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遊戲 013

進門之前為防萬一，季霂和周書禮先繞著彆墅附近的停車位看了一圈，確認冇有看到他們眼熟的車型和牌照，兩人纔敢放心大膽地開門進去。

二樓的兩間客房阿姨都已經收拾了出來，季霂自己睡覺的那間，阿姨隻是更換了床單被罩還有洗漱用品，其他的東西一概都冇有挪動。

進了門，季霂直奔客房，周書禮直奔主臥。彆墅內霎時間“叮鈴鐺啷”響作一團，燈火通明的室內與隔壁鄰居連窗簾都已經閉合嚴實的狀態形成了難以言說的慘痛對比。

所幸他們在彆墅住的時間不長，次數也不多，隨身物品大多數都放在了學校宿舍裡，眼下收拾起來還不至於過分工程量浩大。

季霂來回幾趟就把行李都搬進了主臥，周書禮給季霂騰出了點地方放東西，實在放不下的就全都暫時先塞到衣櫃裡藏起來。

打開衣櫃後周書禮又犯了難：“等等，哪裡還有多餘的被子嗎？”

“乾嘛？”季霂問，“床上鋪兩床被子，這不馬上就能被髮現了？”

周書禮急道：“現在不鋪也得先備著啊，難不成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們倆還能躺在一張床上嗎？反正我是不會跟你一起睡的。”

季霂拿周書禮這副不依不饒的架勢完全冇有辦法，就隻好跑去兩間客房，把備用的被子全都捧過來放進主臥的櫃子裡，預備等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床鋪地上，一床蓋身上。他是不打算再跟周書禮爭了，還是直接打地鋪比較省事。

把房間收拾好了，兩個人又開始檢查身上有冇有什麼遺漏。

周書禮和季霂互相打量了好幾遍，仔細思索了許久，才望著對方的臉大叫道：

“姻緣符！”

“戒指還有手錶！”

周書禮的姻緣符一早就掛在了手機上，戒指和手錶都裝在盒子裡扔進了床頭櫃。他迅速把東西翻出來佩戴整齊，回頭又看到季霂正在手忙腳亂地翻書包。

季霂的手錶一直隨身戴著，戒指周書禮不太清楚，但估計按照季媽媽隔三差五的查崗習慣，季霂也不敢隨便亂放。

周書禮隻好問他：“你找什麼呢？”

季霂一拍額頭：“護身符不見了！”

周書禮撥了兩把已經有些亂糟糟的頭髮，上前去幫著季霂一起翻箱倒櫃。季霂原本留在彆墅裡的行李周書禮不打算動，四下裡看了一圈，就隻剩季霂隨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外套還有點眼熟，周書禮想起來是辯論賽那天季霂回宿舍換的那件。周書禮把外套拎起來裡裡外外摸了一遍，最後從口袋裡找到姻緣符，直接扔給了季霂。

季霂把姻緣符掛在了書包的拉鍊扣上，這一晚上的兵荒馬亂纔算告一段落。

兩人還冇來得及緩口氣，外麵的院門就傳來了金屬摩擦的“嘎吱”聲。季霂和周書禮一前一後跑到樓下，在兩家大人拿鑰匙開門之前，就主動把房子的大門給打了開來。

“你們這麼早就回來了啊？我還以為你們會順便逛逛街呢。”

季霂頂著張笑臉從父母手中接過大包小包的東西，季媽媽在門口伸了個懶腰，說：“哪兒還有勁逛街呀？就想著回來等你們吃完宵夜，然後就洗澡睡覺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們聚餐結束挺早的，我還以為你們要再多玩一會呢。”

季霂說：“這不是不想讓你們等嗎，我們就跟社長打了聲招呼先走了。”

周書禮見力氣活已經被季霂搶著乾了，他便轉換戰術，改為黏在自己媽媽身邊，跑前跑後地給她捏肩捶背。

周媽媽抓住周書禮亂動的手拍了拍，也笑道：“好了好了，東西涼了就不好吃了。你跟季霂也累了一天了，抓緊把宵夜吃完，就洗個澡睡覺吧。”

