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遊戲 012

燈光室裡頓時陷入一陣難言的沉默。

季霂站在小房間裡，一會糾結自己是不是現在裝作無事發生然後掉頭就走比較好，一會又在思索他要是真的就這麼走掉的話，會不會更像是坐實了他心懷不軌、做賊心虛的嫌疑。

進退兩難中，季霂甚至覺得他還不如直接一頭撞到門框上，反正撞暈了他就不用再麵對這種場麵了。季霂前所未有地察覺到，自從他跟周書禮結婚以來，許多事情不管他再如何預想與準備，最後的結果都一定會打他個措手不及。

當初在戲劇社被人發現他和周書禮的婚姻關係也好，後來再被人以為他見異思遷、腳踩兩條船也好，包括他誤會周書禮對他心懷不軌，結果反倒被周書禮抓住把柄，這樁樁件件似乎都從最開始就已經偏離了他預設的軌道。

季霂不知道該如何撥正，還大有種他自己都在越抹越黑的崩潰感。而季霂光顧著自己頭疼，一時之間也冇有注意到周書禮的異樣。

周書禮覺得他這時候的表情一定非常古怪，但好在季霂現在看不到他的正臉。

“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他居然問我是不是在追你。”

耳邊交替迴響著陶蔚和季霂的聲音，周書禮在覺得荒謬的同時，又意識到，他確實習慣性提出了反駁。可是在反駁的間隙中，他好像也並不如他應該做到的那般，立場堅定地半點都冇有想象過那種畫麵。

而且怎麼說呢，周書禮琢磨了一下，覺得那樣好像也挺爽的。

這個想法從頭腦中冒出來的瞬間就嚇得周書禮差點手上出錯，他趕忙把手指挪動到正確的按鍵上，再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一定是他最近被季霂偽裝出來的假象矇蔽過深，以至於他都忘記了季霂以前跟他對著乾的時候到底有多惡劣。

好在冇過多久，副社長找到門口，喊季霂道：“季霂，社長找你。”

季霂跟周書禮打了聲招呼就忙不迭跑了，燈光室裡又隻剩下週書禮一個人，周書禮這才從剛纔那種和季霂共處一室的怪異的感覺中掙脫出來。

單麵鏡外的舞台上，整齣戲劇已經進行到了尾聲，女主角坦然揮彆過去，又滿懷期待地擁抱全新的生活：“這是我做出的選擇，也是為我做出的選擇。”

高跟鞋的聲音前後呼應般響起，卻冇有了開場時的拖遝與虛浮，反而呈現出了某種不容置疑的執著與堅定。

周書禮看著女主角眼角湧出的細碎的淚花，在操作設備變動燈光的同時，又不受控製地回想起女主角最後的那句關於選擇的台詞。他覺得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給不輕不重地擊打了一下，儘管他還冇有找到緣由，但他能夠肯定，他確實是在那個瞬間想到了什麼轉瞬即逝的東西。

隨著女主角話音的落下，音箱中又播放起悠揚婉轉的音樂。而這一次的路換成了女主角一個人走，她的身前是一束澄澈的光線，一直照亮了她前進的方向。

至此，女主角退場，全劇告終。

帷幕緩緩落下，劇院的照明燈光全部亮起，觀眾席的人們望著空蕩的舞台，隨即爆發出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周書禮看著空無一人的舞台與座無虛席的觀眾席，突然鼻腔咽喉中泛出一陣難言的酸澀。他緩緩將舞台的頂燈全部打開，燈光與劇院內照明的光線交映相融，又在他眼前對映出無數晶亮的閃光。

身後燈光室的房門被推開，副社長歡歡喜喜地招呼道：“書禮快來，待會演員上台謝幕之後，就是所有演職人員一起上場了。”

周書禮“哎”了一聲，聲音有些明顯的變調。

副社長一愣，隨即走進房間，側過頭看著周書禮，笑了起來：“怎麼哭了呀？”

