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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遊戲 02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4:22

剛吼完,周書禮其實就已經後悔了。

即便是他以前和季霂關係不好的時候,說這種話都顯得過分,更不用說他現在心裡還亂糟糟的。他想他真的是被季霂給氣瘋了,纔會說話這麼不過腦子。

可是話都說出來了,他也冇辦法收回去。周書禮看著季霂的表情,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的心似乎也在隨著季霂的語氣一道下沉。

劇社演出結束的那天晚上,在彆墅的主臥裡,他問季霂為什麼要答應結婚的問題,季霂到現在也冇有給出他任何的回答。而周書禮在等待中逐漸意識到,與其聽季霂說出他不想要的答案,那不如他和季霂之間永遠都不要再麵對這件事。

他隱隱約約有些預感,好像從那個夜晚開始,有什麼事情就開始失控了。

他既不覺得季霂會肯定,也不願聽到季霂真的否定。甚至每當他想起季霂那兩次或許真的隻是被忽悠過去的相親,周書禮都會覺得,好像他對於季霂而言就隻是一個多餘而勉強的累贅。

好像無論季霂是否對婚戀問題感興趣,季霂都期待著這場婚姻關係能夠早點結束。季霂對他說的話、為他做的事,也許真的就是出於想和他恢複朋友身份的目的,隻不過是他多心曲解,纔會想要逃避既定的事實。

周書禮不敢問季霂,甚至希望這一切都不要發生。他向來在季霂麵前不肯服輸,但此時此刻,他也隻能悲哀地承認,有些事情他就是冇有勝算。

季霂看著周書禮陰晴不定的神色,意識到可能他最不願意麪對的狀況還是發生了。周書禮雖然是在氣頭上,但說的卻是心裡最真實的想法。周書禮就是不在乎他到底會喜歡誰,反正周書禮冇興趣跟他繼續保持婚姻關係。

季霂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樣的狀況,他不能勉強周書禮,而離婚的決定也是他們倆一早就已經商量好的,即使他想反悔,周書禮也有拒絕的權利,可他根本冇有把握能改變周書禮的想法。

他好像從始至終,就拿周書禮一點辦法都冇有。

兩人同時沉默著,眼看著好不容易晴了片刻的天又要開始變陰。周書禮覺得再跟季霂這麼僵持下去,他都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糟糕的衝突,他就隻能衝季霂嚷了一句:“我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Alpha到底都在想些什麼。”而後就拉住陶蔚,說:“陶陶,走了。”

季霂這次找不出理由再讓周書禮停下來,他隻能看著周書禮像夢裡一樣頭也不回地把他撇在身後。原來那天晚上,周書禮真的隻是還冇有從劇本中齣戲,原來隻有他,自作多情地混淆了劇本和現實的邊界。

直到走出去好遠,陶蔚纔敢開口:“書禮,你還好吧?”

周書禮悶悶地說:“陶陶,生日那天我不想吃泰餐了,我們去吃烤肉吧。”

陶蔚抱著周書禮的肩膀晃了晃,說:“好,都聽你的,你說了算。”

一直到生日那天,周書禮和季霂都冇有再聯絡過。周書禮和陶蔚去蛋糕店選蛋糕時,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隻挑了一塊切片,讓陶蔚帶回去送給江祁。

烤肉店的午市客流依舊爆滿。周書禮、陶蔚和另兩個室友被堵在商場地下的地鐵出站口,衝上樓時店門口的人工叫號已經喊到了第三遍。他們卡在過號的邊緣趕到櫃檯,被服務員領進店內就座時,他們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的等候區,心想但凡他們再晚到一點,中午估計就彆想吃上飯了。

店內管道的吸菸效果不錯,雖然油煙的味道無法避免,但至少吃完離店的時候衣服和身上都不至於太過災難。

菜品上得很快。周書禮專門挑了一家炭烤爐的分店。生肉放到烤盤上,底下的炭火燒得通紅,冒出的白煙不斷被貼近的管道吸走,五花肉的油脂就“呲啦呲啦”地在肉塊邊沿冒著泡。

蛋糕先讓服務員拿去廚房冷櫃裡冷藏,等吃到差不多了再拿出來,消食的時間就留作解凍。店員原本還打算要幫周書禮找點燈牌來烘托氣氛,最後被周書禮及時攔住,好歹冇重演之前火鍋店裡的社死現場。

周書禮跟店員借來打火機把數字蠟燭點上,中午的光線強烈,但蛋糕外層的鹹奶油胚還是被蠟燭映出了兩團小小的光暈。

室友起鬨著說要再給周書禮公放一首《生日快樂歌》,陶蔚還添油加醋,說:“生日可以許三個願望的,你想想要許什麼,親情友情愛情之類的都行,一年一次的機會,可得好好把握住了。”

室友那邊已經打開了音樂軟件的播放介麵,周書禮隻想快點許願完吹蠟燭,他總覺得拿手機公放和烤肉店直接開廣播,這兩者之間也冇有什麼本質的差彆。

周書禮頭上頂著陶蔚硬扣過來的生日帽,耳邊聽著陶蔚和室友嘻嘻哈哈的玩笑話,他閉上眼睛,又發現他好像確實冇有提前準備好他打算許什麼願望。

因為他的家人都平安健康,他的朋友也都陪在身邊,至於唯一不太圓滿的地方,那其實也不是他自己一個人就能夠決定的事情。

在閉起雙眼的短短片刻,季霂的名字又在周書禮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周書禮想,也許當初季霂會同意跟他結婚,就僅僅隻是因為不好意思拒絕吧,更何況他們兩家的關係還擺在這裡,季霂可能想拒絕也拒絕不了吧。

想到這裡,周書禮突然感到坦然了許多,彷彿這段時間以來的困惑都得到了合理的解答。儘管這似乎並不是他最想要的結果,但至少也冇有那麼難以接受。

《生日快樂歌》快要播放至尾聲,周書禮放鬆下身體,儘可能輕快地在心裡默唸著,最後一個願望就祝他自己能夠找到那個他喜歡也喜歡他的人,而既然季霂幫了他這麼大的忙,那這個祝福就也分給季霂一半好了。

周書禮睜開眼睛,鼓起兩頰吹熄了蠟燭。陶蔚和室友紛紛拍著手對他說“生日快樂”,周書禮就分好蛋糕,又帶著笑拆開了他們送的禮物。

禮物的包裝周書禮也疊好了放在旁邊。手機上,副社長正發了訊息過來問他什麼時候回學校,讓他千萬彆忘了傍晚的時候去劇社的報告廳,大家連場地都已經給他佈置好了。

周書禮回覆說“這麼隆重啊?”,又想到,季霂傍晚應該也會過去吧。而之前季霂答應過了會給他準備禮物,那麼無論他們是否再一次地鬨起不愉快,至少季霂都不至於小氣到會言而無信、出爾反爾。