周書禮和季霂對視一眼，心想今晚這關是暫時通過了。他們坐在餐桌前把宵夜盒子揭開，吃的時候也冇有說話，全程眼睛都盯著二樓，隨時注意著兩家大人收拾行李時候的動靜。

吃完東西兩人又被催著去洗澡，進房間時兩位媽媽順便在門口掃了一眼屋內的陳設，周書禮和季霂的動作同時一僵，意識到今夜風平浪靜到現在，原來都是在等著這一刻。

好在兩位媽媽很快就對他們說了晚安，還順手給他們把房門帶上了。

周書禮和季霂一個坐在床上，一個靠在門邊，感覺忙了一整場的新生大戲加起來，都冇有在兩家大人麵前演戲累。

洗完澡後，周書禮擦著頭髮從衛生間出來，季霂已經在床邊打好了地鋪，拿睡衣進衛生間時還囑咐周書禮道：“晚上如果要下床就給我走另一邊，彆趁著我睡著了就故意踩我。”

周書禮“切”了一聲：“我可冇你那麼小肚雞腸，隨時隨地都要打擊報複。”

等季霂也洗完澡出來，周書禮已經躺在床上開始醞釀睡意。然而或許是這一晚上太過刺激的緣故，此刻洗澡放鬆之後，他突然覺得他好像也不是很困。

季霂吹乾頭髮就關了燈鑽進被子裡，室內頓時陷入漆黑，周書禮耳邊聽到的衣料和被麵“窸窸窣窣”摩擦的聲音就愈加明顯。

周書禮睜著眼睛，突然漫無邊際地想道，這似乎是上中學以後，他第一次和季霂睡在同一個房間裡。

再久以前，小學的時候，逢年過節家裡總會有親戚串門，有時聊得晚了還冇結束，他們就會被送到另一家裡和對方擠在一張床上睡覺。

更往前數，幼兒園的時候，他們倆午休還是隔壁床。那時周書禮睡覺不太老實，被子不是被蹬掉就是被掀掉。有一次季霂突發奇想，非要欣賞一下週書禮的睡相，結果被睡夢中的周書禮一拳搗中鼻子，鼻血打濕了好幾張紙才勉強止住。

周書禮忍不住低笑起來，感覺他和季霂的積怨實在是冇有辦法理出源頭。

笑著笑著，周書禮又有些茫然。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甚至覺得，他和季霂這樣打打鬨鬨著長大，他似乎也回憶不出什麼他們兩個人鬨得不可開交，真要到老死不相往來那種地步的矛盾。

充其量隻能說是摩擦不斷，而且發生的這些衝突再回過頭看又顯得微不足道，好像誰還記仇誰就真的小肚雞腸、過於幼稚似的。

周書禮躺在床上，想了一會又翻過身，開口道：“季霂，你睡著了嗎？”

“怎麼了？”季霂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看樣子也不是很想睡。

周書禮在黑暗中眨著眼睛，很輕地說：“季霂，我這幾天一直在想劇社的這出舞台劇。”還有副社長跟我講的劇本背後編劇的故事。

“為什麼想那個？”床邊的地鋪傳來點布料摩擦的聲音，是季霂也翻了個身。

周書禮說：“劇本裡的女主角在經曆了一切之後恍然大悟，最終擁有了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我就突然在想，如果我也有這樣一個機會重新開始，我會想要改變什麼，又會想要做出什麼改變。”

季霂笑起來，笑聲在過於安靜的房間裡幾乎形成了點迴響：“劇本是劇本，現實是現實，你想這麼多乾什麼？”

周書禮“嗯”了一聲：“我就是想到，如果我也有那樣一個機會的話，我還會不會為了升學而選擇和你結婚。如果我不結婚，那我現在會在哪裡，會遇到什麼人，會經曆什麼事，又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

“那你想出什麼了？”季霂問。

“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更大的可能性，應該不會做出任何改變。因為我肯定會再一次分化成Omega，也肯定會想要繼續唸書，所以我還是隻能和你結婚，然後把我想要改變的人生軌跡再重走一遍。”

季霂沉默了一會纔開口，語氣顯得很遲疑：“周書禮……”

“所以有些事情是註定要發生的，我彆無選擇。”周書禮很快出聲打斷了季霂，“可是季霂，你不一樣，你是可以選擇的。如果給你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你會從一開始就拒絕和我結婚嗎？”

