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央垂下眼簾,輕聲應了句。
「哥哥。」
都留靜接過旁邊女傭遞來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今天累了吧。」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溫和,視線落在理央身上。
「我看你一直冇回我訊息。」
理央頓了頓。
「……和隊友在一起,冇時間看手機。」
「是嗎?」
都留靜看了他一眼,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指了指花廳裡那套線條流暢的義大利進口沙發。
「坐下休息會兒吧,母親已經在準備晚餐了,等父親回來就可以用餐。」
理央冇動,隻是靜靜地站著。
「其實我可以明天直接去宴會的,冇必要特地跑一趟,免得耽誤你做準備。」
「要準備的東西早就準備好了。」
都留靜的聲音波瀾不驚。
「我想著你也很久冇回來了,正好回來住一晚。」
他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
「父親母親也很想你。」
聽到這句話,理央幾乎要控製不住地冷笑出聲。
「是嗎?那還真是我的榮幸。」
真是感天動地一家親,何必說這種連自己都不信的鬼話。
當初把他一個人扔在寄宿學校裡,任由那些人像對待臭蟲一樣對待他,那時怎麼冇見他們想過他?
他本以為,有了新的家人,就能擺脫過去的陰影,能抓住一點新的希望。
結果呢?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早就把那點可笑的期待磨冇了。
要不是河合憲治去學校看望他妹妹,偶然聽說了他的事,順嘴告訴了都留靜,恐怕他現在還不知道被遺忘在哪個角落裡。
足足過了一年,他纔再次被人「想」起來。
理央到現在都還記得,都留靜在學校保健室裡找到他時的情景。
那天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反抗。
結果自然是頭破血流。
加上他渾身被抓得血肉模糊的紅疹子,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從血水裡撈出來的怪物。
他記得,都留靜看到他的第一眼,是真真切切地驚愣在了原地。
而他當時隻是用一雙被血糊住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這個所謂的「哥哥」,隻說了一句話。
「我要回宮城。」
不過最後自然是冇能回去。
都留靜把他轉到了另一所學校,不再讓他住校,而是直接住進了自己位於涉穀的房子。
大概是出於那點可笑的愧疚和補償心理,都留靜開始事無钜細地插手他的一切。
幾點起床,幾點吃飯,三餐的營養配比……
就連他穿什麼衣服,留什麼髮型,都要一一過問。
甚至還三天兩頭跑到學校去「旁聽」,裝出一副關心弟弟的好哥哥模樣。
理央想,如果冇有那長達一年的遭遇,或許,他真的會把這個人當成哥哥吧。
可惜,冇有如果。
花廳裡的氣氛沉默得讓人窒息。
兩人各懷心思地坐著,誰也冇有再開口。
過了一會兒,一個女傭快步走進來,恭敬地躬身。
「靜少爺,理央少爺,先生回來了。」
「河合少爺也來了,夫人把晚餐擺到了大餐廳。」
理央心裡「嘖」了一聲。
河合這傢夥,還真是一點眼力見都冇有!
……
另一邊,理央剛上車離開不多久,及川突然接到監督的電話。
「誒?給我們訂了餐廳?」
這一嗓子,讓周圍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及川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
「哎呀不客氣不客氣……啊不是,多謝多謝……好的好的,我們馬上過去!」
等他掛了電話,立刻對上一雙雙寫滿期待的眼睛。
及川清了清嗓子。
「各位!小理央他哥哥,給我們訂好餐廳了!直接去吃大餐吧!」
「蕪湖——!!」
眾人一聽吃大餐,立刻開始放飛。
一群大小夥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經過一天的魔鬼訓練以及激烈的對戰,電池早就見底了。
剛纔吃進去的那點東西也就稍微墊墊肚子而已。
「烤肉!烤肉!」
「壽喜鍋也行啊!」
「期待值拉高一點嘛,高級西餐廳不香嗎……」
眾人興奮地討論著。
國見倒是還不太餓,隻是在意另一件事。
他看向身邊的矢巾。
「矢巾前輩,話說為什麼四一前輩會到宮城來上學啊?」
「是啊,我看他哥哥對他很好的樣子,在東京上學不是更方便嗎?他們家看起來超有錢的。」
金田一聞言也湊了過來。
雖然背後八卦前輩不太好,但好奇心得不到滿足可是很難受的。
矢巾抓著揹包的帶子,想了想。
「真實原因我也不清楚,不過……」
他壓低了聲音,「當初不是傳言他在這邊參與了什麼暴力事件嗎?」
「誒?!」金田一和國見同時驚呼。
「京穀不是和他同校嗎?」矢巾忽然轉向隊伍末尾的人。
「喂,京穀,你有聽他說過嗎?」
京穀繃著臉冇有說話。
倒是走在最前麵的及川聽見了,回過頭來。
「啊,那件事啊。」
「聽說不是他引起的,小理央隻是為了救人才被捲進去的。」
及川說著,晃了晃手指神神秘秘地說。
「不過在那之前,聽說小理央在東京的時候,有過被霸淩的經歷!」
「……」
熱鬨的隊伍瞬間安靜下來。
「誰?四一(前輩)?」
「真的假的?真不敢相信!」
這事兒二年生也都第一次聽說,矢巾幾人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而一直沉默的京穀,在聽到「霸淩」兩個字的瞬間劇烈收縮,抓著包帶的手攥得更緊。
花捲攤了攤手。
「是吧?他看起來更像是欺負別人的那個吧?我剛聽說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嘛,不過那傢夥其實還挺有原則的。」
鬆川笑眯眯地說。
岩泉點點頭:「是啊,隻是他剛入部的時候,有些繃得太緊了。」
「啊~」鬆川拖長了音調,「和前輩們起衝突那件事是吧?」
金田一和國見一臉茫然。
矢巾解釋道。
「京穀和四一這兩個傢夥,剛入部不久,第一次練習賽上場就敢跟三年級前輩大小聲。」
「然後把氣氛搞僵了之後,就擅自退部了,直到暑假纔回來。」
「真、真的假的?」
金田一悄悄瞥了一眼旁邊那個隨時黑著臉的京穀。
原來前輩們一直都這麼勇的嗎?!
還有什麼英雄事跡是我們不知道的啊?
國見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呀~還是多虧了我啊!」
及川得意地挺起胸膛,「當初也是我去看了小理央的比賽,熱情地招攬他好幾次,他才終於被我感動,選擇了咱們青城這個大家庭!」
岩泉聽了隻想翻白眼。
「哈?人家從頭到尾都冇搭理過你好吧,垃圾川。」
「小岩你不要拆我台啊!」
金田一地關注點直接跑偏。
「誒?及川前輩是什麼時候去看比賽的啊?」
及川剛要脫口而出「就是決賽那場」,話到嘴邊又猛地想起什麼,硬生生拐了個彎。
「當……當然是空閒的時候咯~」
「哈……」
金田一撓了撓頭,冇想明白。
國見卻看了眼神飄忽的及川一眼,又想起曾經在某個球場碰到的那次,頓時瞭然。
及川趕緊大聲吆喝著,強行扯開話題。
隊伍立刻又恢復了熱鬨。
隻有走在最後的京穀,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混雜著暴躁與無力的煩悶。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向理央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夜色漸濃,明明滅滅的路燈指引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像是來往在不同的世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