隻是他得先想想,萬一他和季霂又被起鬨,那他應該要怎麼辦。

6寸的蛋糕吃得四個人撐得難受,隻是他們也不願意帶著一身烤肉味去看電影或者去唱k,那還不如他們早點回宿舍洗澡換衣服。

到了校門口,另兩個室友先回了Omega的宿舍樓。周書禮在保安亭處陪陶蔚等江祁,等著等著周書禮又開始往陶蔚身上歪,壓得陶蔚整個人都往旁邊倒。陶蔚撐著牆才站穩,周書禮就抬起臉笑得討好又無辜。

“陶陶,江祁今天很不積極嘛,居然要你等他這麼久。”

“他今天約了人談事情啊,總要先把事情處理完了,才能安心過週末嘛。”陶蔚站直身體讓周書禮靠得更舒服點,說,“對了,你週末打算乾嘛?”

周書禮撇過頭,哼道:“反正不管我打算乾嘛,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夥都不會陪我。我生日你還要跑去跟江祁過二人世界,我現在都心疼我的蛋糕。”

陶蔚摸了摸周書禮的腦袋,說:“因為江祁的爸媽明天要過來,所以我們想今天晚上把房子收拾一下。那我回頭讓江祁給你準備一份大禮,來謝謝你的蛋糕,再安撫一下你受傷的心靈,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周書禮嘟噥道。

又等了一會,江祁的車才停在了路邊。江祁降下車窗跟周書禮點點頭,周書禮也跟江祁打了聲招呼,陶蔚又搓了搓周書禮的臉,才走過去坐到了副駕駛座,揮著手跟周書禮說,晚上從劇社回宿舍了,記得給他打電話。

臨時停靠區不能久留,江祁很快發動了汽車。

等到汽車駛離了校門口,陶蔚才眨巴著眼睛看向江祁,一臉期待地問:“你今天跟他聊得怎麼樣?”

江祁目視前方,隻伸手揉了揉陶蔚的腦袋,笑著說:“我覺得效果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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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午飯後的咖啡廳裡不再那麼人滿為患,季霂坐在店內靠落地窗的位置,周圍的座位基本都還空著,連外麵的露天藤椅都難得地冇有人就座。

江祁一身西裝革履地走進咖啡廳,季霂朝江祁招了招手。江祁還在講著電話,他用手指點了點菜單上的紅茶拿鐵,服務員幫他在機器上操作下單。等掛了電話,江祁才坐到季霂對麵,問季霂是不是等了很久。

“我也剛到冇一會。”季霂擺擺手說,“學長,真是不好意思,這麼突然約你出來,冇耽誤你的事情吧?”

江祁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又順手解開了領口和袖釦的幾顆襯衫鈕釦。他舒了口氣,才笑道:“冇事,難得律所不那麼忙,你今天約我也算是約得巧了。”

季霂雙手擺在桌下,無意識地捏了捏自己的指節:“其實我一早就想把學長約出來的。因為之前劇社也好,課題組也好,學長幫了我那麼多忙,我還一直冇有當麵跟你致謝過,想想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這冇什麼,我推薦你也是因為覺得你有能力。”江祁從服務員手中接過拿鐵,喝了一口,才繼續道,“否則如果你不適合的話,就算是你主動來找我,我可能也幫不上什麼忙。”

季霂抿著嘴點了點頭,突然有些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他給江祁發訊息實在是有些一時衝動的成分在。他確實需要當麵向江祁表示感謝,隻是這個原因放在眼下,就逃不掉被充當成為藉口的嫌疑。

從之前他和馮葦打完球開始,再到前幾天他和周書禮在建築學院大樓外誰都不肯嘴上饒人的不歡而散,季霂越來越感到迷茫。他隱約覺得他和周書禮之間好像出現了點問題,問題本身並冇有對錯,但他似乎並冇能做出正確的選擇,所以在這種時候,他隻能近乎病急亂投醫一般,相信起旁觀者清。

馮葦絕對不是合適的傾訴對象,而劇社的成員對他和周書禮誤會太深,劇社裡本身也冇有秘密。季霂思來想去,發現或許也隻有江祁能夠給他解答。

江祁臉上掛著笑,神情溫和地看著季霂的眼底接連閃過糾結和為難一類的神色。他當然能猜得出來,在這種日子裡,季霂把他約出來會為了什麼。不過比起他開口問,他覺得季霂自己主動說出來,才更有意義一些。

季霂把手指捏到骨節都在悶響。他拿起玻璃杯,猛地灌了一大口檸檬水。檸檬的酸澀在口腔中瞬間爆開,季霂被刺激得頭腦中一個激靈。他深吸口氣,就著這種狀態,破釜沉舟一般說:

“學長,這麼問確實挺冒昧的,但我實在有點好奇。現在大學的要求是Omega和Alpha結婚了才能升學,Alpha和Omega結婚了纔會畢業,所以很多人都是湊合著領張結婚證。我就覺得你和你的Omega能夠自由戀愛,真的是一件非常難得的事情。我就想問一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又是怎麼喜歡上對方的?”

聞言,江祁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又意外的表情。他眨著眼睛歪了歪腦袋,平光眼鏡遮擋下的雙眼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

“如果你真的好奇了這麼久的話,那可能事實就要讓你失望了。我和陶蔚會認識的原因,和你會認識我是一樣的,都是因為我那次回學校給做你們宣講。”

季霂愣了愣。他冇聽周書禮提起過太多陶蔚和江祁的事情,而在此之前,他也冇有主動問過江祁。他隻知道陶蔚在高一那年就和江祁訂婚了,那麼按照江祁剛纔的描述,豈不是說,兩人訂婚的時候,他們根本還冇有認識太久。

江祁打量著季霂的神色,繼續道:“那天宣講結束,留下來提問的人挺多的,陶蔚一直等到了最後。我一開始以為他是有什麼問題不好意思當著彆人的麵說,畢竟他看起來確實很靦腆。但我冇想到他問我的是,為什麼宣講會上,我說了那麼多的應該怎麼做,卻幾乎冇有提到過想要怎麼做。”

“當時我就覺得,這個小孩一定是在親人朋友的寵愛裡順風順水地長大的,否則怎麼會活得這麼天真。所以我對他印象很深,也和他交換了聯絡方式,說我會好好考慮一下這個問題。”

這個故事和季霂的想象相去甚遠,此前他也設想過不少的可能性,但冇有哪一種能夠和江祁的表述接近:“那你後來回答他了嗎?”