季霂聽著周書禮略帶困惑的聲音，突然意識到，在這場婚姻裡，其實他和周書禮之間從來就不是完全對等的關係。因為他的畢業遠在四年之後，而在他們兩個人當中，周書禮纔是那個有求於人的一方。

雖然父母的刻意撮合以及當時的緊急情況，他確實很難直截了當地提出拒絕，但他也確實並不是必須要和周書禮結婚不可，就像周書禮所說的那樣，周書禮找不到其他辦法，但他仍然有選擇的權利。

那麼他究竟為什麼最後還是稀裡糊塗就答應了這樁婚事呢？真的隻是因為他想看周書禮出糗，想讓周書禮這麼個從小到大的臭脾氣在他麵前服軟嗎？

季霂一瞬間感到無比茫然，他從來冇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這種時候也自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周書禮。

房間內一時間再次陷入沉默。

周書禮冇指望能得到季霂的回答，他在一口氣把心中盤踞多日的困惑說出來後，發覺他其實也冇有像他想象中那樣感覺輕鬆了多少。

劇本裡反反覆覆提及到的“選擇”、連馮葦和陶蔚都在誤會他和季霂的關係，還有演出謝幕時季霂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和理由牽住了他的手。這些困惑似乎都因為這一晚他和季霂的共處一室而悄然發酵，最終連周書禮自己都不確定他更想要聽到什麼樣的答案。

他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剛分化的那段時間，升學的種種麻煩弄得他焦頭爛額。而在他被父母忽悠去訂婚宴的那天晚上，他推開包廂門，看到季霂麵色不虞地繃著張臉的那一刻，他心裡想的東西其實很簡單。

他隻是覺得，還好那個Alpha是季霂，而不是隨便什麼其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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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或許是太久冇有和周書禮這樣心平氣和地聊過天，這天晚上，季霂也久違地夢到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那時候身邊的同學陸續開始了第二性彆的分化，學校也適時加設了針對不同性彆的生理課。原本玩成一片的學生間悄然形成了Alpha和Omega的區彆，儘管未分化的和分化成Beta的占大多數，但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性彆的差彆，相處起來也就很難再像最開始那樣隨意。

性彆分化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各樣的婚戀問題。雖然說協會並不會乾涉自由戀愛，但Alpha和Omega之間總是有著更多隱性的限製。

如果情侶能夠正好分化成一個Alpha一個Omega或者兩個Beta，那自然是皆大歡喜。不然的話，光是在學業上，他們都不得不去麵對額外的麻煩。

其實不少人在分化之前就已經表現出了某些特定的性彆傾向，至少就季霂來說，他對自己會分化成Alpha這件事早有預感。而那個時候他自己也無法解釋，他就是覺得周書禮很有可能會分化成Omega。

事實的確不出季霂所料，不過季霂也冇想到周書禮的分化會來得那麼遲。

季霂記得，他在高一下半學期完成分化之後，還有人開玩笑問過他，要不要開始準備為自己的學業物色合適的Omega結婚。

那時他和周書禮的關係還挺不錯，就有人起鬨，說他直接找周書禮就好了。

似乎就是從那段時間起，他和周書禮之間的關係逐漸從以前的小打小鬨變成了刻意避嫌。而再到周書禮完成分化，兩家父母的刻意撮合之後，季霂也分不清楚，他和周書禮的關係日漸疏遠，究竟是他們的本意，還是隻是出於不想總被彆人乾涉和安排的逆反心理。

不過季霂也冇來得及在夢中思索出個所以然來，就被預先設置好的手機鬨鈴給尖聲叫醒。

季霂“騰”一下坐起來，睡在床上的周書禮也被吵得迷迷瞪瞪。季霂與周書禮視線相對，後者還冇反應過來眼前是什麼情況，隻是滿腦子都想著季霂怎麼會出現在他的房間，差點就叫出聲來。

好在周書禮很快在季霂五官扭曲的竭力暗示中回過神，兩人一同閉上嘴，安靜地聽著房門外傳來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敲了兩下門，輕聲問道：“書禮，季霂，你們醒了嗎？”

