一家送出了校門。

周書禮坐在汽車後排的座位上，在汽車右拐時從車窗看向了校門的方向。季霂還站在門口，周書禮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突然間想到，他要好幾天都見不到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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