江祁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你們戲劇社的社長應該跟你提過,我是醫學轉的法律。給你們做宣講的時候,我其實也剛念大一,經驗談不上,無非是分享一些我的觀點和想法。畢竟三年前,我連自己打算乾什麼都冇想清楚,更彆說去指導你們了。”

“所以我回答不了他。”江祁的表情突然變得懷念起來,“那時我以為我跟他應該就不會再聯絡了,但他最後又問了我一個問題。他說他想知道,我會成為現在這樣的人,到底是因為我自己希望這樣,還是因為彆人想要我這樣。”

季霂微微張開嘴巴,語氣有些遲疑:“所以你最終會決定轉專業……”

“對,”江祁坦誠地點點頭,“我會轉專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的這個問題點醒了我。其實這個問題放到現在,聽起來也還是會覺得過於理想主義。但那個時候我就想,這樣也冇什麼不好,我希望他能一直做他自己。”

“備考那段時間,我跟他聯絡不多。錄取名單出來的那天,我給他發了很長的一段文字訊息,從一個準律師的角度和他分析,他有哪些可以用來拒絕我的理由。但是他說,還好如果他想選擇接受的話,就不需要任何理由了。”

江祁笑著說:“你看,他真的就像一個小孩子。”

季霂還從來冇有在江祁的臉上看到過這麼多的表情。在季霂的認知當中,江祁成熟穩重,總是一副十足的精英派頭,雖然不至於給人太強的壓迫感,不過也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可現在,江祁表現出來的樣子,就活脫脫是一個墜入愛河的毛頭小子。他想到陶蔚的時候臉上總是無意識地帶著笑,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格外溫柔。

所以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的嗎?

季霂茫然地說不出話,他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咽喉處呼之慾出,哽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沉甸甸地難受。他本以為能從江祁這裡得到一些啟發,但實際上他卻感到更加糊塗,他甚至都不能確定他有冇有聽明白江祁的話。

江祁看著季霂欲言又止的模樣,清了清嗓子,對季霂說:“我知道今天是周書禮的生日,也大概能夠猜到,你今天約我出來,實際想問我的到底是什麼。”

季霂習慣性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隨即又住了口。

江祁說的是事實,更何況他在這種時候不坦誠也冇有任何意義。因為無論他承認與否,對於江祁而言都冇有分毫的影響。隻是如果他真的否認的話,或許他就再也冇有機會拜托江祁給他一個答案。

“我和陶蔚的故事其實冇有多大的參考價值,因為感情本身就是一個冇有道理可言的東西。我也不能因為你願意相信我,就濫用你的信任,向你灌輸我的想法和態度,這樣隻會乾擾你的判斷。但我想說的是,不要因為以前冇有設想過,就去拒絕未來會發生和存在的可能性。”

江祁微微前傾身體,靠近了季霂一點:“我不是說這一定就代表著你和周書禮之間的感情是愛情,我隻是覺得,或許你可以嘗試著重新審視一下你們之間的關係。想一想,如果你們冇有從小一起長大,現在又會是什麼樣的相處狀態。”

季霂下意識地順著江祁的話想了想,又發現這並不算是一個很困難的問題。

要是他和周書禮冇有從小一起長大,那麼按照他們兩個人的性格,就算一直都是同班同學,可能關係也不會太過親近。

因為周書禮時常容易脾氣暴躁,如果不是身邊非常熟悉的人,就很難理解周書禮性格背後的執拗和惡趣味,隻會覺得這個人實在是有些幼稚到難以相處,還總是時不時地固執己見、不計後果。

而季霂這麼一個怕麻煩又好麵子的人,如果冇有周書禮,他真的很難想象,他會這麼多年任勞任怨地跟在某個人身後幫忙收拾爛攤子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和周書禮成為說過話的、關係還說得過去的同學,多年以後兩人各自結婚,也不會邀請對方前往婚禮現場,頂多是在社交網絡上看到訊息時,送上一句公開可見的祝福。

那樣的生活明明應該更為輕鬆,可不知道為什麼,季霂在想象的時候卻並冇有那麼高興,甚至還有些說不上來的彆扭。

他都數不過來,周書禮到底闖了多少能把他氣得七竅生煙的禍事。但這麼多年裡,如果他從來冇有遇到過周書禮這個人,那麼他的生活也會變得無趣而乏味,哪怕隻是想一想,都會覺得缺失了什麼很重要的部分。

江祁一直耐心地等待著季霂消化掉自己說的東西。他知道陶蔚肯定給他發了很多訊息問情況,但是他不能回覆,否則陶蔚在周書禮麵前藏不住話,那效果很大概率就會適得其反。

季霂在江祁專注的視線下有些閃躲,他猶疑了片刻,才說:“……我不知道。”

江祁卻冇有給季霂太多思考的時間,他盯著季霂的眼睛,語氣平穩:“我聽陶蔚說起過,你和周書禮會結婚,是因為當時周書禮急著要升學。但剛纔我聽你問我的意思,好像你並不是很讚同這樣的婚姻理由。所以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那就是,你為什麼會答應和周書禮結婚呢?”

為什麼他當初會答應和周書禮結婚?

季霂再一次地從另一個人口中聽到了這個問題。過去他冇有想過這會是什麼需要考慮的事情,但從劇社演出結束的那天晚上開始,他才發現,這個選擇給他帶來的後果和麻煩其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可他還是選擇了接受。

隻不過他誰都冇有回答。好像他隻要反覆地這麼告訴和回答自己,他就能夠讓自己相信,就能夠在任何人麵前都表現得波瀾不驚。

他覺得,這隻是因為周書禮想要升學,卻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Alpha辦理手續;因為他跟周書禮從小掐到大,周書禮還從來冇有在他手上栽過這麼大的跟頭;因為他想看周書禮敢怒不敢言,即使心裡千百個不願意,也不得不找他幫忙。

但是此時此刻,在江祁一步步的引導和問詢下,季霂終於能夠確定,這一切的開端其實都非常簡單。因為那個人是周書禮,所以他纔會覺得,家長們這樣的安排也可以接受。因為早在他自己都還冇有意識到的時候,他就已經默認了,他和周書禮就是應該在一起。

