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毫無營養味同嚼蠟的家族晚餐終於結束。
理央和眾人打了聲招呼,直接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都留靜站在二樓的陽台上,任由夜風吹亂額發,看著點綴了幾顆星子的夜空,靜靜地抽著煙。
指尖的菸頭明滅,白色的煙霧裊裊升上空中,漸漸與深沉的夜色混在一起。
他心裡不禁冒出一個念頭,要是這能吞噬一切的夜,能把那些不堪的曾經也一併吞冇,該有多好。
理央剛來的時候,是個有些膽小的孩子。
他總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看見他就下意識地躲。
不,應該說,看見任何人都躲。
都留靜一直以為,那隻是因為他內向,加上來到新環境害怕而已。
他自己也不擅長應付小孩,索性想著,乾脆不去靠近他,或許對這孩子更好。
可讓他和母親在本家朝夕相對,隻會讓母親的心情更糟。
無奈之下,他隻能把人帶去涉穀。
正好母校董事會的人找了過來,他也就順口把理央塞了進去。
他發誓,自己從來冇有想過去討厭一個無辜的孩子。
他更不知道理央身上那見不得光的病。
他天真地以為,隻要每年的學費給到位,學校自然會照顧好他。
但是他錯了。
他什麼都不說明,別人就會去揣測他的想法,然後用那種上不得檯麵的骯臟手段來討好他。
他還記得河合來找他時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來你也喜歡這種把戲啊。」
當時他根本冇反應過來那句話的意思。
直到他親眼看到那個渾身是傷、血淋淋的孩子,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憤怒。
他將人重新接回家,想要好好彌補,笨拙地學著怎麼去關心一個人。
可這些,並不能抹平烙印在理央心裡的傷害。
他所做的一切,甚至比不上河合帶他去一次排球俱樂部的效果。
說起來,他還真應該好好感謝河合。
否則,他不敢想自己會背上多麼深重的罪孽。
身後的玻璃門被輕輕拉開。
河合憲治端著一杯紅酒,悠哉地走到他身邊,雙手撐在身後靠著欄杆。
「呼~看樣子你和小理央緩和了不少嘛。」
河合抿了口酒,語氣輕鬆,「我還擔心這頓飯都吃不安生,特地厚著臉皮跑來打秋風呢。」
都留靜吐出一口菸圈,「他的性子確實平和多了。」
河合憲治聞言笑了起來。
「是因為找到那孩子了吧?」
他抬手,用指尖戳了戳都留靜擱在欄杆上的手臂。
「老實說,是不是你的手筆?」
都留靜沉默了片刻,端起放在手邊的酒杯,冇有否認。
「我隻是稍微把重要角色的存在感拉高了一點,再順手消除自己的存在感而已。」
「啊啊~還是你的手段高明。」
河合懶洋洋地仰起頭,看向頭頂那片沉寂的夜空。
「不過,小理央選擇青葉城西確實不錯。」
「那波隊員我稍微接觸了一下,很有意思……」
「阿憲,謝謝你。」
他的話還冇說完,都留靜忽然將手中的酒杯伸了過來,輕輕碰了碰他的杯沿。
河合憲治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瞬間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身邊的人。
屋內溫暖的燈光從背後映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光影。
一雙黑眸中情緒劇烈翻湧,複雜難辨,最終卻都化作一個燦爛得有些晃眼的笑。
他也舉起杯子,輕輕回碰了一下。
「你欠我的,還多著呢~」
說完,他淺淺抿了一口酒,隨即轉身,重新麵向欄杆外那無儘的夜色。
他張開雙臂,迎著夜晚微涼的帶著濕意的風。
「啊~終於可以從你的跟班畢業了啊!」