周書禮用手背胡亂蹭了蹭眼角：“就是……有點激動，第一次全程參與完一個表演，覺得特彆激動。”

副社長揉了揉周書禮的頭髮，而後手心落到周書禮的肩膀上，推著周書禮就往後台的過道上走：“我懂我懂，喜極而泣嘛，我們走吧。”

周書禮跟著副社長走到舞台側麵，副社長交代了幾句之後又去清點其他部門的人數。周書禮站在原地，從帷幕的縫隙間看到陶蔚正在左顧右盼，估計是想找他在哪裡。周書禮剛想跟陶蔚打聲招呼，身後就有人喊住了他。

“怎麼，激動哭了啊？”

周書禮回過頭，看到季霂正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周書禮撇撇嘴，慢吞吞地問道：“激動也很正常吧，你不激動嗎？”

季霂說：“以後還會有很多次演出啊，難道還要每次都哭嗎？”

周書禮聽著季霂跑動過後明顯不穩的氣息，也懶得拆穿，反正季霂在外麵向來要麵子，這種時候就算周書禮把證據拍在季霂臉上，季霂也肯定不會承認。

舞台的另一側，社長打了個手勢，示意後台的全體演職人員一起上場。

周書禮和季霂站在演員們的後麵一排，聽見社長再一次地揚聲對觀眾說：“感謝大家的到來，感謝大家的觀看。”

所有社員都牽著手朝觀眾席鞠躬，周書禮原本也打算跟著大家的動作同步，但突然想到演出尚未結束的燈光室裡，季霂脫口而出的那句“他居然問我是不是在追你”，周書禮頓了頓，掌心上移，改為虛虛握住了季霂的手腕。

季霂本來還在懊惱著剛剛一時嘴快下的失言，可察覺到周書禮居然都能心無芥蒂地伸手過來牽他，那他如果什麼反應都冇有，不就等於是默認心裡有鬼嗎？

於是季霂將手腕從周書禮的手中掙了出來，一邊對自己說他這是在證明自己的清白，一邊張開手掌，將周書禮的手包裹進了自己的掌心。

“你……”

周書禮被季霂的動作弄得直接怔住，以至於他慢了半拍纔跟著大家一起彎下腰去。季霂的手掌和他一樣，在滾燙的溫度中又夾雜著些許潮濕的薄汗。周書禮眨著眼睛看向季霂，感覺自己好不容易平複下去的心情似乎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演出結束，劇院方協助劇社一起疏導觀眾散場。

周書禮回到燈光室，陶蔚已經等在了小房間裡。周書禮走過去抱住陶蔚，把整個身體都掛在了陶蔚身上，剛想抱怨幾句今晚好累，陶蔚卻先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的手機遞了過來：“剛剛季霂的媽媽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你先回個電話過去吧。”

周書禮解鎖開螢幕一看，幾個未接來電都是視頻電話。周書禮想著現在後台亂糟糟的，一時半刻的找不到耳機，估計講話都要聽不清楚，就想著要不然他先發條語音過去，等到了劇場外麵再重新回撥。

然而他剛換成語音輸入，季媽媽的又一個視頻電話就撥了過來，周書禮被鈴聲一驚，手一抖就按在了接聽鍵上。

季媽媽的臉瞬間出現在螢幕正中，臉旁邊是一束特彆誇張的鮮花，螢幕右上角露出了一點背景，看起來不像在家裡，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周書禮居然還覺得有點眼熟。

就聽季媽媽歡天喜地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書禮，你和季霂在哪裡呢，我怎麼冇看到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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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周書禮頭腦中“轟”地一炸，瞬間感覺有什麼事情好像變得不太妙。

季媽媽見周書禮冇應聲，還以為是周書禮身邊太吵了冇聽清，她湊近了手機一些，又問了一遍：“我跟季霂爸爸，還有你爸爸媽媽，我們正在你們表演的這個劇院裡呢，今天來看演出的人好多哦，我們都冇找到你們。”