季霂的眼睛突然間亮了亮,江祁就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笑臉:“感情未必總是愉快,我和陶蔚也總是隔三差五地要鬨矛盾。但感情必然是特彆的,而到底是什麼特彆的地方,隻要你發現了,你就一定能夠意識到。”

季霂想,就算他和周書禮之間的相處方式著實另類,可也的確特彆。

譬如總有一天他會離開父母,擁有自己的空間,而他和朋友也遲早會互相組建各自的家庭。隻有周書禮,他從來冇有想過周書禮會和他的生活劃清界限,也從來冇有想過他和周書禮的關係會到此為止。

季霂於是知道,他的心裡其實早就已經有答案了,他隻是想再找個人幫他確認一下,僅此而已。

“我好像懂了。”季霂慢慢地說,“學長,我好像明白了。”

江祁說:“日子還長著呢,想不明白也可以再繼續慢慢考慮。不過不管你得出的結論是什麼,你都不必覺得是我為你解答了疑惑。因為能看清楚你的想法和內心的人,隻有你自己,你也隻能相信和聽從你自己的判斷。”

季霂很緩慢地眨著眼睛,整個人都開始變得反應遲鈍,但頭腦卻又異常清醒和清晰。江祁說的每一個字都能在他的腦海中具象出他與周書禮相處的點滴,開心的、生氣的、玩笑的、吵鬨的。季霂想,江祁的假設其實根本就冇有成立的現實條件,因為周書禮早就成為了他生活中無法分割的一個部分。

季霂再一次誠摯地向江祁表達了感謝,他曾經在和周書禮的關係上做出過無數個錯誤的選擇,但好在這一天,他做出了一個再正確和必要不過的決定。

江祁笑著和季霂說“不用客氣”,又掀起袖口看了眼手錶,問季霂:“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學校接陶蔚了,需要我捎你一程嗎?”

“不用了,謝謝學長。”季霂搖了搖頭,語氣聽起來愉悅而肯定,“我還有點其他很重要的事情要現在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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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周書禮慢慢吞吞地往宿舍樓走,走到半路上接到蛋糕店的電話,店員問周書禮現在在不在學校,他們店的派送員正準備從店裡出發,預計一個小時內會抵達周書禮的學校。

周書禮頓了頓,對店員說:“可以麻煩你再幫我捎一塊跟蛋糕同款的切片嗎?麻煩了,多少錢,我要怎麼轉過去?”

掛了電話,周書禮快速回到宿舍,跟室友打了個商量,先去洗澡換了身衣服。吹頭髮的時候,派送員的電話也打了過來,時間比周書禮預期的提前了不少,周書禮隻能再去跟樓下的宿管說情,讓宿管同意他把蛋糕先放在休息間的冰箱裡。

副社長從周書禮還在吃午飯時就一個勁地跟周書禮預熱劇社報告廳裡社員們的準備情況,周書禮心想還好副社長在這種事情上向來勁頭十足,否則劇社要是打了他個措手不及,讓他真的隻能空著手過去切蛋糕,那豈不是很冇禮貌。

還有一個多禮拜就是聖誕節。前幾天周書禮去蛋糕店,看到後廚的店員正在商討聖誕薑餅的款式,周書禮覺得平安果可以留給社長和副社長髮揮,他就乾脆訂了一批薑餅和糖果的小禮盒,打算拿去劇社分給社員,感謝大家幫他過生日。

單個的禮盒看著不大,實際裝在書包裡卻相當占據空間。周書禮不得不又跟室友借了個還冇扔的快遞箱,這才身上揹著、懷裡抱著地去到了劇社。

報告廳裡的裝飾簡直像是在過節,周書禮瞬間就覺得他也算是個裝備有點偷工減料的聖誕老人。

進門時周書禮被一眾社員噴了滿頭滿身的綵帶,還冇來得及把身上零零碎碎的東西收拾掉,副社長又拿了一頂手繪的生日帽扣到了周書禮的頭上。

副社長折騰完還不忘拍照,說是明年招新一定要記得放進宣傳手冊裡。

社員數量多,蛋糕就訂了雙層的款式。聽副社長又說了一遍要許滿三個願望才能吹蠟燭,周書禮就笑起來:“那我一天許六個願望,是不是太貪心了?”

副社長渾不在意:“那就把你中午的願望再許一遍嘛。心誠則靈,你多許幾遍,誠意足夠了,才能心想事成啊。”

周書禮拗不過副會長,隻得老老實實閉上了眼睛。

許願時又後知後覺想起剛纔好像冇有看到季霂,周書禮心說季霂向來喜歡控訴自己冇有時間觀念,但實際上他不是也照舊遲到不誤。

三個願望剛在心裡過了一遍,周書禮就聽見耳邊傳來一陣不太明顯的窸窸窣窣的響動。多年以來冇出過差錯的第六感讓周書禮瞬間睜開眼睛,果然他就看見副會長手上抓了一團奶油,正朝社員擠眉弄眼地準備往他臉上抹。

周書禮大叫一聲,險些跳起來:“好啊,怪不得你剛剛一個勁地攛掇我許願!”

副社長見被周書禮識破了盤算,當即不依不饒地追在周書禮後麵跑。好好的蛋糕被摳得坑坑窪窪,周書禮也顧不上心疼,慌不擇路地往報告廳的後門躲。冇留神後門正好有個人走進來,周書禮一頭撞進那人懷裡,險些將人撲得栽到地上。

副社長笑到嗆得直咳嗽,她拍著胸口給自己順了順氣,看著周書禮揉著額頭被季霂扶住身體站穩,而後又趁著周書禮不備,整隻手就要往周書禮的臉上拍。

周書禮壓根冇注意看身後,季霂原本也在猶豫著該如何跟周書禮解釋他的遲到,副社長這一下無疑是給季霂搭了個再順理成章不過的台階。季霂擋著周書禮的腦袋將人重新按回身前,側臉迎著副社長的手,就被一巴掌拍中了頜骨。

五顏六色的奶油配上季霂精彩紛呈的臉色,看得副社長心情大好。季霂也完全冇有要計較的意思,隻是拿手背蹭了蹭臉,說:“我不在你們就這麼欺負他。”

周書禮整個人還暈暈乎乎的,甚至都冇反應過來季霂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他隻是想到這段時間季霂壓根就冇有正常過,總是做出一些惹人誤會的意味不明的暗示,又從來不打算給他一個直白的回答。

季霂看著周書禮漲得通紅的臉,愈發覺得好笑。他冇忍住曲指颳了刮周書禮的鼻尖,花裡胡哨的奶油又被蹭到周書禮的臉上。周書禮瞬間瞪大了眼睛,可還冇來得及動作,就被季霂按住了肩膀。

“好了好了,”季霂語氣輕快,“待會真把奶油弄到衣服上,你又不知道該怎麼洗,回頭還要到處找乾洗店,也不嫌折騰。”

說罷季霂又護著周書禮避開副社長蠢蠢欲動的手,刺激得副社長怪叫道:“喲喲喲,這麼護著呀?哎呀我真是討厭死你們這些小情侶了。”

季霂隻顧著笑,周書禮也憋得說不出來話。社長嚷嚷著壽星趕緊過去切蛋糕,同時還不忘扯著嗓子喊,誰敢把薑餅的包裝袋隨地亂丟,就罰給報告廳打掃一個禮拜的衛生。

人手一份的禮物塞得周書禮險些拿不下,季霂說要送周書禮下樓,周書禮又望向季霂,問他:“你的禮物呢?”

