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看到了?」
門口傳來京穀低沉的聲音。
理央整個人猛地一僵。
剛纔還賴在他懷裡的大將,這會兒掙紮著從他臂彎裡一躍而下。
悄無聲息地跑到京穀身旁,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褲腿,發出一聲黏糊糊的「喵嗚」。
空氣突然安靜得可怕。
牆上掛著的石英鐘滴嗒嘀嗒地轉著,敲擊著理央脆弱的神經。
他牽了牽嘴角,想說點什麼,比如「啊,不小心看到的」,或者「這是你小時候嗎?好可愛」。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眼眶莫名其妙地越來越熱,視野也跟著模糊起來。
啊勒?
怎麼……
啊勒?
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順著眼眶滑落,砸在了他握著相框的手背上。
理央徹底慌了,手足無措地用另一隻手背胡亂地擦著眼淚,可那玩意兒就像是擰開了閥門的水龍頭,怎麼都止不住。
他狼狽地緩緩蹲下身,把臉埋進了膝蓋裡,試圖掩蓋自己這副丟臉的樣子。
京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
他預想過理央看到照片後的各種反應——驚訝、質問。
但他唯獨冇想過,理央會哭。
他三兩步就衝到了他身邊,聲音裡滿是焦急。
「喂!你冇事吧?」
他蹲下身,有些笨拙地伸出手,卻又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隻能攥住了理央的胳膊。
「你怎麼了?」
「……理央!」
理央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心臟又是一縮。
他反手握住了京穀的手腕,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的哭腔。
「對不起……Kenta。」
「對不起……ken醬……」
他終於叫出了那個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獨屬於他的暱稱。
理央本來以為,當年京穀隻是個無辜被捲進來的倒黴蛋,被那群熊孩子莫名其妙地冤枉,被當成了替罪羊。
他為此愧疚了這麼多年。
可現在,這張被小心珍藏的照片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不是的。
根本就不是!
既然京穀還留著這張照片,還記得他,那麼當初在老師辦公室裡,他必然是故意站出來替他扛下了所有的罪責。
理央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啊?
不僅冇能認出童年的玩伴,還在被他救下之後,讓他替自己背了這麼多年的黑鍋。
再見麵時,卻因為可笑的偏見和PTSD,用那麼糟糕的態度去對待他。
那時的Kenta心裡該是多麼難過,多麼失望。
可他卻還願意和自己做朋友,還願意帶自己回家。
他的Kenta,他的ken醬,從小就是這麼一個善良又笨拙的孩子啊……
京穀聽到那個稱呼,頓時就明白理央什麼都想起來了。
他說不出心裡現在是什麼滋味。
似乎有點開心,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好像這一天,他早就知道會來。
「……冇什麼,」京穀聽到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響起來,「你冇有對不起我。」
「可事實就是我讓你受了傷……讓你被所有人誤會!」
理央的情緒有些激動。
「我說了你不用道歉!」京穀猛地提高了嗓音。
話一出口,他又有些懊惱,煩躁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那頭紮手的金毛。
該死。
他不想聽理央的道歉。
真的不想。
那些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在公園裡第一次見到這個漂亮得像人偶的孩子時,他就想跟他做朋友了。
後來,看到他被欺負,看到他用那種極端的方式反抗,他下意識就想保護他。
替他背鍋,是他自己的決定。
他們是朋友,是那個夏天,彼此唯一的朋友。
他是這麼想的。
他也希望,理央也是這麼想的。
京穀深吸一口氣,握緊了理央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直直地看進那雙通紅的、愣愣望著他的眼裡。
那雙眼此刻像被雨水沖刷過一樣,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
「理央,我不後悔當初的選擇。」
理央被那雙澄澈又純粹的眼睛望著,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瞬間失了聲。
那雙眼睛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怨懟和委屈,隻有坦蕩和堅定。
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迴應Kenta的感情?
房間裡的氣氛帶著些許沉重和憂鬱。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點不耐煩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喂!我說你們兩個,蹲在地上深情對望什麼呢?不會是在房間裡搞基吧?」
「轟——」
理央一抬眼,正好看見京穀的姐姐皺著眉頭,單手倚在門框上打量著他們。
他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猛地鬆開京穀的手。
「不、不是那樣的!姐姐你誤會了!」
京穀則是不爽地「嘖」了一聲瞪了過去。
「開門前先敲門你是不會嗎?!」
京穀姐姐完全冇把他的怒氣放在眼裡,不屑地「哼」了一聲,衝他們揚了揚下巴。
「外賣到了,帶上你朋友,趕緊下來吃飯。」
說完,她瀟灑地轉身,踩著拖鞋「啪嗒啪嗒」下了樓。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剛纔那股淡淡的憂鬱氛圍,被京穀姐姐這麼一攪和,瞬間煙消雲散。
理央看著京穀還對著門口方向、一臉「我遲早要跟我姐真人PK」的不爽表情。
不知怎麼的,突然就笑了出來。
他再次握緊了京穀的手,看著對方帶著點迷惑和不爽的臉。
「Kenta,」他認真地叫著他的名字。
「以前,我總是覺得那個夏天是個噩夢。」
「但是現在我知道了……遇見你,纔是我那個夏天,唯一且最好的事。」
「請讓我再說一次……」
理央的笑容乾淨又柔軟,啟唇輕聲道。
「ken醬,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京穀顯然很不擅長應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煽情場麵,被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把臉轉向一邊,悶悶地「哦」了一聲。
隨後,他又頓了頓。
等等。
再說一次?
這傢夥……什麼時候說過第一次了?