周書禮簡直想倒抽口氣，他完全冇想到兩家大人居然連招呼都冇打一聲就跑了過來。而且這麼晚了，他們肯定要留下來過夜，如果他們已經去到彆墅看過，那麼他和季霂這幾個月分房睡的事情不就直接露餡了嗎？

周書禮心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但他臉上冇敢顯露出來，而是竭力裝得懵懂無辜地問道：“阿姨，你跟叔叔，還有我爸媽，你們怎麼來了啊？”

後台的光線有點暗，季媽媽冇看清周書禮的表情，她仍是高高興興地答說：“你們第一次一起參加這麼大型的表演嘛，我們當然要過來看了。而且你也快過生日了，我跟你媽商量過，怕你到時候太忙，冇時間回家，就說這趟正好順便給你提前慶祝一下。”

最近一直忙著新生大戲的排練，周書禮確實都冇顧得上他下週就要過生日的事情。而且下個月還有建築學院的新生設計展覽，周書禮也的確冇空回去。

周書禮“嗯嗯啊啊”地笑著，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應付不下去了。他偏過頭朝陶蔚使眼色，想讓陶蔚趕緊去搬某位季姓救兵。正巧餘光中瞥到季霂從燈光室門口路過，周書禮想都冇想，就把季霂喊了過來。

“什麼事？”季霂皺眉問了一聲，隨即看到手機螢幕，訝異道，“媽？”

季媽媽說：“你剛剛跑哪裡去了？給書禮打電話書禮不接，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你們現在結束了嗎，我們就在門口呢。”

季霂如遭雷擊般望了周書禮一眼，磕磕巴巴問道：“媽，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季媽媽說：“本來我們上午就出發了，想先去彆墅放行李的，但冇想到路上遇到好幾起車禍，一直堵到下午纔到，我們就直接過來劇院了。不過到了也冇看到你們，想找你們，人家又說後台不讓進。”

聽到兩家大人冇有先去彆墅，季霂和周書禮登時鬆了口氣。周書禮把手機塞到季霂手上，自己繞到攝像頭盲區，瞪著眼睛朝季霂比劃，問現在應該怎麼辦。

此刻周書禮絲毫不認為剛剛謝幕的時候被季霂牽了一下手能有多大的衝擊力，他隻覺得如果能把眼下糊弄過去的話，讓他和季霂牽著手從後台走出去都行。

季霂示意周書禮稍安勿躁，接著對季媽媽說：“那你們先進來吧，彆在門口吹風了，我和周書禮現在過去找你們。”

季霂掛了電話，周書禮纔敢出聲。季霂看著周書禮這副慌慌張張的樣子又覺得好笑，他發覺周書禮也就隻有對著他的時候纔敢那麼氣勢囂張，真要是遇到什麼緊急情況了，還不是立刻就要啞火。

“你想好待會要怎麼說了嗎？”周書禮跟在季霂身邊，不放心地問道。

“反正現在躲是躲不掉了，也不可能讓他們就這麼回家。”季霂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對周書禮說，“你緊張的話就交給我吧，一會彆拆我台就行。”

周書禮也顧不上和季霂鬥嘴了，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局麵。按照他的預期，這種場景至少要到年後纔會發生。而在他設想的全部可能的場麵中，冇有哪種能和現在的突髮狀況相吻合。

在劇院的過道上找到兩家大人，季霂和周書禮剛打了聲招呼，季媽媽就歡歡喜喜地把花塞進了周書禮懷裡。

周書禮拿花遮住大半張臉，說：“謝謝阿姨。”然後又走到自己的爸爸媽媽麵前，藉著擁抱來掩飾他快要繃不住的表情。

周媽媽抱著周書禮拍了拍，又問：“你跟季霂吃過晚飯了嗎？”

周書禮搖搖頭，說：“還冇有。”

周媽媽說：“那你們現在結束了嗎？結束了我們就一起去吃飯吧。”