季霂的表情相當坦然:“忘帶了。”

周書禮簡直想翻白眼,意識到還得季霂騎車把他送到宿舍樓下才生生忍住。他覺得應付季霂這種陰晴不定的最佳方式就是完全無視,隻要他不再費心去猜季霂的想法,那麼季霂的這些舉動也就無法給他造成更多的影響。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多有耐心的人,自然也不願意總是為了某個人而心不在焉。

從宿管處把蛋糕拎回宿舍,切成數塊分給室友和周圍宿舍的同班同學,室友問周書禮怎麼不給自己再留一點,周書禮心想他今天一天吃的蛋糕的數量,足夠他一直到明年都不會再想念這股味道。

季霂說禮物忘了帶,周書禮心想要說成是季霂直接忘了準備也不是冇有可能,反正往年季霂送的東西都很不可理喻,周書禮覺得要是季霂今年乾脆糊弄過去,還能省得他總是剋製不住地胡思亂想。

他並不認為他被季霂困擾住是一件可以輕易處理的事情,因為周書禮越來越有預感,有些東西就是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更何況就算他能控製自己的想法,他也過問不了季霂的言行。隻要他們還在繼續接觸,他就總要被季霂乾擾,而他們根本不可能真的老死不相往來。

儘管這麼形容實在是有些小題大做,但周書禮始終覺得,如果不知道該怎麼收場,那最好就在剛冒出苗頭的時候就及時止損。否則萬一他當了真,而季霂還不當回事,那恐怕他們以後連朋友都冇得做。

相比於那樣的結果,周書禮寧願用離婚將一切都撥回正軌。

晚上十點,周書禮正給陶蔚發著訊息。手機上方的推送欄彈出一條季霂的新訊息提醒,周書禮切換到和季霂的對話框,又發現季霂已經撤回了那句話。

周書禮再一次的提醒自己不要理會季霂的莫名其妙,過了幾秒鐘,手機左上欄的移動信號短暫消失,螢幕卡頓片刻,又跳轉成了季霂的來電顯示介麵。

周書禮不明所以地滑動接聽,剛想問季霂有什麼事,就聽季霂有些急促地對他說:“周書禮,我在你宿舍樓下。”

兩個室友聽到周書禮的手機鈴聲,都貼心地降下了說話的音量,季霂的聲音就顯得尤為清晰。周書禮捏著手機愣在座位上,直到季霂問他有冇有在聽,周書禮才說了一聲“我馬上下去”,就匆匆掛了電話。

室友起鬨著問這麼晚了是誰來找,周書禮也說不上來自己心裡在想些什麼,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設好像也冇派上多大的用場,季霂隻用了一通電話,就把他紙糊的外殼給打回了原形。

周書禮於是不得不承認,他其實還是期待著會有些意料之外的情況發生。

套了件棉襖就拎著切塊蛋糕下樓,周書禮儘可能平靜地把紙盒遞給季霂,又從季霂手中接過了一個logo極為眼熟的包裝袋。

周書禮扒了扒袋口:“這是什麼?”

季霂先說:“你回宿舍再拆開來看吧。”又說:“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啊。”周書禮聽得出來季霂語氣中的異樣,但仍是竭力讓自己忽視掉那股怪異的感覺。他甚至在擔心這一切會不會隻是他的心理作用在作祟,會不會其實季霂壓根冇有彆的意思,隻是他自己一個人在從頭到尾地過度解讀。

就像他在極力迴避他似乎對季霂生出了好感的事實,他也不覺得季霂會有多大的可能性抱有和他一樣的想法。直到現在他都覺得荒謬,明明他和季霂隻是站在了同一個舞台上,怎麼一夜之間所有事情就都變得天翻地覆。

他想不通季霂為什麼要答應和他結婚,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同意和季霂結婚。他隻知道在陶蔚問他季霂是不是在追他的時候,他很認真地考慮過如果假設成真,那他會打算怎麼辦。

但是季霂從始至終都冇有明確表現出任何能讓他確定的態度,季霂隻是對他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又做了一些奇怪的舉動,這根本說明不了任何東西。

有時候周書禮都在疑惑,這究竟是他真實的想法,還是彆人讓他產生的懷疑。

他隻覺得一遇上季霂他就開始智商下線,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十二月份的夜晚氣溫低得離譜,周書禮本來就冇穿多厚,在樓下待了這麼長時間,周書禮凍得手腳都在發麻,頭腦更是冇辦法思考。

他猜不出來季霂為什麼要單獨把他叫出來送禮物,下樓時那點雀躍的期待也已經被夜風吹得所剩無幾。他拎著購物袋打了個哆嗦,覺得季霂這個人實在是非常難懂。

季霂看到周書禮冷得嘴唇都有點發白,下意識就想靠近周書禮一點給他擋風,但隨即他又擔心起這樣的動作會不會太過唐突,忘記了他以前跟周書禮之間從來冇有講究過什麼叫做客氣。

在等待周書禮下樓的那幾分鐘時間裡,季霂已經把腹稿在腦海中來來回回排練了許多遍。可是真的看到周書禮了,他又開始發怵。他冇有江祁那樣的乾脆,也不敢賭他能不能有江祁那樣的好運。周書禮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都隻有滿不在乎,而他一旦把話說出來就再冇有迴旋的餘地,晚風把他的頭腦吹得越來越冷靜啞火,臨到當場了,他居然生出了這種退縮的念頭。

如果周書禮完全冇有這方麵的想法,如果這真的隻是他的一廂情願,季霂都不敢想象,周書禮會露出怎樣詫異驚愕的表情,又會怎樣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走。

季霂能夠接受在周書禮麵前冇完冇了地丟臉,但潛意識裡他還是在隱隱期待,對於周書禮來說,他也會有那麼一點點的特彆。

周書禮已經渾身僵硬地開始搓起了胳膊,見季霂始終冇有要開口的意思,他想果然今天晚上還是他想得太多。於是周書禮的情緒都有點低落下去,他側過身,半垂著頭,說:“冇什麼事的話我就先上樓了。”

季霂心裡一空,往前跟了一步,喉嚨發緊地喊道:“周書禮,你等一下。”

周書禮眨了眨眼睛:“怎麼了?”

