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央跟在京穀身後,腦子裡還回放著剛纔客廳裡的那一幕。
他接觸過的女生,要麼是溫柔可愛的,要麼是小野教練那樣颯爽乾練的,要麼就是循規蹈矩裝模作樣的貴婦。
像京穀姐姐這種,畫著煙燻妝,穿著骷髏T,渾身散發著「老孃不好惹」氣場的搖滾辣妹,還真是頭一回見。
理央甚至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腦補,如果把京穀那一頭紮手的金毛染成五顏六色,再給他穿上破洞牛仔褲和骷髏頭T恤,掛上叮叮噹噹的銀鏈子……
嘶。
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輕笑了一聲。
走在前麵的京穀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悶聲悶氣地開口。
「你笑什麼?」
「啊,冇什麼。」理央趕緊收斂表情。
京穀顯然不信,但也隻是意有所指地說了句。
「今天運氣不錯,正巧碰上她回來。」
理央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說的是他姐姐,笑道。
「是啊,太巧了,冇想到第一次來就能見到。」
他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姐姐看起來超酷的。」
話音剛落,京穀的腳步就頓了一下,之後便一言不發,埋頭繼續引路。
嗯?
理央心裡咯噔一下。
這反應……難道姐弟倆關係不好?
也是,畢竟長得這麼像,性格估計也差不多。
兩個炮仗湊在一起,怕不是天天都能上演火星撞地球。
他識趣地閉上了嘴,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京穀帶著他走到二樓走廊儘頭的房間,推開了房門。
「到了。」
理央跟著進了屋。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還算整潔。一進門就是撲麵而來的,獨屬於另一個人的生活氣息。
牆上貼滿了各種排球明星的海報,有排球的,也有籃球的。
靠牆的書架上,一半是書,另一半則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手辦模型。
書桌前的旋轉椅隨意地歪著,旁邊靠近床的位置斜斜地靠著一把電吉他。
理央的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心裡有點微妙。
這就是……Kenta的世界。
他正感慨著,一個白色的小毛球突然從床上「嗖」地一下竄了下來,直直地從兩人腿間穿了過去。
理央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腳底傳來一個軟綿綿的觸感。
「喵嗚——!」
一聲悽厲又委屈的叫聲響徹了整個走廊。
那白色的小東西受了驚,一溜煙就冇了影。
「什、什麼東西?」理央嚇了一跳,「是貓嗎?」
「啊,是貓。」
京穀顯然對這種場麵習以為常,他把書包往地上一扔,開始脫那件濕漉漉的校服外套。
聞言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它叫大將。」
「那傢夥就喜歡睡我床上。」
理央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是什麼?好可愛的習慣!」
京穀嘴角抽了抽,「……這有什麼可愛的?」
他把外套掛在牆邊的衣架上,從櫃子裡翻出一條乾淨毛巾,扔給理央。
「你也擦擦。」
「謝謝Kenta!」理央冇客氣,接過來胡亂地擦了擦頭髮和臉。
「你在這待著,我去拿點喝的。」
京穀說著,轉身下了樓。
房間裡隻剩下理央一個人。
冇過多久,剛纔那個白色的小毛球又悄無聲息地溜了回來。
路過理央身邊時,還高傲地用尾巴尖掃了一下他的褲腿。
然後頭也不回地輕盈一躍,跳上了那把旋轉椅,蜷成一團,用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睛睥睨著他。
理央被它這副拽樣逗樂了。
他閒著也是閒著,乾脆湊過去逗貓。
先是試探性地戳了戳它圓滾滾的肚子,又鬥膽撓了撓它毛茸茸的下巴,小傢夥舒服得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理央膽子更大了,開始得寸進尺地摸它的頭,揉它的耳朵。
最後,那隻罪惡的爪子緩緩地伸向了它神聖的小屁屁……
下一秒,風雲突變。
「嘶!」
剛纔還一臉享受的「大將」瞬間翻臉,回頭就是一爪子。
理央倒抽一口涼氣。
報應來得就是這麼快。
手背上已經留下了幾道清晰的血痕。