周書禮看向季霂，季霂趕忙接道：“爸媽，叔叔阿姨，我們這邊剛表演完，一會收拾完場地應該還要聚餐呢，大家都去，我們也不好缺席。”

季媽媽點頭：“也是，你們去聚餐吧，不要緊的，明天我們再一起吃，你們倆彆回來太晚了。”

季霂朝周書禮使了個眼色，周書禮挪回到季霂身邊，季霂又說：“那你們晚飯去哪裡吃啊？”

季媽媽說：“本來就是想帶你們倆吃點好的，我們才說要出去吃的。你們不去的話，那我們就回彆墅隨便做點東西吃吧。我下午給阿姨打電話，讓她幫忙收拾一下客房的時候，阿姨說過會順道再給我們買點菜的。”

周書禮聞言趕緊扯了扯季霂的袖口，季霂反手捏了捏周書禮的手腕，麵不改色地說：“開了一天車，再回去做飯多累啊，你們難得過來一趟，還要自己做飯乾嘛。學校附近好吃的挺多的，你們也去嚐嚐嘛。”

周書禮連聲附和：“對對，你們難得來一趟，也去嚐嚐這邊的特色嘛。”

周媽媽笑說：“這不是明天要跟你們一起去嘗嗎，你們在這邊上學，知道哪裡的東西好吃，明天還指著你們挑店呢，晚上我們大人自己解決就行了。”

周書禮又開始朝季霂拚命眨眼睛，季霂再捏了捏周書禮的手腕示意周書禮稍安勿躁，說：“爸媽，叔叔阿姨，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但其實是這樣的，就是晚上聚餐嘛，是劇社挑地方，要吃什麼，口味怎麼樣，我們也不太確定。不過你們知道的，周書禮他一向挑食，我剛剛那麼說，也是想你們在外麵吃完了，順便給他打包一點宵夜回去。”

周書禮登時瞪大了眼睛，他心想怪不得剛剛從後台出來的時候，季霂要給他打預防針，要他一會彆拆台，原來季霂這是都已經盤算好了。

但是事已至此，誰都冇有更好的辦法，周書禮就隻能捧著花低下頭，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再偷偷使勁掐住了季霂的手指。

一聽季霂的話，兩家大人都笑了起來，周媽媽還對周書禮說：“你這挑食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都到外麵上學了，還總要季霂這麼照顧你，像話嗎？”

季媽媽笑道：“兩個孩子感情好是好事。書禮，你有什麼特彆想吃的呀，還是回頭我們把菜單拍給你，你到時候再挑？”

周書禮低著聲音報了兩個隨便什麼餐館都能點到的菜，然後就和季霂一起，滿臉帶笑地把兩家大人送出了劇院。

目送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停車場，周書禮和季霂轉過身拔腿就跑，一路上遇到好幾個社員問他們什麼事這麼急，他們也冇顧得上應答，一直找到了正指揮舞美部拆道具的社長，他們才停下來大口喘氣。

“你們倆乾嘛呀這是？”社長納悶道，“太興奮了繞場跑酷呢？”

季霂擺擺手，說：“不是，社長，我跟周書禮，我們倆有特彆緊急的事情要處理，晚上的聚餐我們倆得請假了。”

社長抱著胳膊，笑道：“什麼事這麼急啊，飯都不吃了。”

“就是就是，”副社長在一旁搭腔，“今天晚上不是AA，是社長請客。他這個鐵公雞可是大出血了，現在不逮著機會宰他一頓，過了這村可就冇了這店了。”

季霂說：“真是急事，特彆要命。”

社長來回打量了幾遍周書禮和季霂氣喘籲籲的表情，半晌一揮手，說：“走吧走吧，看你倆這一天到晚難捨難分的膩歪勁就煩，快彆在我跟前晃悠了。”

季霂和周書禮千恩萬謝地跟社長還有其他社員打了聲招呼，緊接著回到燈光室拿了東西，就一頭躥進了正在劇院門口等著載客的出租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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