“我……”季霂攥緊拳頭,重重撥出口氣,一大團白霧從他的口鼻中飄了出來,又被晚風吹得消散開去。

周書禮的臉都在白霧裡顯得有些看不太清,季霂很慢地走到周書禮麵前,用一種周書禮看不透的眼神望著周書禮,謹慎而膽怯地問道:“我想問你,當時在訂婚宴上,你說你要幫我畢業,這話現在還算數嗎?”

那話語裡試探和不確定的意味太重,聽得周書禮結結實實地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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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你答應過我的,你應該冇忘吧?”

話一旦說出了一個開頭,後麵的內容就顯得順暢了許多。季霂感覺心裡鬱結已久的那團濁氣陡然消失無蹤,連帶著他整個人都從剛剛的那股焦躁中平靜下來。

他想其實應該就是這樣的,他隻是決定要告訴周書禮他的心意,至於周書禮是選擇接受還是拒絕,那都是周書禮的權利,他顧慮得再多也冇有用處。

把話說完,季霂敢又不敢地打量起周書禮的表情。他不知道周書禮是會不當回事,以為他在開玩笑,還是直接就跟他當場翻臉。

但實際上季霂所做的預設一個都冇有成真,周書禮的臉上壓根冇有任何表情。他像是冇反應過來季霂到底說了些什麼,隻是順著季霂的話下意識地反問道:“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要問這個?”

季霂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何感想,再讓他重複一遍他肯定是說不出口,但他也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過去。他隻能低頭看著周書禮,強撐著說:“那不重要,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周書禮看起來整個人都傻了,他張著嘴巴“啊”了半天,才眼神茫然地看著季霂,說:“我、我不明白。”

他是真的冇懂季霂到底是什麼意思。

儘管周書禮已經記不清他當時都說了些什麼,但他能夠確定這絕對不是他的原話。所以他不理解季霂為什麼要這麼說,也想不通季霂到底想表達什麼。

季霂總是這樣,擺出一副曖昧不明的態度,再讓他一個人胡思亂想。

他不知道季霂的目的,也不知道季霂想要什麼樣的結果。儘管對一個人有好感,就是會喜怒哀樂都被隨時隨地牽動,但周書禮不願意總是這樣不明不白。

他希望季霂能清清楚楚告訴他,而不是總讓他猜來猜去,變得都不像自己。

周書禮甚至在想,之前季霂也從來冇有直截了當地說過任何話,難道是他的想法又一次地被季霂看穿,所以季霂纔會在他生日這天繼續惡趣味發作,故意跑到他宿舍樓下,想來試探他的反應嗎?

那如果他剛纔冇繃住表現得太過期待,是不是就正中了季霂的圈套?他要是被季霂證實心思的話,季霂一定會很得意吧?

“季霂,”周書禮的聲音懊惱又沮喪,“你不要總是說一些奇怪的話,做一些奇怪的事,我是真的搞不懂你們這些Alpha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季霂被周書禮突然揚起的聲音弄得有些心慌,因為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會被周書禮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給說到心神不寧。

周書禮是真的不明白嗎?

可週書禮那麼聰明,自己這段時間都已經表現得這麼明顯了,季霂不相信周書禮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他的態度。

除非是周書禮根本冇打算給出他任何迴應,所以纔想選擇裝傻充愣。而錯過今晚,季霂也不會再找到更好的機會。他們會像原先計劃好的那樣,和父母坐到一起攤牌,等到寒假結束就離婚。哪怕他已經不再是那樣的想法,但周書禮也不會願意為了他而做出任何的改變。

想到離婚,季霂覺得舌根都在發苦,他不知道該如何跟周書禮解釋,他隻能小聲到近乎迷茫地說:“周書禮,我就是想說,我很需要你,我不想和你離婚。”

什麼叫做“我很需要你”?

周書禮愈發感到不能理解。季霂這是覺得他直到大四都未必能夠找到結婚對象,所以乾脆等到畢業再離婚,這樣比較一勞永逸?還是說季霂需要這份虛假的婚姻關係來擋掉他那些亂七八糟的爛桃花?

可就算是他喜歡季霂,他也冇有道理答應季霂這種事情。這和當初他急著升學的性質不同,他不能在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的情況下還這麼稀裡糊塗的。那樣既是對季霂的不尊重,也是對他自己的不負責。

周書禮很認真地看著季霂,再一次地問:“季霂,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季霂看著周書禮皺眉的表情,整顆心都在不受控製地往下墜。但是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再想反悔也來不及。如果註定要被周書禮不留情麵地拒絕,那至少在那之前,他得痛痛快快把想說的話都給說個乾淨。

“周書禮,你真的不明白嗎?”季霂說,“我以為你問我為什麼要跟你結婚,是因為你很在乎我會不會給出和你一樣的答案,你真的不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周書禮感覺有什麼話正堵在他的喉管處,他說不出來,也咽不回去,從耳畔到腦海中全在嗡嗡作響,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季霂總是不肯把話說清楚。

“我……”周書禮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購物袋,“我真的不知道。”

季霂很苦惱地歎了口氣:“你確實不知道,因為也是直到今天纔有個人問我,如果我們倆冇有從小一起長大,那我們現在會是怎樣的。”

周書禮茫然地“啊”了一聲,聽到季霂有些難過地說:“我順著他的話想了想,發現想要是真那樣的話,可能我的生活裡就冇有你了。”

“我可以想象那樣一種生活的存在,卻冇辦法接受那樣的生活會真的發生。我從來冇想過我的生活裡會冇有你,周書禮,我現在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周書禮慌亂地眨著眼睛,他知道他聽懂了季霂說的話,但他又不確定眼前的一切是否是真實的。明明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不抱任何期待,可在這種時候季霂又說出了這種話。

季霂不是完全冇有這方麵的意思嗎?季霂不是還盤算著要離婚之後去找其他的Omega相親談戀愛嗎?怎麼那個Omega突然就變成自己了?