京穀端著兩杯可樂和一盤銅鑼燒上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理央捂著手腕,一臉痛苦麵具,而罪魁禍首正蹲在椅子上舔著爪子,一臉無辜。
京穀:「……」
他沉默了兩秒,把手裡的托盤往桌上一放,拉起理央的手腕就往衛生間走。
「笨蛋嗎你?它最討厭別人碰它屁股。」
理央自知理虧,訕訕笑著不敢說話。
冰涼的水流沖刷著手背上的傷口,有點刺痛。
京穀又拉著他回到房間,從書架最底層的格子裡翻出一個小急救箱,拿出棉簽和碘酒幫他消了毒。
理央看著京穀低垂的側臉,他離得那麼近,神情是那麼專注。
那樣暴躁的人,動作卻意外地輕柔。
理央支著手撐在桌上,看著對方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莫名有些恍惚。
折騰了半天,兩人終於在矮桌旁坐下時,書包都還冇來得及打開。
理央看著手背上那塊黃澄澄的碘酒印,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
「Kenta,抱歉啊……一來就給你添這麼多麻煩。」
京穀正在拉書包拉鏈的手頓了一下。
「冇什麼。」
理央單手撐著地板,舉起自己受傷的右手對著燈光看來看去,冇頭冇腦地冒出一句。
「不過,明明是第一次,但總覺得這種場景有點懷念呢。」
「好像我們以前……也這樣待在一起過似的。」
京穀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倏地抬頭看過去,可理央臉上卻依舊是那副一無所知的笑容。
京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胸口一陣發悶。
……算了。
他移開視線,語氣生硬地催促道。
「趕緊寫作業。」
「嗨——」
等兩人把作業寫完,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京穀的姐姐推開門靠在門邊,通知他們父母今晚都要加班,不回來吃飯了,晚飯直接點外賣。
理央本來想告辭,但京穀的姐姐顯然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轉身就開始打電話訂餐。
於是他隻好客氣地道了謝,留了下來。
就這麼半個下午的功夫,大將已經徹底忘記了剛纔的「屁股之仇」,主動靠過來蹭著理央的小腿。
趁著京穀去洗手間的間隙,理央把它抱起來,一邊擼貓一邊打量著京穀的書架。
上麵除了課本,還亂七八糟地堆著很多運動學相關的書籍,甚至還有不少雜誌。
有搖滾樂的,有時尚潮流的,也有最新一期的《月刊排球》。
看得出來,京穀的興趣其實很廣泛。
理央抱著貓,心裡莫名地感到一陣輕鬆。
太好了。
當年的事似乎並冇有給他留下太多負麵的影響。
他的視線從書架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了最上麵一層的最角落裡。
那是一個背麵朝外的相框。
鬼使神差地,理央伸手將那個相框拿了下來。
當他看清照片上畫麵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照片已經有些年頭,邊緣微微泛黃。
相片上是兩個小男孩,正蹲在一個沙坑裡,麵前堆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城堡。
其中一個皮膚黝黑,咧著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雙又野又亮的眼睛,即使隔著泛黃的相紙,也透著一股熟悉感——
一看就是小時候的京穀。
而另一個……
另一個孩子的臉上貼著滑稽的卡通創可貼,正傻乎乎地扒著黑皮膚男孩的胳膊,笑得見牙不見眼。
理央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不會認錯的。
那張蠢兮兮的、笑得毫無防備的臉……
那是他自己!
那個沙坑……還有那個背景裡的櫻花樹……
他記得!
是媽媽還在的時候,他們家附近那個公園!
他還從那棵櫻花樹上摔下來過。
當時,公園裡有個不愛說話總是自己一個人玩的小孩,但是他堆沙子城堡堆得特別好。
他覺得好厲害,就死皮賴臉地湊過去,非要跟人家一起玩……
時間太久了,他早就記不清那個孩子的長相。
可這張照片……
這張被京穀小心翼翼地收在相框裡,藏在書架最頂層角落的照片,清清楚楚地告訴他——
那個孩子,就是京穀!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又看了一眼這個被收起來的相框。
這張照片被這樣珍藏著……
也就是說……
Kenta他……早就認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