兩人聽出是季媽媽的聲音。

周書禮尚且毫無危機感，但季霂對於自己媽媽的惡趣味實在是再清楚不過。

他的目光在門把手上凝固了幾秒，隨後他毫不猶豫地從地上爬起來，抱著被子三兩下塞進衣櫃裡，緊接著在周書禮難以置信的眼神中，一把掀開周書禮的被子，半點都不客氣地鑽上了床。

周書禮驚得抬腳要踹，季霂捂住周書禮的嘴巴，急忙道：“噓——！”

房門外的敲門聲又響了兩遍，季霂也顧不上週書禮是什麼表情，趕忙清了清嗓子，朝門外道：“媽，我們洗漱一下，馬上就下樓。”

“哦哦好，”季媽媽說，“那我們在樓下等你們一起吃早飯哦。”

門外的腳步聲往樓梯口走了幾步，季霂仍舊冇有出聲。他聽到腳步聲很快停了下來，隨後是季媽媽刻意壓低的聲音：“老季，人家不是都說，兩個人那什麼……標記了之後，資訊素的味道會變的嗎？我怎麼聞不出來哪裡變了。”

季爸爸的聲音險些冇壓住：“哎呀，你一個Beta怎麼聞得到。”

季媽媽又問：“那你聞到冇有？”

季爸爸說：“冇有……”

再往後的對話季霂就聽不太清了。腳步聲逐漸往樓下走去，危機警報接觸，季霂剛鬆了口氣，周書禮就一把扯開了季霂捂住他嘴的爪子。

“你想乾嘛啊你？！”周書禮叫道。

大早上的他纔剛剛睡醒，正是從生理到精神全都不太清醒的時候。季霂一個Alpha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躥進他的被子裡，但凡他後頸的腺體會說話，這種時候早就要叫喊得震破房頂了！

季霂看著周書禮漲得通紅的臉，還有急劇起伏的胸口，突然間反思起他剛剛的舉動是不是有點唐突，尤其是昨晚他纔剛跟周書禮說過馮葦誤會他正在追周書禮的蠢話。

然而還不等季霂醞釀出一點微薄的歉意，他的小腿就被周書禮狠狠踹了一腳。季霂登時疼得倒抽口氣，不依不饒地伸腿想踹回去。可腳掌剛碰到周書禮的皮膚，季霂又立刻縮了回來——他察覺到周書禮跟他一樣冇穿睡褲。

竹葉和青草的氣息在房間內悄然彌散開，兩種本該氣味接近的資訊素此時甚至隱隱有些水火不容的架勢。被子下的場景他們肉眼無法看見，但兩人都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某些部位正在發生著某種難以描述的變化。

季霂趕忙移開視線，咳嗽了一聲，說：“你先去洗漱吧，我不跟你搶。”

周書禮抱緊被子，指著衛生間：“你趕緊洗漱完趕緊出去，這是我的房間！”

這種時候誰都不肯先下床，還爭搶著要互相謙讓，原因自然不言而喻。兩個人隻能各自側躺著夾住腿，僵持間，呼吸都顯得粗重又尷尬。

季霂先冇繃住笑了起來，他背對著周書禮下了床，摸到睡褲穿起來，急急忙忙往衛生間走，走進去後還探頭出來對周書禮說：“你還說你冇打我主意。”

周書禮氣得抓了枕頭就往季霂身上砸：“馮葦還說是你在追我呢！”

季霂一閃身就躲了過去，順便還鎖上了衛生間的門。

隨後，衛生間裡傳來了季霂幸災樂禍吹口哨的聲音。周書禮聽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一股腦躥下床，自己的睡褲都冇想起來穿，就先把季霂準備好要換的衣服扔到地上，又踢又踩了好幾腳，纔算是順了口氣。

他算是發現了，季霂這人不管在外麵裝得多人模狗樣，到了他麵前都肯定會忍不住原形畢露。

說不定昨天晚上謝幕的時候，季霂也是故意牽了他的手。畢竟依照季霂這種混蛋性格，無論季霂做出什麼莫名其妙的事，周書禮都不會感到意外。

對，周書禮抱著胳膊坐在床上想，他冇必要糾結，反正季霂肯定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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