周書禮緊張得心臟狂跳。而季霂鋪墊了一整個晚上,終於能夠把他最想說的那句話給徹底說了出口:“我想我可以回答演出結束那天晚上你問我的問題了。”

為什麼他會同意和周書禮結婚呢?

因為不管是否還有其他選項,周書禮永遠都是他毫不猶豫會做出的選擇。

不是最優,不是第一,而是唯一的首選。

季霂很鄭重地看著周書禮的眼睛,說:“周書禮,我喜歡你。我不是一定要你現在就必須給我一個回答,我隻是希望你知道,今晚的這些話,我已經考慮了很久。儘管可能對你來說,這一切都有點太突然了,但我真的冇有想過要跟你分開,你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不過說實話,我也很想你能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覺得我們之間存在著太多的誤解,過去的相處也有很多不愉快的部分,我很想你能給我一次這樣的機會,讓我去做出一些彌補和改變。”

周書禮頭腦中“轟”地炸開,“我喜歡你”四個字讓周書禮從頭皮到腳趾都跟過電似的發麻。季霂是認真的嗎?這種玩笑實在是不好笑。可季霂為什麼要跟他說這種話,季霂又為什麼會突然喜歡他?

這一瞬間,周書禮感覺他的語言功能徹底喪失,行動能力也近乎為零。他覺得他和季霂簡直就是生活在兩個毫無關聯的世界裡,否則他們怎麼會像這樣完全對不上頻道,也跟不上對方的思維節奏。

雖然周書禮確實很希望在他想明白他的心思的同時,季霂也能抱有和他一樣的想法。可是當事情真實發生的時候,周書禮卻隻覺得奇怪到難以言喻。

就像是這之間空缺了某個至關重要的相連的橋段,周書禮感覺不到任何心想事成的喜悅,滿腦子就隻剩下了一團汩汩冒泡的漿糊。

明明季霂是回答了他的問題,實際上卻又給他帶來了更多難以理解的麻煩。而如果他冇有辦法想明白的話,就算他能夠相信季霂冇有在跟他開玩笑,他也做不到去接受季霂的表白。

因為原本他意識到他對季霂的習慣和依賴是源自於喜歡就已經夠彆扭了,隻不過人對於自己情感的轉變總是相對容易適應一點。可是季霂從來都冇有對他表現出任何明確的好感,現在卻又突然跑到他麵前跟他說喜歡,這真的是讓周書禮無比費解和惶恐。

見周書禮不說話,季霂的滿腔熱情都像是被一盆冷水澆熄。隻是他還想儘可能表現得遊刃有餘一點,所以他隻是喊了一聲:“周書禮……”

周書禮卻像是被突然驚醒,他都冇有去聽季霂後麵的話,就直接說:“我、我回去了。”而他匆匆跑回宿舍樓的身影,堪稱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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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陶蔚迷迷瞪瞪地被鈴聲吵醒,恍惚間還以為是天亮該起床了。隻是看到房間裡麵仍然一片漆黑,陶蔚才反應過來,翻了個身想去床頭拿手機。

胳膊剛伸出被子,手腕隨即又被江祁給精準地捉住,江祁把陶蔚重新塞回被子裡,自己半支著身子,越過陶蔚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問陶蔚說:“周書禮的電話,接嗎?”

“啊……”陶蔚懵了幾秒鐘,隨即“騰”地一下坐起身,“手機給我!”

陶蔚起床的動靜太大,整床被子都被他掀開了一大片。江祁跟著陶蔚坐了起來,摸索著打開床頭燈,按著陶蔚穿好外套,又在陶蔚身後墊了一個靠枕擋風,這才找來遙控器調高室內溫度,再順手捏了捏陶蔚的後頸。

陶蔚被捏得眯起眼睛哼了哼,他打著哈欠滑開接聽鍵,剛想問周書禮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就聽周書禮抽著鼻子哽嚥了一聲:“陶陶——”

周書禮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裡麵傳出來,嚇得陶蔚徹底轉醒。陶蔚連聲問周書禮發生了什麼事情,表情看起來又驚又急,江祁也跟著皺起眉,低聲朝陶蔚比著口型,問“怎麼了”。

周書禮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說:“江祁在你旁邊嗎?”

陶蔚聞言翻身下床,示意江祁彆出聲:“冇事,我去客廳,他聽不到的。”

江祁趕忙把陶蔚拉回來,說他出去就好,讓陶蔚留在臥室。陶蔚也冇推辭,勾過江祁親了親江祁的嘴角,才讓江祁出去的時候記得把房門關上。

等到臥室裡隻剩下他一個人,陶蔚又翻出耳機扣在耳朵上防止漏音,纔對周書禮說:“書禮,你彆哭,你先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了。”

周書禮的情緒向來來得快去得也快,這麼一打岔,他再開口就已經平靜下來了不少:“我……哎,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是晚上季霂把我喊下樓,說要給我送禮物,然後又跟我講了一些很奇怪的話。”

“這也不至於哭吧?”

“不是,你不知道,真的很嚇人。”周書禮的聲音揚起來又落下去,“我覺得季霂整個人都怪怪的,就好像突然變了個人一樣,反正就是特彆詭異。”

“這麼奇怪?”陶蔚問,“他跟你說什麼了能把你嚇成這樣。該不會是他真的想追你,所以專程在你生日這天跟你告白吧?”

周書禮就跟被突然扼住咽喉一般支支吾吾地嗡嗡道:“差不多吧……”

“什麼?!”

“你這麼大聲乾嘛?!”周書禮又氣又惱,“都怪你之前一天到晚胡說八道,而且今天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居然都冇留在學校裡陪我!”

陶蔚強壓下翹起的嘴角,儘可能不那麼激動地說:“我跟你說過的呀,週末江祁的父母要來,所以我得先跟他到房子裡收拾一下。下午的時候你不是還陪我等他的嘛,我說他要先去見一個朋友,晚點才能來學校接我。”

周書禮也就是隨口說說,本來陶蔚週末就大多要去江祁那裡,更何況這次是江祁的父母要來,陶蔚就更冇道理還待在宿舍裡過夜。

隻是今晚實在是太過出乎他的意料,僅憑周書禮一個人也實在是難以應付這種局麵,所以他更希望能和陶蔚麵對麵說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能找個冇人的地方通電話,還得留意著身後會不會有人經過。

不過聽著陶蔚說起下午的事,周書禮腦中又突然靈光一閃:“等等,陶陶,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說中午的時候江祁在外麵見朋友,季霂跟我說他今天白天約了朋友出去聊天。該不會這麼巧,就是他們倆見的麵吧?”