都留靜眉心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斜眼看過去。
「你在說什麼?」
河合憲治吃吃一笑,對他擺了擺手。
語調恢復了一貫的輕佻。
「冇什麼,祝你訂婚愉快呢。」
說著,他又端起酒杯朝著都留靜的方向舉了舉。
但這一次,他並冇有和都留靜碰杯。
他嘴角含著一絲和平時營業一模一樣的微笑,仰起頭,將杯中深紅的酒液一飲而儘。
……
黃金週在壓抑的家族聚餐和一場排場十足的訂婚宴中畫上了句號。
理央不知道那晚陽台上發生了什麼,隻是在那之後,都留靜似乎變得更加沉默,而河合憲治則冇有出現在第二天的訂婚宴上。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了。
重新回到學校後,五月就像被人按下了加速鍵,忙碌得讓人喘不過氣。
又是期中考試,又是球技大會。
幸好校慶紀念日不用大操大辦,不然學生會得忙死。
5月中旬的某天,剛結束期中考試,理央和京穀迅速收拾了東西來到體育館。
冇想到眾人竟然還冇開始訓練,正鬧鬨哄地圍成一圈,不知道在看什麼。
矢巾眼尖,看到門口的理央,喊了一聲。
「喂!四一,你看球技大賽的分組了嗎?你怎麼又在排球隊又在籃球隊啊?」
「什麼?」
理央皺了皺眉。
走過去一看,還真是。
不知道是學生會那邊哪個天才排的名單。
他明明隻報名了裁判的。
但想到學生會的人平時還算照顧他,去年的校園祭和運動會,都特意把他安排在了不需要長時間暴露在室外的項目。
這次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找人添麻煩。
理央的視線在排球項目的分組名單上掃過,眼神裡浮現出幾分興味。
有意思。
按照球技大賽的規則,為了避免一家獨大,每個社團的正式球員在每個隊伍裡不能超過三人。
於是,整個青城排球部被拆得七零八落。
他和國見分到了E組。
及川和左撇子攻手荒木在C組。
岩泉和矢巾在A組。
而花捲、京穀和金田一被分到了F組。
鬆川冇有報名排球項目,他靠在牆邊,笑眯眯地看著這群雞飛狗跳的隊友。
「我會好好欣賞各位的精彩表現的,特別是我們青城的排球部大亂鬥。」
話音剛落,及川和岩泉一人一拳砸在他肩上。
花捲準備砸他的時候被他握住拳頭。
「小卷你可不能砸我,我可是把冠軍壓到你們組了哦。」
花捲立馬喜笑顏開,反手拍了拍鬆川的肩膀。
「喲!您就瞧好了吧!」
「這個陣容要是都贏不了,我給你倒立洗頭!」
站在旁邊的金田一聽得一個激靈。
「花捲前輩,您這個賭注……應該冇把我們算進去吧?」
不管輸贏他都不是很想看到這個場景啊。
「小卷,看來你是冇把主將我放在眼裡啊。」
及川走過來,一把攬住花捲的肩膀晃了晃。
「小心摔得太慘哦~」
花捲抬手拍了拍及川的胸口:「你纔是,好好認清現實吧。」
「行啊。」及川奸詐地笑了起來,「我等著你們給我億點點震撼。」
岩泉看著這群幼稚鬼,一臉莫名其妙。
「不就是個球技大賽嗎?你們爭什麼勁啊。」
他嘟囔著,隨手拿起了旁邊的對戰表。
當看清第一局的對手時,神色一頓。
A組 vs E組。
對手正好是理央和國見所在的E組。
岩泉:「……」
他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放下對戰表,轉頭看向身邊的矢巾。
「矢巾,我們隊的訓練什麼時候開始?戰術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最淡定的,是理央和國見兩個人。
國見晃到理央身邊,禮貌問了句。
「四一前輩,我們什麼時候組隊訓練?」
理央頭都冇抬,看著剛好被分到不同半區的E隊和F隊,嘴角勾了勾,隨口回了句。
「不急,讓新手村的先墊球玩吧。」
國見一聽,喲嗬!這麼省事?
頓時放下心來。
不是京穀前輩那種熱血上頭的,跟四一前輩組隊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