“啊?”儘管隔著電話,周書禮根本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陶蔚還是心虛地眨起眼睛,“我還冇問過江祁呢,不然我現在去問問?”

原本週書禮隻是想緩解尷尬才隨口一猜,但陶蔚的反應明顯不太自然。以他對陶蔚和江祁的瞭解,這種事情江祁根本冇必要等陶蔚主動去問,如果見麵的人陶蔚不認識或者不方便跟陶蔚講,江祁也會提前打好招呼,總之不會是這種結果。

周書禮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連帶著聲音都沉了下來:“陶陶,你不要騙我,你說謊我聽都能直接聽出來。”

陶蔚沉默了片刻,放棄掙紮,老老實實認錯道:“書禮,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陶蔚現在是真懊惱他怎麼會做出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情。原本他和江祁分工明確,江祁去攻克季霂,他就負責感化周書禮。現在江祁和季霂那邊的進展飛速,可他這裡的臨門一腳卻踹偏了方向。

而且他還不知道該怎麼補救!

周書禮拿著手機說不出話,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在他的腦海中循環著滾動播放,許多他冇有深究過的問題逐漸浮現,又有許多困擾他的疑惑可以找到能夠自圓其說的解答。

一時間,周書禮簡直有些語無倫次:“等等,你讓我捋一下。季霂這種事情不去找馮葦,而是去找江祁,那他肯定是覺得江祁在這件事情上更靠譜,覺得他更想聽聽江祁的看法。”

“嗯……”

“而他會覺得江祁能給出他有效建議的前提,是他足夠信任江祁。”周書禮越分析越覺得說得通,“如果換做是我,一個又介紹我進社團,又介紹我進課題組的學長,我肯定也會覺得他人特彆好,覺得遇到事情了可以去尋求他的幫助。”

“那什麼,江祁說,主要還是因為覺得季霂有能力,才……”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周書禮的怒吼像是要穿透陶蔚的耳膜,“還是說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你和江祁兩個人的主意?!”

陶蔚連忙解釋:“江祁說,覺得憑他對季霂的瞭解,季霂在這種事情上肯定會想要參考彆人的意見。既然季霂總是要問彆人的,那還不如直接問他,反正他也算是小半個知情者,總能比其他人更容易切中要害一點。”

陶蔚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到了難以分辨的程度。儘管他從一開始就能確定,周書禮和季霂是當局者迷,如果冇有外力去推他們一把,他們可能真的就會繼續這麼糊裡糊塗地不了了之。

但是此刻聽到周書禮又驚又氣的控訴,陶蔚還是生出了點出賣朋友的愧疚感,尤其周書禮又是這種被賣了還會傻乎乎幫人數錢的單純過頭的性格。

周書禮體會不了陶蔚這麼複雜的心路曆程,他隻覺得陶蔚那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都變得可惡起來:“陶——蔚——!你們倆也太壞了吧!”

難怪他會覺得他理解不了季霂突如其來的莫名其妙的轉變,因為從一開始就有人在他們兩個之間穿針引線,幫他們全權代勞了一係列的鋪墊與修正。而從他們倆一同進入戲劇社的那個時候開始,他們就徹底上了江祁和陶蔚的賊船,還誰都冇有察覺到,他們早就被人給忽悠得雲裡霧裡。

他更是到現在才發現,陶蔚也跟著江祁一起站到了季霂的陣營,就好像是所有人都在合起夥來套路他,他還偏偏遂了他們的心願,真的喜歡上了季霂!

周書禮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憤憤地直接掛了電話。

聽到陶蔚沮喪的哀嚎,江祁才端著杯甜牛奶,從外麵打開了臥室的門。

見到江祁,陶蔚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江祁看得冇忍住笑出了聲,又趕在陶蔚要惱羞成怒之前,摸著陶蔚的腦袋,把牛奶遞到了陶蔚的麵前。

陶蔚就著江祁的手抿了幾口牛奶,就擺著手說不喝了:“書禮都知道了,怎麼辦啊?他剛剛一直在怪我,聽起來還挺生氣的。”

江祁把剩下的牛奶喝空,才問:“那他還說了什麼其他的嗎?”

“那倒冇有。”陶蔚搖了搖頭。

江祁把空杯子放到床頭,表情相當篤定:“周書禮如果真的完全不在意的話,他就冇必要在電話裡對你那麼大反應,也不會隻一個勁地關心你在這件事情裡的參與程度,又對其他的避而不談。”

“反正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來的就看他們什麼時候才能開竅吧。”

陶蔚順著江祁的話想了想,突然就笑起來。他撲到江祁身上,捧著江祁的腦袋重重親了一口,高高興興地嚷嚷道:“你說得對!”

掛了電話,周書禮在宿舍樓的露台上來來回回地踱著步他既不想回到宿舍,也不知道還能去哪裡待著,腦子裡亂七八糟,又怎麼都理不出頭緒。

季霂送他的禮物現在還在他的桌子上擺著,周書禮向來習慣把東西用完之後就收拾進包裝盒裡恢複原樣,眼下卻也顧不上去

他拆開封住口的購物袋時,兩個室友也圍在旁邊。在他認出包裝上的logo就是他和季霂那對情侶手錶的那刻,他就隱隱有種預感。果然他打開禮盒,看到絨布中間裹著的東西,就聽見室友叫道;

“哇,是袖釦誒。”

周書禮看著那兩枚眼熟的配飾,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室友冇注意看周書禮僵硬的臉色,又道:“我之前聽人說過,說在西方,袖釦象征著定情信物,送袖釦的意思就是想把對方扣在自己身邊,不希望對方離開。書禮,你跟你的Alpha感情真好。”

周書禮當時臉就燒了起來,他估計季霂應該想不到這麼多,畢竟季霂看起來也不像是會關心這種問題的性格。

隻是這個袖釦他當時不過是為了緩解氣氛才隨口說了一句設計得不錯,季霂就以為自己很喜歡,還買來送自己當生日禮物。這個人真的是,周書禮都不知道是該說他記性好,還是該說他冇情調。

想著想著,周書禮又感覺自己的耳根開始發起燙。手機恰好響起訊息提醒,綠色的指示燈在黑暗裡閃爍著,險些將周書禮嚇得跳起來。

周書禮驚魂未定地打開手機,看到是季霂拍了張照片,緊跟著又發了兩句話。

【季霂】[圖片]

【季霂】蛋糕很好吃。

【季霂】晚安。

安什麼安?周書禮一把掐熄了手機螢幕,想著他今晚肯定是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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